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后升职记》古新月

16、所谓谋反 独孤信觉得

　　可独孤大娘心中有气，又是个藏不住心事喜欢直来直往的，没少被宇文毓的那两个小妾穿小鞋。如今那两个小妾有了姚氏撑腰，自然是更加不怕一个多年无所出的她了。

　　所以，一直顺风顺水的独孤大娘，相对而言，在宇文府过的着实艰辛。

　　“都别哭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不是听你哭丧的。”独孤信嚷嚷，好心情全部被打乱了，遂对着宇文毓也没好气道：“你也坐吧。”

　　宇文毓坐下，却依然只是尴尬，他的性子天生绵软。别人敬我一分，我敬别人一丈，别人欺我一丈，我还别人一分。是个遇到君子占便宜，遇到小人在事情上绝对会吃亏的主。因此，独孤信也知道宇文毓不是个明主，且对他的女儿并不好。可是，他没的选择。不是说不能选上策，让伽罗联姻。而是不管好坏，独孤大娘已经嫁了这么一个丈夫，或许心中有所亏欠，独孤信觉得送她一定后冠更为合适。因为当初独孤大娘和宇文毓的婚姻，才是真正的政治联姻。
　　只是这一切，在他看到大女儿带来的消息之后，归于沉寂。他终于还是选择了下策，坐而等死。

　　众人都落座了，李昞看着独孤信对宇文毓的态度，心中不屑。自己虽说乱搞，可是还没有搞出来妾生子，风流也只在外面风流，即便带回府中的女子，有些不干净的也都给他们喝了避子药。两相对比之下，李昞觉得反而自己更好上一分。只可惜他高兴的太早，将来的事他说不清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要谈正事，独孤信自然而然的将男女分开。并不是说女子不议政，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几乎没有，更不会有明朝末年开始兴起的缠小脚恶习。且女子参与政事也是时有的事情，在历史上独孤信所在的这个集团，如今的魏国，被称为关陇贵族集团。

　　而这个集团里面，有权有势的人大多枝繁叶茂，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联姻。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网，就算对方是你的政敌，可是可能绕不到两层你们就会是姻亲。
　　将近午时，快到饭点儿，几人也不再在大厅里耽搁。独孤大娘去找郭氏诉苦叙旧，独孤信和两个女婿谈论事情。
　　伽罗皱眉，不知独孤四郎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像是听了独孤信的授意，去拦住宇文邕，不让他过来的意思。伽罗摇头，独孤信这样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太过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算了，独孤信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有什么错漏，她帮衬着就是。
　　四人来到后厅，每人都有自己要谈论的人和事，只除了伽罗，还有独孤四娘。伽罗继续看她的书，独孤四娘为了避免尴尬，一遍遍的细细煮茶。
　　等到终于到了饭时，郭氏才发觉冷落了独孤四娘和伽罗。可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疼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去疼那两个别人生的女儿吗？

　　~

　　这个时代大多人还没有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的习惯，大多是一人一个小几，跪坐在地上自己吃自己的。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快餐，或者自助餐的意思。
　　到了用餐时间，众人倒是聚了个齐全。
　　中国人一向喜欢餐桌上谈事情，伽罗估摸着，这一点儿渊源深厚。不管是曾经的鸿门宴，弄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还是以前的各种大小流水宴，赏赐等等皆在吃饭的时候谈。说来其实好笑，孔子弄出个食不言寝不语，可家长平日里念叨，教育小孩子的时候也会这么做。却在宴席上吃喝无忌，更有醉酒失态者言语无状。

　　今日也不能免俗。
　　饭桌=谈话的地方。

　　“四郎啊。”独孤信叫道。
　　两位四郎同时扭头，独孤信咳了一声，道：“宇文四郎啊，”
　　独孤藏收回目光，宇文邕道：“叔父请讲。”如今的宇文邕还在孝期，所以他的面前只有一些素菜以及米饭，没有酒肉之类的东西。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一袭白衣孝服。这个时代的孝服讲究，尤其是有身份的人，孝服更是讲究。如果有人去看过日本将唐朝孝服改版的孝服，就会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说人要俏，一身孝。宇文邕本就姿容不凡，即使穿上孝服，也依然有一种高然之态，那是从小一点点渗进骨子里的高傲。

　　“虽然此时说这话有些不妥，可如今你父亲已经走了，你的婚事……”独孤信顿住，等待宇文邕答复。
　　“我的婚事自然还有母亲为我做主。”宇文邕回复。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场面话，宇文邕的母亲叱奴氏一向注重自己儿子的意志，宇文邕的妻子如何抉择，自然由宇文邕自己做主。独孤信这算是不软不硬碰了个软钉子，独孤信和宇文邕是个很奇怪的关系，他不看好宇文邕做他女婿，却看好宇文邕将来定然成就非凡。是以，就算他知道伽罗和他之前的事，而且是他亲手拆散的。可他也希望宇文邕能够彻底放手，让伽罗真正自由。

　　如果是善于逢迎的独孤四娘站在此时独孤大娘的位置上，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大约会说上一句，‘公公走了，我也伤心。可公公既然走了，定也是希望你过的好。人都说长嫂如母，你如果有看的好的姑娘，大可和大嫂说一说，我好帮你张罗。’
　　可站在独孤大娘那个位置的并不是独孤四娘，这些话也轮不到她来说。由着独孤大娘的性子，便来了一句：“你的生母只是你的庶母，她有什么资格管你的婚事？”

　　所以说，独孤大娘不会做人。
　　独孤信叹气。
　　郭氏使劲儿给独孤大娘使眼色。
　　李昞继续吃自己的。
　　独孤藏放下了自己的筷子。
　　宇文毓面露尴尬。
　　独孤四娘撇了下唇，可待伽罗细看时，却发现毫无异样。如果不是伽罗的错觉，就是独孤四娘太会伪装。
　　伽罗心中无奈，摇头不语。

　　话题中的主要人物——宇文邕面露不豫，放下筷子之后，道“她是我的母亲，不管是庶母还是嫡母，都是我的生身母亲。所以，我说她有资格，她就有资格。”宇文邕顿了顿“大嫂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独孤大娘的这句话着实是说重了，她自己是嫡女，便看不上那些妾生的庶子庶女。加上家里众人都宠着惯着，便自认为高人一等，加上郭氏时而在她耳边叨叨，那个庶女……。她自然就有了先入为主的等级之分，这一点，直到现在她嫁人多年都没有改过来，大约这也是她和姚氏这对婆媳真正问题的所在。

　　宇文邕的母亲固然是宇文泰的妾，可那毕竟是宇文邕的生母，独孤大娘这话说的太重了。可一边是自己的妻，一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宇文毓像往常夹在他母亲妻子小妾中的解决办法一样，继续装聋作哑。
　　郭氏见此情景，上前打圆场，“大娘毕竟还小，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还请四郎不要介怀。”
　　别家姑娘到了独孤大娘这个年纪，娃都生了好几个了。郭氏的话，委实牵强。
　　独孤四娘见郭氏起身，略一思量，也在旁边附和，“大姐一向性子直，她只是太守古礼，她心地还是好的，只是说话不够圆滑，还望四弟体谅则个。”

　　众口一词，宇文邕不好反驳什么，承了大家意思。
　　关于宇文邕的婚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之后是一些烂七八糟的琐事，以及独孤信提到的一些刀剑棍棒上的事情。这些是男儿家喜欢的，几女明显兴致缺缺。

　　本来期待不已的和独孤大娘的碰面，也这么不温不火的了结。
　　伽罗想，独孤信大约要热脸贴上冷屁股了。宇文毓除了明显不是明主之外，显然也并无担当，遇事太过优柔寡断。伽罗不知道独孤信把她们几个支开之后，跟宇文毓谈了什么，更不知道结果如何，可是看宇文毓这种性子，伽罗实在对宇文毓的未来以及准备和宇文毓绑在一起的独孤信担忧。

　　~

　　是夜

　　伽罗到了独孤府花园中一处空旷的地方，拿出手中的信号弹，放了出去。

　　信号弹如同一颗启明星一样瞬间飞向天空，划出长长的尾线。伽罗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她不是在怀念这个时代的某个人，而是在怀念二十一世纪。
　　从小就一个人呆在一个空荡荡房间中的她，除了会害怕回家，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嘈杂的街道上游荡。
　　她这样的行为在二十一世纪有个专用名词，压马路。

　　她害怕孤独，却喜欢一个人呆着，这是多么矛盾的一种感情，压马路成了她最大的消遣。也可能从小矛盾惯了，她不懂得什么是爱，以及该怎么爱别人，怎么学会被爱。她学会了一种叫做漠然的东西用以武装自己，慢慢的淡漠成了一层厚厚的壳，将她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其中。
　　几乎与世隔绝。

　　就算在喧闹无比的闹市，只要是她所在的地方，就会寒冷无比。
　　其实她不知道那么出色的两个人，为什么都会喜欢她，这样的一个她。她自己很清楚，厚重无比的骄傲之下，掩藏着一颗自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