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情人》火凤尊

2、【02】安全课

　　郑彤宇一上车就开始打喷嚏，大概是在外头冷得厉害。隔了一会儿他病恹恹地靠在座椅上，那股精神劲过了，便昏昏欲睡起来。
　　手机里收到程飞的短信，说拖车到了，工人一看，原来宝马没油，所以才发动不了。这件事再次刷新了郑彤宇对于程飞不靠谱程度的认知，他回了“绝交”二字，就把手机扔在一边。
　　迷迷糊糊间，耳边是沈衡和欧睿哲的说话声，郑彤宇啥也没听进去，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临睡着前还在想，要是能靠在沈衡的胸肌上睡就太棒啦，当然肩膀也可以……

　　“小狗小狗，你可真能睡啊。”欧睿哲在郑彤宇耳边说。
　　郑彤宇猛地惊醒，真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沈衡旁边睡着了？不是应该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吗！
　　他抹了一把脸，环顾车内，沈衡又不见了，似乎和自己多呆一秒都很难受似的。身上盖着沈衡的衣服，鼻息间满是对方的味道，郑彤宇抱起衣服，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有些猥琐。
　　他还是在意我的吧？郑彤宇得意地想。又似乎不是，沈衡对朋友都很好，就算躺在这的是欧睿哲，说不定沈衡也会给他盖衣服。
　　欧睿哲嘲道：“现在又舍不得啦？这么喜欢，当初就少点折腾。”
　　郑彤宇没理他，抱着衣服下了车。

　　这里是警局的停车场，郑彤宇心里一阵哀嚎，果然被带到警局来了。还不知道沈衡会怎么折腾自己，真是被程飞给坑惨了。他尾随着欧睿哲，轻车熟路地走进一栋灰色建筑，被带进了沈衡的办公室里。
　　故地重游，警局依旧是四个月前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沈衡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电脑，看见他们来了，就示意欧睿哲出去。
　　这回终于是两人的独处时光了，郑彤宇大大方方的在沈衡对面坐下，打量着四周。办公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满天星，这不像是沈衡会搞的东西，十有八九是那传闻女友弄的。这么快就走出情伤另觅新欢？真是恭喜……个屁。
　　看了一圈，他还发现原本摆在书柜上的相片不见了，顿时有些失望，那照片是用拍立得照的，只有一张，要是沈衡不要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开口把它讨回来——
　　“郑彤宇。”沈衡说。
　　“在！”郑彤宇一个激灵，连忙回答。
　　沈衡头也不抬道：“你先在这等一等。交警局的黄警官很快就过来了。”
　　郑彤宇：“……”心里有几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明明已经做好了艰难的心理准备，要开始回忆往昔，展望未来，痛改前非，结果还真的找人来给他上课！沈衡，你有人性吗！
　　“别浪费时间。看一会儿书。”沈衡抬眼看了郑彤宇一眼，暴躁状态的他马上就不敢造次，乖乖从书包里翻出生物笔记，心不在焉地看着。

　　营养不良和血管壁通透性增强，都会造成组织水肿——
　　郑彤宇“唰”地翻过一页，办公室很静，这声音显得刺耳。他借机偷看沈衡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眉头也没有皱，依旧在专心致志地处理公文。
　　就像郑彤宇压根不存在似的。
　　不被理会也好，郑彤宇乐观地想，开始肆无忌惮地看起沈衡来。
　　对面的男人有着俊朗的面容，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刚毅的下巴上有着一点没刮干净的胡渣，增添了几分狂野的男人味。眼帘低垂的样子显得安静，这让郑彤宇想起了两人以前在家一起看书的情景。那时他们坐在饭桌旁，沈衡也是坐在自己的对面，两人各自捧着一本书看着。
　　有时候郑彤宇做作业做得闷了，就会抬起头偷瞄沈衡。七月份的天气，沈衡在家穿得很少，上身只会套一件黑背心，还要命的贴身，露出一身性感的肌肉线条。
　　相较起回忆，沈衡好像黑了一些，也瘦了。之前的沈衡是什么样子的？郑彤宇忽然就记不起来了，模糊的记忆渐渐被眼前的人所替代，化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郑彤宇开口，想要问些什么，比如说工作辛苦吗？我走了之后你还是一个人住？
　　想不想我？
　　然而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沈衡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换做是郑彤宇自己，莫名其妙被情人疏远，然后抛弃，再次见到对方，肯定会想把对方暴打一顿……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沈衡还真是手下留情。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郑彤宇的思绪，他抬头望过去，看到一个中年人开门走了进来。沈衡站起身走前两步，和来人握手，道：“黄警官，劳烦你下班前还特意跑一趟。”
　　“不要紧的。”黄警官笑眯眯道，“那我就把他带走了。”

　　“叔叔……”郑彤宇斟酌着用词，开始卖乖秀年龄，“我们要去哪？”
　　□□伦笑道：“不要紧张，沈队长只是要我和你普及一下交通知识。我想年轻人也不耐心听这些，不如带你去看看别的。”
　　“好吧。”郑彤宇随口应声。心想这人是沈衡找来的，应该不至于把他给卖了吧。
　　□□伦领着郑彤宇来到一个类似档案室的地方，在架子上看了两眼，随手抽出一卷案宗。
　　“这是今年六月份发生的车祸。这个人你认识吧？”□□伦笑着指了指上面的照片，“地产巨鳄林天明的儿子林舜宇，天之骄子，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啊。”
　　郑彤宇凑过头去看，结果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类似人形的东西。他还眼尖地发现，角落那团粉白色的，十有八九是被撞出来的大脑。
　　□□伦淡淡地说道：“结果一撞，别管你是什么天子骄子，都给撞成一团肉泥了。来，我们来看下一个。”
　　郑彤宇：“……”
　　二十分钟后，郑彤宇拒绝了□□伦送自己回家的好意，从档案室走了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肠子”“大脑”“大腿骨”，反胃的感觉在胃中汹涌，果然人类根源的恐惧来源于直观的死亡，就连先前见到沈衡的惊吓和紧张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郑彤宇扶着墙喘了一会儿的气，心中把□□伦那个死人精骂了千百万遍。他摸索着找到放在角落的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下之后才感觉好受一些。
　　“沈队，这个给你，是我爸闲着炒来玩的茶叶。”墙后的一把女声说，“上次的事情，他说谢谢你了……”
　　“不用谢。”男人回答道，的确是沈衡的声音。
　　郑彤宇：“！！！！！！”
　　他从墙边凑出一个头，正好看见沈衡和一个陌生女子并肩走在一起。那女子不高，还没到沈衡的肩膀，留着一头短发，五官清秀。
　　郑彤宇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最萌身高差？
　　女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沈衡回答完，抬起头，正好看见了郑彤宇的脑袋。
　　沈衡：“……”
　　“怎么还没走？”沈衡问。

　　郑彤宇见行踪暴露，索性站了出来，半边身子懒懒地靠着墙。
　　沈衡原觉得自己的先前的语气太重，想要解释一两句，然而看见郑彤宇站没站相，没型没款的样子，心里又来气，皱眉道：“也不早了，快回家吧。”
　　这么快就出声赶人了，郑彤宇只能拖长声音答：“哦——”目光滴溜溜地在沈衡和女子身上打转。
　　“我过来送文件。”沈衡略显不自在地解释道。身边的女子抿唇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郑彤宇。
　　骗谁呢？队长一个，连助手都没有，送文件也要亲自送，谁信啊？
　　“又没问你。”郑彤宇无精打采地说，“我先走了，谢谢沈队长今天的照顾。”
　　郑彤宇走出档案室的门，想到沈衡可能会看着他，就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失望了，沈衡已经不见了踪影，和那女子不知走到哪里去。
　　人生真是何处不虐心，要习惯才行。郑彤宇叹口气，在警局门口想要打的，然而下班高峰，连续等了十五分钟都没有空的的士。正当他准备走去搭公交车的时候，一辆丰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伦的脸。
　　“上来吧。”□□伦笑着说。
　　“谢谢叔叔。”郑彤宇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自暴自弃地想，被卖就被卖吧，卖到内陆农村给人当媳妇儿算了。
　　□□伦打了一下方向盘，问道：“你家在哪？”
　　郑彤宇道：“海棠广场。”
　　□□伦于是在路上调头，往海棠广场的方向开去。

　　隔了一会儿，□□伦忽然道：“看你脸色很差，今天吓到你了？”
　　这不是当然的么，郑彤宇却不敢这么说，只是含糊地回答：“有点吧。”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伦说，“我干这一行十多年，什么人都见过，总有许多是平时很小心的人，然而一时疏忽大意，就丢了性命。老天可不会给你后悔药，到时候想要再活一回，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唔。”郑彤宇应声，内心忽然有些触动。他似乎有些懂了，□□伦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教导自己的。
　　□□伦笑了，“沈队刚刚来问我，我和你说了些什么。我便如实告诉他了，结果他把我训了一顿，说我做得太过。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郑彤宇没了兴致，随口道：“是吧是吧……大家都这么说。”反正都是我的错就是了，活该被人给脸色看。
　　“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吧？真正的朋友哪有什么隔夜仇，况且这样的忘年交，也算难得了。”□□伦看了他一眼，郑彤宇忽然就生出一种什么都被看穿的感觉。然而对方也没有再说什么，点到即止，反而让郑彤宇心惊胆颤。

　　二十分钟的车程过了，到了海棠广场，郑彤宇下了车，和□□伦道别。
　　“以后多来玩玩。”□□伦笑眯眯地说道，“你很讨人喜欢。”
　　“谢谢叔叔。”郑彤宇内心抓狂：这人真是太可怕了！谁要找你玩啊！
　　目送着□□伦的车开走，郑彤宇转身往广场的一家面店走去。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其实这里并不是他家，他家在海棠广场往后走的巷子里。家里没人，他也懒得开锅，便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
　　对着一碗热腾腾的拉面，郑彤宇托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把里面的葱花挑出来。
　　“女朋友……”他喃喃自语道，“沈衡，你有什么好稀罕的，还不是我甩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