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养成手册》水木木木

13、消化不良的程白

　　一个在前面撒欢游，一个在后边死命追。

　　陆小小就是在这样状态下在半天里超额完成本来还得整整一天的路程的。她‘扑通’往湖底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再快点！

　　她一鼓作气往水底钻，但显然一直住在这边的男人更熟悉水性，她才刚扑腾没几下，追过来的男人把篓子一扔，游得飞快就来拽她脚。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小小很快被拽住脚，扑腾着穿过了障眼法，到达了人族的领域。

　　于是平静的水边，一个垂钓的人正打着瞌睡，突然感到鱼钩剧烈动了动，猛的惊醒，就见水面抖了一下，随后，只听‘哗’的一声，湖中间凭空浮上来一个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努力挣扎着，蹬着腿大声道，“你放开！”

　　下一刻水中又冒出一只手，再接着，是一个人头，半个身子，是个中年男子，正一手拽着那小女孩，一手努力滑着往岸上游，“放了我就见鬼了！”

　　程白打完瞌睡，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戏剧化的场景。程白并不想承认自己有害怕了，他相信即使换做其他人也不见得会比他好多少，毕竟任谁突然看见湖里冒出两人，其中一个还是绿头发，这实在算得上是件灵异事件了，要一般人，说不准已经被吓晕过去。

　　但程白不同，好歹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在朝中这么些年，也听过些奇闻怪谈，看着湖中两‘人’明显的拉扯，程白鼓起勇气，往前蹭蹭迈了几步，一把拎起因为惊吓过度而被一把扔掉的鱼竿，打气上前，忐忑着狠狠朝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狠狠敲下去。

　　怎么看那男的不像好人，程白看他震惊看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咬牙又往下打去。

　　细长的鱼竿，程白下又足了力气，打在人身上我真的好些打疼，男人简直想上去揍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多管闲事的人，但眼瞧他又闭着眼狠狠一鱼竿下来，瞪了他和前边这只绿头发土著一眼，往水里一钻，往蛮荒回去。

　　来日方长，他就不信这个绿土著不回蛮荒！

　　陆小小见他往水里钻，松了口气赶紧上岸，喘着粗气对程白道，“呼、谢谢啊。”

　　程白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离得陆小小远远的，怕她真是妖怪，要一时兴起把他吞了那他可就完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她不像妖怪，毕竟传说中妖怪可哪有一头绿毛的？

　　陆小小不知道程白复杂的心理活动，一眨不眨看着水面，见那大叔真没再冒上来，却还有些不放心，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拉起旁边正研究她的程白就跑，“快点，我怕那大叔追上来。”

　　程白觉得自己三魂六魄都快被吓得不全，没敢拒绝，被陆小小牵着跑起来的手传来她因为接触水而显得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想到滑滑的冷血的黄鳝，被牵着跑的腿像自己的，自己甚至无法控制身体随着这个‘女孩’的话所做出的动作。

　　好一会儿，陆小小觉得那男人不会追上来了才拍着胸口靠着墙，对着这个看着脸跑的有些发白的少年吐舌，“他好像不会追上来了。”

　　他没说话，刚刚的跑步让他稍微冷静下来，认识到面前的‘女孩’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敌意，有些心虚自己的多虑，他纠结一下，只喉咙里低低地应道，“嗯。”如果不应那就太失礼了。

　　陆小小在他乌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绿油油的头发，挠挠头，似乎是自己的头发吓到他了？“我不会伤害你的，谢谢你呢，不过我可不是妖怪。”

　　程白有被识破的僵硬，看着她苦恼的样子，不免尴尬，但这并不妨碍他提问，“那、你是仙？”

　　陆小小眨眼，脑补‘六岁年龄’的自己该做什么，半晌，慢半拍的两只手捂住嘴笑，“噗嗤，你要是这么想，也差不多啦。”

　　注意到他嘶哑却可以软化的声音，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哪，我没有骗你的理由，所以相信我吧。”

　　程白眼神闪躲，不好意思，心里也多少有了计较，倒是没开始那么紧张了，“那你是人吗？”

　　似乎是个挺多余的问题，陆小小看着程白一脸凝重，夸张地往四周伸下脖子，似乎在确定有没有人，“嘘，偷偷告诉你，不是哦，你可不要说出去。”陆小小一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上一世为人一向看人很准。

　　现在，她在努力扮演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好吧，虽然好像慢半拍什么的不大成功。

　　程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却和他想的最可能的答案一样，他笑一下，觉得这只不明种族的‘小女孩’也挺可爱，有让人揉一揉她细碎的绿色头发的冲动，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是没有袖子的，只犹豫了一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边脱边道，“好。”

　　陆小小现在的模样，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就像月牙，弯弯的很是可爱。看着他解下腰带，然后一步步脱下上襦，又往自己身上穿好下裳，然后满脸通红道，“你先拿着穿一下吧，虽然有点大。”

　　古代穿中衣溜达就等同于后世穿睡衣到处跑，甚至是内衣，而现在更是大白天，又不比以后开放，陆小小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接着装下去。

　　“穿中衣是不能到处跑的，你先穿着吧。”皱眉，她看着他摇头。

　　程白愣一下，随即笑了，把衣服抖开罩她背上，“但你这样也是不对的。”

　　程白家里本来也该有一个六七岁的妹妹，可她三岁那年高烧去了，虽然知道面前这只并不是人，但差不多的大小，以及一直以来听好友说的些‘鬼怪’也大多都是好的的说法，总让他忍不住想到她的妹妹，生不出本来该有的情绪。明明应该害怕却觉得可爱，甚至忍不住为她担心。

　　陆小小看着他看着自己有些恍惚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些计较，加上现在这样子实在连吃饭都是问题，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你收留我吧。”

　　程白正打理这衣裳的手一顿，看着陆小小一时反应不过来，“额……？”

　　“我肯定会被饿死的，或者抓走。”陆小小扒拉两下茂密的绿色头发，整张包子脸皱起来，闷闷的声音，努力卖萌。

　　程白沉默。

　　陆小小小心瞅一眼他，撇嘴道，“可以辟邪，可以捉妖怪，会干活，能说话，会唱歌，做小厮都会的异兽不来一只吗？”

　　程白有些好笑。左右家里不多这一个，而且他实在对这些非人类很是好奇啊，心里有一丝松动，程白还是有担心，不害怕是一回事，带不带回家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你怎么证明你不吃我？”

　　陆小小一噎，“不能证明，但我对你没恶意。”她看着他真诚道，摇头。好吧，蹭饭不算恶意吧？

　　“……”程白沉默。

　　“啾唧啾唧！”

　　熟悉的声音，让陆小小眼睛一亮，一把握住程白的手，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激动道，“你可以信它！”

　　程白微微红了耳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着什么拍打空气的声音，他看到了一只漂亮的大鸟，青色的羽毛，翅膀优雅地扇动，长长的鸣叫不但没怕人觉得刺耳，反而觉得像一种享受，它拥有天生的最美好的歌喉。

　　“青鸾～我在这～”陆小小在地上蹦哒着用力招手喊道。

　　青鸾显然也注意到了陆小小，平稳地落地，围着她转圈仔仔细细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囡囡，你没事吧？”即使没看着像没有外伤，要内伤可怎么办？青鸾很不安，恨不得扒掉陆小小身上碍眼的衣服仔细检查，但思及她之前每次说起这个的被敲打的场景，青鸾学乖，没说出来。

　　陆小小看着青鸾盯着自己失落的目光打了个哆嗦，这只鸟又在想什么？“真的没事，”她转了一个圈，耸肩，“你飞过来的？”

　　“嗯，是的。”青鸾见她活蹦乱跳的确不像受伤，松口气，蹲下来，压低身子，让背上努力往下爬的小家伙能快点到地面。

　　歪脑袋想了想，陆小小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走到青鸾旁边蹲下来，小心把六六用手托起，戳下他的肥嘟嘟的小肚子，脸上露出深深的酒窝。

　　六六发出低低的舒服的“啾唧”声，像是撒娇一样，软软的声音。听了让她忍不住眯起眼。

　　当然，温馨的气氛没有持续很久，陆小小终于察觉到背后那道再也没办法忽视的有如实质的目光，眼皮一跳，陆小小抱着六六转过身去，正对上程白复杂的纠结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

　　这样的场景实在诡异至极，前一刻还跟他玩的开心的‘女孩’下一刻转头用起他听不懂的话（反正他相信绝对不是人话）跟一只绿鸟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不点聊得开心，而他一点也没懂她们的交流，甚至连那个最小的小不点的‘啾唧’声都不懂，前一刻还是东道主，下一刻竟然成了异类？剧烈的反差以及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和人类相差许多的剧烈落差让程白盯着陆小小后背的眼越来越复杂、怨念，直到她回过头来。

　　“这是我朋友，对不起啊，”陆小小吐舌，开心道，“刚刚太高兴了，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小小，你可以叫我小小哪，这是我的朋友，是青鸾。青鸾是你们这边的吉祥的鸟，你该信了吧？”

　　“……程白。”程白有些僵硬，费力扯起嘴角想要一个‘看，我没事’的笑，到了嘴角，却只扯出个类似于‘我很牵强’的表情。

　　今天信息量太大，程白觉得好像要消化不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