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皇后升职记》古新月

15、明敬皇后 伽罗抹除自

　　而现在，因为她已嫁人。也因为嫁了人之后，慢慢讨得了人脉的甜头。是以，自从她嫁人之后，伽罗不再成为她的拦路石，只具备了踏脚石的功用。对于踏脚石，她向来仁慈。
　　独孤四娘给了两老东西后，又给伽罗送了一瓶药膏，说是听说很管用，能够活血化瘀的东西。
　　独孤信听了，问道：“伽罗伤的很重吗？不是说只是一些擦伤吗？”

　　终究还是瞒不住，伽罗有一点不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她自己有些什么苦，除非必要，大多时候，都已经习惯了自己吞咽。也养成了给自己亲近的人，报喜不报忧的习性，因为她觉得报了也没有什么用，伤痕已经出现，不过是平白让老人堵心。“是不大重，是四姐太过担心，怕我留下个暗伤什么的。四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恩，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独孤信有些怅然“像我这样，年轻的时候拼杀惯了，到老留下了一身的伤。平日倒也不显，可是一到刮风下雨，就浑身不舒服。你还年轻，又是姑娘家，所以，更该顾念自己的身体。现如今，我这把老骨头是还能让你们靠上一把，等到我哪一天真的去了……”

　　“阿耶！”
　　“郎主。”
　　屋内三个女人同时叫道。

　　独孤信有些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怕什么，人这一辈子不管富贵贫穷，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当年我抛家弃子，随着前任大冢宰奔赴沙场的时候，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能够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全都是赚来的。”他有些颓然“我走了不要紧，我就是怕我这一走，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可怎么办？”

　　“阿耶好好的，我们不说那些不吉利的。”伽罗走到独孤信身边，拉着独孤信的袖子安慰道。
　　独孤信拍了拍伽罗的手背，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独孤四娘也说着“阿耶这形象气质，就算是站在一群三四十的中年人身边，也不显年迈。再说阿耶身体一向健朗，哪能那么容易说去就去了呢？还请阿耶放宽心。”

　　此时的李昞，却在专注的注释着一盆花卉，对此番谈话，似乎毫无兴致。
　　独孤四娘顶了顶李昞的胳膊，李昞似乎才反应过来，漫不经心道：“哦，你们在说什么？”
　　独孤四娘瞪了李昞一眼，别人不知道，可是身为他的妻子，她却知道的清楚。李昞有时候能够同时做两件事情，此时他必定是听进独孤信的话了，只是他不想回复，或者不愿回复。所以说这话，算是一个遮掩，也算全了独孤信的面子。其实独孤四娘一直不知道，之前这对翁婿明明都好好的。可为什么，这一年独孤信和李昞这翁婿二人见面之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句话，彻底冷了场。好在独孤四娘擅长救场，尤其是救李昞的场：“你这呆子，看了好看的花卉，便入了迷，定是在思索怎么入画吧。”
　　有没有一种西游记的即视感，有没有？！你这呆子，这四个字，简直太跳跃了。伽罗囧了囧。
　　独孤信轻哼了声，这下连伽罗都感觉出两人间的不对付了。

　　“你说的对，你这丈夫是个呆的，当初要不是记得李兄的嘱托。再有我独孤信从不毁诺，也不会把你许配给他。”独孤信道。
　　这句话着实重了，连郭氏在一边都有些不平：“你这糟……”
　　“恩？~”独孤信拖长尾音眯眼看向郭氏，郭氏瞬间蔫儿了。独孤信不发威的时候，她敢随便蹦跶。可一到独孤信发威，她连蹦跶的勇气都没有了。

　　“虽说，我和四娘的婚事是因为当初两家父辈许诺。可是当时我的父亲是岳父大人的顶头上司，攀了我这家亲，岳父大人的身家涨了不少吧。”李昞似乎受够了一般，出声反驳。
　　独孤信被气笑了：“就你父亲的那些根基，虽说是我的上司，你别说，我还真不曾把他的官职看在眼里。论关系，论人脉，论亲疏远近你父亲比我都远远不如。我之所以在他在世的时候，愿意把四娘许配给你，不过是看着你父亲李虎是个磊落汉子，教出的孩子也不会是个狗崽子。”他拍拍桌子“可是，你看看你，文不成武不就，自李虎走了之后。整天的斗鸡走狗，净干些什么事儿？别逼我把你的破事儿抖搂出来，那样大家的面上儿都不好看。”

　　“你们这是吵什么吵，都是一家人。”独孤四娘在中间说和。
　　郭氏和伽罗也开始两头劝说。
　　可这头还没熄火，就又听外面的人禀报道。“大娘子和大姑爷来了。”

　　得，这下都安静了。

　　众人不再扯做一团，各自散开，李昞先出去了。独孤信扯住要出门的独孤四娘，“你那药要是真的好，记得给阿耶弄点儿。”
　　在一旁听到这话的伽罗忍不住笑了，独孤信白了伽罗一眼。哎，独孤信即便历史上是个再怎么威严的人物，可在这个时代，他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闹的人。
　　“阿耶要是觉得好，先拿我这瓶去用吧。”伽罗伸手将手中的药膏递给独孤信。

　　独孤信拒绝，坚决不受。
　　就在他的不受中，宇文毓夫妇携手来到了大厅中。
　　虽然宇文毓如今身份尊贵，可还轮不到独孤信亲自到门外迎接。李昞这个女婿代独孤信迎接，已经算是做足了面子。

　　如今算下来，在这个朝代，伽罗已经见过未来的，当今的共计四个半皇帝。由此，伽罗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的皇帝真是多啊。而且，独孤伽罗的身份也果然贵重。
　　所以，伽罗对如今的这位第五个半皇帝，且是自己的大姐夫的人，颇为好奇。

　　等到宇文毓夫妇走进大厅，伽罗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到符合他形象的表述，一个清瘦无比身着孝服带着书生文弱气质的一代帝王；至于独孤大娘，未来的北周明敬皇后，也是一身孝服带着书香气质清高无比的名门贵女。不知为何，看到独孤大娘，伽罗想到了红楼梦中的林黛玉。
　　也因此，伽罗一度觉得宇文毓配不上独孤大娘，虽然他们两人超有夫妻相。

　　“我儿，你可回来了，想死阿娘了。”郭氏一把迈过众人，上前几步，抓住独孤大娘的手。“我可怜的孩子，路上可曾冷着，饿着？有没有什么不如意的？身子如今可大好了？现在你婆婆和你一起住，可有什么住不惯的？你婆婆有没有刁难你？你的婆婆也是汉人，她的习惯你可适应？”

　　如果是独孤四娘大约要拍拍郭氏的手，笑着表示自己一切都好，可有让郭氏放心。
　　如果是伽罗，其实，她想不出这种场面。甚至想象出来之后，她也会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想，或许这和她自小父母两地分居有关吧。她其实觉得，就算是父母分居，孩子也依然能够过的好，就像是她从小吃泡面还有外卖以及快餐长大，也没有什么不良习惯。除了待人冷淡，不容易和人亲近，她所谓的朋友也大约数不满五个指头之外，都挺好。

　　也因此，她无法体会独孤大娘那种倾诉感，那种幸福感，那种见到亲人就要求安慰的感觉。那种，叫做幸福的滋味。

　　不同于伽罗和独孤四娘的想象以及反应，独孤大娘在郭氏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眼泪珠子就一颗接着一颗的掉了出来。伽罗抹除自己心中的羡慕，心中说着真矫情。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样，外人可以一眼看破。可身在局中的人，却总是分辨不清。
　　所以，对比双亲俱在的独孤大娘。伽罗即便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却依然显得可怜。

　　宇文毓见此情景略显尴尬，带着自己媳妇去娘家，却见了娘家人就哭，好似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只可惜郭氏见了女儿，把女婿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而独孤大娘从小清高自我惯了，也并不会小意逢迎讨好宇文毓。是以，就算是宇文毓面上露出尴尬，她也不会看人脸色，只会直接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这样的情形，说的好听，是自我为中心，说的不好听就是太过直硬固执，不懂为他人着想。女人的世界有句至理名言，就是在婚前可以使劲儿的作，但是婚后，你就算是想作，男人也不一定会去看你的脸色，因为一旦结婚了，你就贬值了。

　　而贬值了却依然作且自己太过固执的独孤大娘，也过早的尝到了宇文毓送来的苦果，宇文毓的两个妾生子。加上自从去年公公宇文泰死后，宇文泰的那些妻妾自然都跟了自己的亲生儿女，宇文毓的亲生母亲姚氏自然也不例外的跟了他们两夫妻。说起这个姚氏也是个奇葩，因为之前一直是一个小妾，且备受欺负。如今见宇文毓有了两个妾生子，就怕她去加害这两个孩子。每日里总是找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胡乱敲打，宇文毓知道了也会劝独孤大娘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