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从风》千渔

8、百花生辰 第二天一

　　第二天一早，元琛便在河边树下寻了个阴凉处，屈着一条腿躺在绿坪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乖痞的样子就像是哪家府邸出来的纨绔公子哥。往上再往上是气之三清，浮天九重，而此刻映入眼底的却只是斑驳日影，灼目春光

　　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 “别盯着太阳看，烧眼。”

　　元琛把对方的手拿下来，嘴里含糊回答：“嗯嗯，我不看，我闭着眼睛。”

　　“这个地方你来过？”

　　“老家。”

　　“很漂亮，下次还来。”

　　元琛失笑，“你自己天天来都行。”

　　轩吾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皱眉看了元琛一眼，发现对方正按照自己刚才的指示老实闭着眼睛，眼神示意自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也跟着在旁边躺下，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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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躺在草地上都快打起盹了，却忽然听间附近高谈阔笑，又有侬语轻软，人声愈见沸腾。

　　秉着下凡一趟不易，热闹能凑就凑的想法，两人爬起来抖衣的抖衣，正冠的正冠，还互相帮助拍掉对方身上的草屑。片刻后漆骨折扇一展，水墨山川氤氲其上，衬着温润眉目，又是两个白衣当风的如玉少年郎。

　　流水以泛酒，羽觞随流波。

　　文人尚古风，常作阳春白雪之举，取轻质酒杯置于上游，任其婉转顺流。与会者随取随饮，随饮随咏，诗酒以尽终日。及至民间，虽逐渐少了赋诗对句的环节，但这凭流啜饮的风俗还是代代流传。这便是现世所称的流觞曲水。

　　有出手豪迈的大户人家将上百瓷杯斟以清酒，凭其浮荡，玩赏游人见者有份，但更多的则是三两好友各携几坛好酒，自成小团体彼此对饮。

　　上游人太多，两人便往下走了一会儿，一路上元琛都听到阵阵的喧哗和嘘声，起初并不以为意，坐下之后才发现是一枝三月碧桃顺水而下，绯红重瓣，在水里越发明艳润泽，大家都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捞，甚至扑了一身湿。但这枝桃花总是哧溜一下便从众人手边擦过，跟长眼了一般。平常人可能觉得是水流时缓时急，但是元琛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枝桃花还真是长眼了，现在正奇特又自然地在他们附近打着转儿。元琛怕久了别人看出蹊跷，只能伸手拿了上来。又是一阵热闹的哄笑和叹息。

　　元琛拿着桃花看向轩吾，那人却跟没事人一般，看都不看轩吾一眼，只是无所谓地吹了一声口哨，口中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却不料旁边有位大汉听到轩吾的调笑，以为他在说哪位姑娘，便语重心长地对元琛说:“桃花春色暖先看，明媚谁人不看开。这位公子，你可能拿了不知哪位姑娘的桃花，此等缘分万万不可辜负啊！”

　　轩吾:“......”

　　元琛“.......”

　　另外一位大汉也加入:“非也非也。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姻缘孽缘未可知啊。”

　　轩吾:“......”

　　元琛“.......”

　　两位特别操心别人婚姻大事的骚客吟着吟着就吵起来了，晾在一旁的轩吾和元琛一看没他们什么事了，便不再理会。轩吾看到元琛把酒坛的泥封拍掉后，还神奇地从袖里掏出了俩小白瓷杯。满上之后元琛随口念了一句：“子谓莫饮酒。”

　　轩吾也一饮而尽，跟着来了句：“我谓莫作诗。”

　　“相逢意气为君饮。”

　　“诗酒能消一半春。”

　　“劝君莫作独醒人。”

　　“共君一醉一陶然。”

　　“金樽清酒斗十千。”

　　“醉听清吟胜管弦。”

　　“但将酩酊酬佳节。”

　　“倚树沉眠日已斜。”

　　“人生有酒须当醉，会须一饮三百杯。劝君更尽一杯酒，醉折花枝是别人。百年莫惜千回醉，谪向人间作酒狂。.....”

　　本来还是你来我往，突然间轩吾却开始自吟自答自饮，元琛一句都插不进，手里举着的酒杯也被对方劈手抢过。虽说对方看上去脸不红耳不赤与平时并无二致，但是这情形却十分诡异，看到他还想直接整坛灌下，元琛连忙制止。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何醉只有？”轩吾面上严肃。

　　“你醉了，别喝了。”

　　没想到轩吾抱着酒坛子半点不松手，依然严肃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句子。

　　元琛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酒鬼入戏挺深，想了想，只能胡乱诌了一句“欲加之醉，何患无辞。”

　　轩吾估计觉得这个答案勉强满意，便把坛子放下来了。元琛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酒酿虎圆子随时会露陷，便半哄半推地带他离开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