《山有扶苏》昱徵言

12、第十二章

　　蒙珣虽不愿胡亥参与朝政，只是如今嬴政既已下了旨意，也是不能推拒，好在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职，倒也不至出甚太大差错招来什么灾祸。况蒙珣虽然心里没有胡亥，但为了能有个子继傍身，在夫妻事上倒也顺着胡亥的性子来，夫妻二人的小日子过的也算是和谐。
　　这日胡亥有事回来的晚了些，原想着这么晚蒙珣一定睡了自己去书房将就一晚便好，不想远远却见蒙珣房中的灯还亮着。两人成婚将近一年，他晚归的次数并不少，蒙珣却从未等过他，他口上虽从未说过，心里却还是希望蒙珣能有一次在灯前等他归来。终于许久的期望成了现实，胡亥心中着实欣喜，脚下步伐也快了些。
　　进了内室果然见她仍在灯下看着书。“怎的这般晚了还未歇息？”胡亥把她抱进怀里深深的吸了口她身上的香气。“妾身有事要求少公子，还望少公子答允。”即使胡亥早猜到她不会轻易等自己晚归，但面对这样的事实还是有些寒心，饶是如此，只她提出的要求胡亥又怎么可能不应。“有何事你尽管开口便是。”“再过几日便是妾身母亲的忌日，妾身想要回母家去祭拜母亲，还望少公子应允。”“岳母虽早逝，但蒙将军当年为大秦四处南征北战，岳母一人在家抚养你也是着实不易，自当要去祭拜的，我明日便叫人为你准备一应事物。”“多谢少公子。”“你我夫妻，何须这般客气，那日我若是无事的话便与你一同回去祭拜岳母，”“好。”
　　几日后诺妍忌日当天本是休沐的日子，可胡亥有要事在身不能陪蒙珣回蒙府祭拜诺妍公主，蒙珣便一早自己动身回去了。到了蒙府又净手焚香才随蒙恬一同入了家祠去为诺妍公主上香。
　　蒙恬上过香，焚了写给亡妻的祭文后便出去了。蒙珣一个人留在室内，看着青烟袅袅环伺在诺妍的灵位前，心中颇为伤感。“母亲......”蒙珣只说了两个字眼泪便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往日种种顿时涌上心头，平心而论，蒙珣过的并不委屈，胡亥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即使原先两人有过争执误会也每每都是胡亥先对她低头认错。可蒙珣真的不希望胡亥对她这般好，不仅仅是她不想要，她也要不起，更还不起。幼时诺妍公主常说蒙珣个性颇肖蒙恬，但凡认准一件事便绝不更改。所以最后蒙恬与诺妍公主的成佳偶，蒙珣却被现实与自己束缚，挣扎不出。她知道自己该以一片真心对待胡亥，可真心只有一颗，亦只能托付一人，要她努力去试着从心底里接受胡亥，爱上他，她做不到。
　　爱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先来后到，没有什么对错，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只有一人一生一世一真心而已。
　　咸阳宫中，嬴政自德诚夫人旧居走出，面带伤感。嬴政如今虽已贵为天下之主，只是身世太过复杂，自幼时便经历过许多不为人知的阴谋龌龊，故而整个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什么情绪心事也不轻易表露。面上向来不动声色的人最可怕，旁人与之交流时不能从面上或是眼神捕捉到这种人的情绪，便不能得知这种人的底线在哪。但无论隐藏的多好，人都是有软肋的。嬴政的软肋便是德诚夫人。众人都道始皇帝雄才大略，杀伐决断，却不知当年的年少秦王又是怎样一番冷酷，可是但凡此事牵涉德诚夫人，嬴政必定乱了阵脚，软了心肠。只可惜德诚夫人命薄，不到三十岁便去了，嬴政下令以王后之仪葬于骊山王陵之中，待嬴政驾崩之后将两人同棺而葬。这是历朝历代都不曾听闻有过的殊荣。自德诚夫人走后，宫中不知又有多少各国美人被送进了咸阳宫，可没有一个能如当年德诚夫人那般受宠。
　　赵高忖度着嬴政脸色，便知时机已到，待嬴政回了书房后便寻了个机会道：“启禀陛下，奴才前几日偶然听说在东海仙山之上，有仙人炼出了种仙药，听说能延年益寿，使人长生不老。如今陛下坐拥天下江山，若是......”嬴政冷笑“如今你也开始对朕胡言乱语这些了，寿数天定，朕虽为天子，却也无逆天改命之力。”“皇上息怒，只是奴才听说这东海仙山上的仙药的确灵验，虽不知到底能不能令人长生不老，却也有起死回生之效。”嬴政手中的笔一顿“当真？”“确有此事，奴才听闻当年曾有人偶然寻得仙山得了仙药，以仙药复活了亡妻。”“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蒙珣当日留在了蒙府用午膳。蒙恬屏退了服侍的下人，父女两个好一处说说话。原先蒙珣年幼时，父女二人常常在一处说话，亲密无间，只是后来蒙珣大了，碍于男女之防，父女两个再为如此这般私下里说过话。
　　“当日少公子府姬妾小产之事为父也略有耳闻。”“是女儿不好，让父亲蒙羞了。”“你可记得当日你出门之时为父曾对你说过什么？”“......”蒙珣沉默。“为父曾说过，蒙家人决不可叫人轻易欺辱了去，虽你嫁入天家，也永远都是我蒙家的女儿。”“父亲......”“事关少公子府家事，为父自不好过问，只你毕竟是少公子正妻，一府主母，总该摆出些整治内宅的样子来。”“女儿明白。”“你母亲去的早，无人教你这些事物便让你去打理偌大的少公子府也是难为你了。”“女儿不觉得为难，只求不要为蒙家丢脸就好。”“你母亲出身郑国王室，一直期望你能嫁一平凡夫婿则已，只是命数自有天定......”“女儿都明白，自不会叫父亲担忧。”“你能明白就好。”
　　蒙珣回了蒙府，想着自己父母当年恩爱异常母亲却早逝，心里有些戚戚然。连身上的玄色衣裳也没换，一直坐在窗边发呆，直到落晚胡亥回来问她在想什么蒙珣才回神。“无事。少公子不是说午后便回吗，怎的这么晚。”“原本确实要午后便回，不成想得父皇传召，只好入宫。”“今日休沐，父皇可是有要事？”“说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要事。父皇不知从哪得知东海仙山上有能令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仙药，便将寻药一事交给了我。”“起死回生？！”蒙珣有些惊讶，皇族规矩森严，一向不准行巫蛊之术，嬴政又怎么会听信了这种无稽之谈。“是啊，若我想的不错，父王大概是想让德诚夫人复活。”“可德诚夫人已故去十数年，早已化作枯骨，即便当真有那仙药在又该如何是好。”“你有所不知，父皇对德诚夫人用情甚笃，当年德诚夫人故去后恐德诚夫人容颜损毁，特地命人从极北苦寒之地寻了千年寒冰来打造了一副棺椁。”蒙珣着实没想到嬴政对德诚夫人竟然深爱至此。
　　胡亥见她沉默，猜她实在心中感慨自己父亲情深，便也对蒙珣表起了忠心：“父皇对德诚夫人用情深切，却未能庇佑德诚夫人一生。珣儿，我虽无那滔天权势倾尽天下之力为你寻得宝物，却也有一片真心一生护你周全保你一世无虞。”若是旁人早会感动，蒙珣却想起了此刻其他几房中的那些姬妾，胡亥是不是也对他们过这样的话，他的真心有几颗，又托付过多少人，蒙珣顿时觉得有些厌恶，又不好说出来，幸好此时已到了摆饭的时候，红蕊引了下人将两人平素爱吃的几样精致饭菜摆到了外室小案上。
　　蒙珣一向吃得少，这次也依旧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了手中包了银的乌木箸。胡亥见她不吃了便道：“怎的又进的这样少，你这般瘦弱，还是该多吃些的好。”说完便又往蒙珣的碗里布了几样菜。蒙珣无奈，只得把菜吃了，又略吃了两口饭，胡亥见她着实吃不下，也怕她吃得太多积食不好克化这才作罢。
　　晚间两人自是又在床榻间做了那事才罢休。
　　蒙珣背对这胡亥躺在床上，胡亥的手正好搭在她的小腹之上。感受着小腹上传来的阵阵热意，蒙珣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寒。两人成婚已近一年，胡亥每每宿在她这里几乎都要缠着她行夫妻之事，而她也服了那要这般久，肚子却依旧没什么动静，德妍夫人几次明里暗里的表示想有个孙子，可如今却仍然没有。长此下去，不提别的，蒙珣只觉得自己连入宫去向德妍夫人请安的勇气都没有了，德妍夫人待她不薄，她实在不能一次次的面对德妍夫人失落的眼神和强颜欢笑着安慰她的样子。无论她与胡亥如何，蒙珣能感受的到德妍夫人是真心待自己好，无论她是看在与诺妍公主的情分上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蒙珣都不想看到她失望。
　　可世事皆有定数，无论姻缘子嗣寿命都有天定，缘深缘浅只看个人命数，任谁都不能逆天改命，得不到的人就是得不到，没有孩子就是不会有，情深不寿必定早逝，我们都被困在其中，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其实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开学了，这学期课程真的排的好满，不能像原来一样保证隔天更新了，我只能尽最大可能做到每周都能更新一两章，请大家见谅。还有就是现在已经写到十二章，三万多字了，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以及我哪里写的不合理的希望大家能留言打分告诉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