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从风》千渔

7、布老虎

　　昔有武陵人忽逢桃林，误入桃源，往之而归，不复再寻。古籍旧事，很多人一笑置之，却不知五百年人间一现的奇山绝境是当真存在。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气清为虚，气浊为形。

　　七重山矗立天地亿亿年，清明之风游走于脉，渐渐化为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凡夫俗子难睹其容，唯有这五百年一会。有缘人自会前来，也许是将它当做黄粱一梦，也许从此长了慧根，入门修道。

　　但是元琛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踏足凡尘了，朝代更迭，沧海桑田，这袖内一管清风，再怎么掏也是掏不出半块铜板的。轩吾默默期待了一会，又默默把手里的糖葫芦交还给了小贩。

　　元琛这一山之长也不是白当的，该剥削时则剥削。黄皮子得到仙人指令，忙撇下货物匆匆赶来，当是出什么事了，没想到一过来身上的银两就被对方洗劫了一番，最后只能不放心地冲着那两个背影再三提醒:“仙人，你记得还我钱啊！”

　　熙熙攘攘的晨间早市，蒸笼汤锅浮起袅袅白烟，商贩吆长喝短，沿街摆着风车泥人、字画簪骨，也有姑娘家的胭脂水粉、绣帕香巾，玲琅满目，各有情致。虽说是乡野粗物，却也憨厚可爱。两人银两在手，人也自信许多，拉糖花糕果脯煎饼尝了一路，元琛都有点撑了。只是轩吾向来三餐准点少吃一顿不舒坦，这时抬头发现已值正午，又拖着元琛进了一家布棚摊子。

　　人声喧嚣里，两人相对而坐，位置太窄，只能脑袋顶脑袋。桌子上的两碗清汤小面，细碎葱花点点浮浮，散发着腾腾热气，元琛蓦然又想起了那句人间烟火。他尝了几口就把面推给轩吾，不管对方疑问的目光，叫他在这等着自己。走在街上停停看看，元琛也不确定能否找到，毕竟时间太久了。

　　半晌后。

　　“喏，给你。”

　　“送我的？”轩吾明显很惊喜，浓墨般的眼睛此刻亮光微闪，小虎牙显露，比起平时神色淡漠的模样，这样看起来也不过是半大的少年人。

　　元琛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挺感动，就是个小物件，没想到他这么高兴。

　　“这是我么？牌子上还写着轩字。”

　　“对啊，虎头虎脑笨手笨脚，还不是你么？”轩吾第一次不介意元琛的调笑，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布老虎，色泽艳丽，刺绣精巧，上绘如意云纹，花开富贵。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脑袋，呲牙咧嘴，憨态可鞠，细闻还能闻到香草的味道。布虎脖子上的辟邪桃木挂件是元琛另买的，用法术刻了个轩字。

　　轩吾一手捧着小布老虎，一手捏着它的圆尾巴，高兴了一会又有点闷闷地开口:“可我什么都没给你买。”

　　“我送你不是为了让你也送我，就是想起了就去买了，你要是郁闷我就白送了。”

　　“不郁闷，真的很高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会好好收着的。”

　　“嗯，快吃。”

　　“元琛你真好。”

　　“快吃。”

　　“元琛你脸红了。”

　　“……”

　　“吃吃吃，吃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