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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坐以待毙 他说:你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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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四娘见李昞得瑟劲儿,暗自掐了他胳膊。李昞瞬间没了得色,一张脸苦巴巴的。独孤四娘暗笑,李昞却将她掐他的那只手握在手心,似乎只是这样,她就不会再出什么歪点子。
“我三弟很喜欢你。”杨坚说道。
伽罗看向一边,轻嗯了声。
“我家人很好相处的。”他又说着。
“恩。”
“你走吧。”
“恩,恩?”
“他要跟出来了。”
他?伽罗疑惑,忽而醒悟,杨坚口中的他除了宇文邕还有谁?伽罗看了眼,离得有些远的李昞夫妇。脸颊微红,几次开口,却终究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去。她想问‘你只是因为长辈的许诺才要娶我,才要这样一次次救我的吗?’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她也发现,她心中是介意杨坚的态度的。可是,纪香啊纪香,你明明只是想借着他的身份,去避祸的,怎么会去介意这些了呢?你不该介意,也没资格介意的。
“恩,那我走了。”伽罗回复。
她明明一直告诉自己要排斥杨坚,可是情感上却一次次让步,一次次妥协,时常一时闹热,情感冲动。可等到凉风一吹,理智回笼,就又会将他疏远。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要疏远杨坚,要记得杨坚的将来的过错,历史不会骗人。她现在躲避杨坚的感情,只是为了将来不受伤。可似乎越想躲避,便越难躲避。
李昞夫妇见两人似乎谈完了,便带着伽罗驾马离开。
今天这场球赛便算是告一段落,伽罗本以为回到府中,将见闻等等一一给独孤信回禀之后就可以歇着了。
却不想,她的桃园之中,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他说:你父亲不准备谋反。
伽罗看着高颎,心中虽然已经信了十分,可她却依然想确认一下:“可信?”
“可信。”高颎点头。
此时厅中众仆从侍女早已驱散,空荡荡的,本来是天气适宜的春天,可她却觉得如坠隆冬。
“你且细细说来。”
高颎喝了口茶水润了喉咙,似乎准备长篇大论,或者只是借此整理思绪。良久,似乎是终于整理好了,他方开口道:“你托我查我父亲献的策,我已查明。”
伽罗并不催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关口,她需要的反而是镇定。她静等高颎说完高宾所说她已经知道的上策。
高颎见他说的上策,即使里面牵连了伽罗,可是伽罗依然能够面不改色,不禁暗赞了一声。
“至于这中策~”高颎顿了顿“细说就不必了,太过繁杂,但是主题只有一句。诛杀宇文护,扶持宇文毓登基改朝换代,你父亲任大冢宰。如果此计成功,那么,独孤家将会成为魏国真正的主人。”
这中策果然不如上策高明,伽罗握紧了杯子,复又放下。“那下策呢?”
“不动。”高颎简洁明了的回复了两个字。
不动吗?可身在独孤信那个位子,岂是他想不动,就能不动的?他主动动作还好,如果消极的等待别人去动他,便只有一死了。
高颎静看杯中茶盏。
良久,伽罗叹道“我即庆幸阿耶仁慈,又恨阿耶太过仁慈。”她将手中晃动不停的茶盏放到小几上“我这仁慈的阿耶,怕是要选择下策。”她缓缓起身,看向院中刚刚开了一两朵的桃花。“多么可笑,手刃千军的柱国大将军独孤信,堂堂的卫国公竟然为了魏国的太平,而不愿起争端,不愿起内讧。”
“如今的魏国能有今天这一番光景,离不开国公的付出。魏国之于国公,如同孩子之于父亲,做父亲的怎么会忍心为了一己私欲,伤害自己的孩子?”高颎喃喃的说着,“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国公早已离开军队,却依然声望甚高的原因。国公以诚待人,不以一己私欲损害大家的利益,只有这样,那些战士们才能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出生入死吧。”
伽罗静静的站着,看着院中那孤零零独自绽开的一朵桃花,默然不语。
“只是我想知道,女郎如果站着国公的位置上,女郎会如何选择?”高颎问出了他的疑问。
“上策。”伽罗道。“我从不会去主动等死,总要做些什么。”伽罗转过身,正对高颎,脸上仍然是略带怔然的表情:“昭玄兄,这样的我,你会不会觉得太过残忍。”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孤注一掷,不惜任何代价。“你即使觉得残忍,也是应该的,这样的我,何其自私。”中国能够从五胡乱华整整战乱三百余年,大多是因为大家都有太多的私心,谁都不服谁。可是,如果是她站在生死关头,她没有那么多的大义。她自己清楚的知道,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怎么做才能维护好自己的生命财产以及利益。她即使来自于三百年后,可骨子里却并不认为自己不凡,她知道自己的斤两。
“女郎如果处在国公的位置上,选上策是智慧之选;选中策是人之常情;选下策是心胸可嘉;可女郎如今并不在国公的位置上,是以,女郎准备怎么做?”如果选择上策,独孤府的利益和伽罗的利益将成为对立,为了上策牺牲掉伽罗的婚姻吗?虽然不管伽罗嫁给谁都是一桩政治婚姻,可明显嫁给一个将军,和嫁给一个成功了未来是傀儡皇帝,失败了性命一条,完全是不同的性质。
“我并不大义。”伽罗回复。
高颎点头。
“可我想救阿耶。”伽罗如实说。
所以,事实上只有中策可选。
天气晴好。
伽罗早早起身,只是没有想到,宇文邕也早早来到独孤府。伽罗明白,他这是在等人,在等他的大哥宇文毓。伽罗也是在等人,她是在等自己的大姐独孤大娘。而他们的大哥大姐是一对夫妻,更是历史上有名的北周明帝和北周明敬皇后。
虽说宇文邕现在的职位不显,可是独孤信不敢怠慢,不仅把人请到客厅之中,各种客套。
伽罗也坐在独孤府的大客厅中,大户人家,说是等人毕竟是不可能在门口等的。大多都是早早起身在客厅里等着,等人到了,再出门相迎。
伽罗看了眼等自家大哥等到独孤府的宇文邕,默然不语。不想纠缠不清的人,就不要去招惹,伽罗觉得四天前在校场之中,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要做的事,就是用行动履行自己的话,让宇文邕彻底死心。
只是不想什么,偏要来什么,“七娘,你和宇文四郎自小相识。可今日他来了,就是我们独孤家的客人,就由你带着到独孤府四处转一转吧。”
伽罗垂眸,“阿耶有所不知,”她想把校场中,她腿伤了的事,说出来当做挡箭牌。
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好似她肚里的蛔虫。“今日天气寒冷,是以侄子还不想出门走动,还请叔父原谅则个。”
伽罗瞟了宇文邕一眼,垂眸静看自己的杯子,不再答话。
独孤信见此情状,哈哈干笑一声,“也好,也好。”不再强求。
可独孤藏却并不一样,“辅城县公既然到了我们独孤府,怎么也不好慢待,虽说县公不想出门走动。可是,我那里却有一把名刀,想和你一同鉴赏,不知你想不想看上一看。”可他未等宇文邕答话,便接着道:“你先别急着回答我,我知道你爱刀如命。好好想想再说,免得将来后悔。”
伽罗看着这突然插话的独孤藏,也就是老四,不明所以,独孤藏明显是话中有话。
宇文邕爽快答道:“既然如此,我倒要见一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宝刀,让你如此爱惜。”
独孤信见两个四郎都看向他,大袖一挥:“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不用在意我。”
是以独孤藏起身对独孤信施礼之后,对着宇文邕道“请。”
宇文邕也向独孤信施礼,转而对独孤藏道“请。”
两人也就这样,相携出了厅中。
此时的大厅有些寥落,独孤善和几个男儿们都赴任去了,比伽罗大的一些姐姐们都嫁人了。所以此时的客厅之中,只余下了独孤信、郭氏和伽罗。
郭氏斜睨伽罗,暗自撇嘴。伽罗看到全当没有看到,撇一个嘴罢了,又不会少块儿肉。伽罗拿出随手携带的书简,展开细读,坚决和难读绕口的文言文奋战到底。独孤信看看似乎都各自能找到事情的两人,慢慢喝了口茶,转而招呼人道“这什么茶,胡椒放的太少了”。
正在看书的伽罗,差点儿笑出声来。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独孤信来这么一句,绝对够能笑掉人的大牙。只可惜,那制作笑点的人,犹自不觉。
大约是老天不想让这寥落的客厅继续寥落下去,在这三人各自玩各自的时候,李昞夫妇来了。
独孤四娘一来,就是先讨喜的给郭氏行礼,然后献上陇西新来的一些新鲜东西。随后又给独孤信送上一对护膝,一对护腕。惹得两老都是笑不拢嘴。
独孤四娘虽然也不是郭氏所生,且是庶女,又是母亲早丧 。可她很会做一些讨巧的东西给周围的人,且对人周围的人比较宽宏,除非对方触到了她在意的事,或者挡了她的路。而很不巧,伽罗这个和她同样幼年丧母,且不是郭氏所生的嫡女,挡了她的路。一度成为她所要拨开或者努力向上的踏脚石,所以,以前的伽罗,和她的关系并不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