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后升职记》古新月

17、与虎谋皮 宇文护跪坐

　　她太过理智，知道宇文邕喜欢的只是以前的独孤伽罗。她太过狠心，所以即使是看宇文邕自己亲自刺上自己一刀，她也依然能够坚持自己的抉择。她太过无情，所以她明知道杨坚一次次救她，她也依然只当做是杨坚守诺，或者是只是他怜惜弱者的本性使然，并没有多么喜欢她，才去那么做。

　　所以，只要杨坚守诺，她就守诺嫁给他。无所谓喜欢和不喜欢，只关乎适合还是不适合。
　　杨坚适合，所以，她嫁。
　　至于他们说的三年之约，既然定了规则，她去遵守就行了。反正决定权还是在她自己手里，不是吗？

　　就在伽罗的瞎想之中，一袭黑衣带着乌木面具的人无声无息的来到伽罗面前。
　　伽罗有一瞬间恍惚，而后才看向来人。“幽冥，我求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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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夜
　　宇文府中，宇文护跪坐在榻上，面前放着一杯分不清颜色的茶。他品了一口后，道“你今日去独孤府，看独孤信的口气如何？”
　　宇文护问小几的另一边，坐着的正是宇文邕。
　　宇文邕眼脸飞快一闭一开，快的让人几乎没有察觉，例如对面的宇文护就毫无所察觉“并无异样。”

　　宇文护神色莫名的一笑，似是对宇文邕话中的意思有所察觉，又似乎只是略微僵了一瞬“也是，独孤信这个老狐狸，要是能被你察觉出他的心思，也就不算是老狐狸了。你虽是我的堂弟，这大冢宰的位置，说什么应该是你父亲传给你那两个哥哥，或者是你。怎么也不该落在我这个侄子身上，”宇文护不动声色的查看宇文邕神色，继续说了下去“可你的父亲，我的伯父说你们几兄弟年幼，不足以支撑大局。我本不想担这个差事，可群狼环饲，我们宇文家似乎除了我就没有人能够担这个差事了。”他顿了顿，伏低身子，“太多的人希望我落马，将宇文家五马分尸，好趁机分一杯羹。我本来并不惧怕，可最近，我也觉得能力有限，不足以威慑大家。更难将宇文家置于不可动摇的位置，你知道吗？我们宇文家显赫到了这个程度，万不能后退一步，因为我们的后面是万丈悬崖。而我们的前面，”

　　宇文护坐了回去：“是万里江山。”
　　众人的猜测被宇文护亲口证实，宇文邕心跳如鼓，可好在他自小沉稳，是以此时面上并无异色。
　　可宇文护却以为宇文邕并未听懂他的意思，不禁摇头，索性不再绕弯直接点明“我准备辅佐你的三哥宇文觉登基称帝，你可有异议？或者——不服？”

　　宇文邕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中早已惊涛骇浪。“我有什么可不服的？”宇文邕反问，“论嫡该三哥登基，论长该大哥登基。我无才无德，又是一个从无政绩的无能之辈，如何能够担得起一个国家？况且，我觉得堂兄所做的抉择甚是明智。三兄早在阿耶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被立为世子，如今更被封公，三哥这个周公甚至将来的君位能够坐稳，也全要仰仗堂兄扶持。”
　　宇文护点头道：“恩，是个懂事的。你大哥看着痴长你几岁，可这个道理都不懂，自己的屁股还没坐稳，就想联合外姓人一起来对付自家人。我看他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是非黑白，分辨不清，做事优柔寡断难以抉择。当初为了争夺世子之位，没少拉帮结派纠结势力，却不知道要在伯父身边插个眼线。目光短浅，手段低级，难怪不能成事。”

　　世子之位吗？宇文邕心中念道，曾经，这个位置距离他也只有一步之遥。没想到只错过了这么一步，他就和帝位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当初宇文泰就是抓住了他们几兄弟的软肋，逼着他们自己除去。这一点，或许只有宇文觉做的最好。
　　所以才能够成为如今的周公，未来周国的帝王。

　　“堂兄眼光毒辣。”宇文邕随口称赞着，他知道爱慕虚荣的宇文护，必定是喜欢被别人吹捧的。
　　宇文护听了果然高兴：“行了行了，又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可此话确实发自肺腑。”宇文护确实有些本事，如果没有本事，他能在刚成为大冢宰不久，就将那帮战功彪炳的老家伙们唬住吗？宇文护虽说如今不过三十来岁，可是，他却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虽然比不得那些老家伙。可毕竟是有战功以及承继于宇文泰的军事实力在，大约这个也是宇文护能震慑众人的利器吧。是有那些不长眼的老家伙，虽然在民间说着传神，可在他们眼中却只是一个蚂蚱跳蚤一样的小角色。这些小角色硬碰上来，最终的结果不过是血染未央宫的汉白玉阶，可他们连命都丢了，却连魏帝的脸都没能见到。

　　由此可见，宇文护不禁手段高明，且出手狠辣，绝不容情，一招毙敌。
　　“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才好，免得涵儿念叨我不体恤你。”宇文护说着逐客令。“还有涵儿手下之前猎的一些麂皮都收拾好了，你也有一份，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这怎么好意思，她毕竟是我堂侄女，哪有堂叔拿堂侄女的东西？”宇文邕说着。

　　“没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你虽然是涵儿的堂叔，可你和涵儿的年龄却并不差别多大。”宇文护挥手“况且，这麂皮又不是只你一个有，你们几兄弟还有能送的涵儿都送了去的。如果大家都收了，就你不收，这才是让涵儿面上无颜。”
　　宇文邕不好拒绝“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再做推辞，我就收下她的东西了。”

　　“这才对了。”忽而宇文护又想到了一件事。“你先别急着娶妻，等等会有天大的好事儿等着你。你也不用太高兴，更不用想那么多，只用静等着就行，保证漂亮贤淑。”宇文护看着呆了的宇文邕，自觉这是个乐傻了的傻小子“得，你不用谢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说罢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福叔，送客。”
　　有人请宇文邕出门，宇文护却飞快的离开，浑似逃命一般，让这堂兄弟相谈甚欢的画面有了那么几分不和谐。宇文护这话起的突然，却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还有，什么叫做就这么定了？他还没有答应好不好？

　　宇文邕起身去找宇文护，却被福叔拉住了。宇文邕纵使心中有百般不满，却不会对一个身患残疾口不能言的福叔动怒。
　　“福叔，你放开我，我去找堂兄说个清楚。”

　　福叔啊啊的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可有笔墨？”
　　福叔不会写字，这个时代，学习写字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笔墨纸砚，他一样都买不起，且在全天候为奴的时间里，他没有空余的时间学习。而他知道有笔墨纸砚的地方，在宇文护的书房，那地方，即便是他，也进不去。

　　宇文邕觉得今天出门的时候，定然是没有看黄历。
　　先是在独孤府因为婚事闹的那么一通，再是到宇文府闹的这一通。
　　他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些人都喜欢上给他做媒了？明明是他自己的婚事，怎么就那么多人去搀和。宇文邕是没生在现代，生在现代的话，大约会感叹，不管什么时代，都会有那么一群闲的蛋疼喜欢八卦的人。

　　你婚了，他们就开始问对方家境条件月收入，学历高低婆媳关系是否和谐。你没婚，他们就开始各种苦逼的介绍，让你恨不得立马在大马路上拉个人结婚得了。
　　中国人结婚，尤其是父母亲人搀和的婚姻。从古至今，先看的不是对方人品学识是否性情相投，第一个看的直接了当，直奔主题，就是双方的资本。

　　只是如今有资本的宇文邕，却没有成为香饽饽的自觉。

　　“算了”宇文邕感叹自己这一天的不顺心，“我回去后书信一封，呈给堂兄。”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宇文护在两天前，就说过自己在这些天没空，会很忙很忙。当时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有些莫名其妙。现在他悟了，原来在那个时候开始，宇文护就已经开始算计他的婚事了。
　　他默默决定，如果宇文护不看他的信。

　　如果宇文护不看他的信，其实他也没办法，更不会把这件私事弄的人尽皆知用公文的形式投递。
　　到时候，他就去花楼里呆着，先弄臭自己的名声，然后写几首歪诗，表表爱慕。大不了就先装装李昞那样子，不过李昞那份漫不经心，还有那个动作是怎么做的来着？还有，他去做这些的话，伽罗不会误会吧？那他要不要先给伽罗打个招呼？

　　“啊”

　　宇文邕低头，看到福叔从之前的抱胳膊，到了如今抱着他的腿。口还张着，未曾闭合，显然那个单音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宇文邕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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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救人，只会杀人。”这话是从幽冥口中发出的。
　　伽罗抖了一抖，感觉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大半夜的，就不要说的这么吓人了好不好？“这是什么规定？”伽罗郁闷。
　　“鬼蜮是个杀手组织，自然只管杀，不管救。”

　　伽罗捏着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再松开，终于她下定决心：“好，那我请你去杀一个人。”在外人和自己亲人面前，她自然而然的选择保护自己的亲人，即使这样做会伤害到其他人。
　　乌木面具下的黑眸一眯“鬼蜮的规矩，不杀政要。”
　　“是你们怕事，没胆子杀吧。”伽罗开始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