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满楼叶盈风》秋水非水

10、绣花被缉

　　万梅山庄虽然厉害，那绣花大盗却也不差，直到陆小凤查到红鞋子才有了眉目。只是还缺少证据。
　　风很轻，夜很静。
　　薛冰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默默担心着去闯南王府的陆小凤。
　　虽然陆小凤从蛇王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但是一个女人担心情郎的心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
　　薛冰的武功不错，不过直到西门吹雪近得可以一剑杀死她的距离才发现屋里有了人。
　　西门吹雪当然不会杀她，只问道：“陆小凤在哪里？”
　　薛冰喝了很多酒，愣了一下才反问道：“你是谁？”

　　陆小凤冒险混进王府，接下了叶孤城那避无可避的惊艳一剑，还跟朋友们一起喝了酒。最重要的是，他还发现了进一步的线索。
　　花满楼忽然道：“你刚才说外面有人在等你，是谁？”
　　陆小凤跳了起来，冲了出去。
　　金九龄道：“你想是谁在外面等他？”
　　花满楼连想都没有想，道：“一定是薛冰。”
　　金九龄道：“一定是她。”
　　花满楼道：“我知道薛冰一直都很喜次他，他也一直都很喜欢薛冰。”
　　可是薛冰并没有在客栈里等他，薛冰一直都没有回如意客栈去。
　　陆小凤的心好像一下子不知沉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直沉，一直沉，到不了底，也决计浮不起来。
　　绣花大盗。
　　陆小凤一想到这四个字就有一阵说不出的凉意从心底冒上来。
　　假如薛冰被绣花大盗抓住了会怎么样？他不敢想。
　　假如薛冰死了呢？
　　他的眼角湿润了。
　　假如薛冰看到了一定会说：“看到你因为我伤心落泪，死了也值。”
　　他拭干眼角的湿意，去往蛇王处。现在还没有结果。薛冰那只母老虎才没那么容易死的。
　　“我替你去对讨那个人，你替我去找回薛冰来。”
　　公孙大娘，真名：公孙兰，曾用名：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等，精通易容术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无论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无论她改扮成什么样的人，她穿的鞋子总是不会变——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她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西园在城西，是个大花园。现在已过了黄昏，花丛里树阴下亭台楼阁间，已亮起了一盏盏繁星般的灯光。晚风中带着花香，也带着酒香。月圆如镜，正挂在树梢。是连理树。高大的红木棉，两株连理，合成一株，就像是情人们在拥抱着一样。
　　陆小凤又想起了薛冰。只要一想起薛冰，他的心就好像忽然被人刺了一针，他并不是个无情的人，但他也知道，现在并个是焦急伤心的时候。
　　冰盘般的明月，已渐渐升高了朦胧的月色，美得令人心碎。现在若是有薛冰在身侧，她一定会吵着要找个位子坐下来，叫一大盘这里最有名的鼎湖上素。
　　在别人面前，她总是很害羞一句话还没有说，脸就已红了。可是只要跟陆小凤在一起。她好像就忽然变成了个顽皮的孩子，一会儿吵着要这样一会儿又吵着要那样，连片刻都不肯停。陆小凤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喜欢她吵，喜欢听她吵，看她吵，喜欢看她像孩子般在面前撒娇赖皮，喜欢她在……他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准备再到别的地方去走走。
　　手里拿着刚买的糖炒栗子他剥了个栗子正准备放进嘴，他忽然间又想起了薛冰。薛冰最喜欢吃栗子，天冷的时候，她总是先把栗子放在怀里，暖着手，然后再慢慢的剥来吃。有一次陆小风看见她时，她就正在剥栗子。
　　然后他吃不下了。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用衣角兜着的栗子，撒了一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个如此多愁善感的人。
　　正是他对薛冰的感情，他对薛冰的思念救了他一命。因为那是一个就可以毒死三十个人的栗子。
　　图穷匕见，一番交手之后，公孙大娘以其不逊色于那绝世剑舞的轻功退避。
　　陆小凤分析要追到公孙大娘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公孙大娘也已发现要甩掉后面这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公孙大娘真力突然下坠，人已落在灯火辉煌的热闹的街上，放声大叫“救命”。
　　陆小凤没料到这样一个用剑高手居然如此无赖，不过即使料到了也没有用。
　　一个青年追着一个叫救命的老婆婆，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路见不平，仗义勇为的。对着这样的好人，不知该怎么样解释，又下不了手，只好挡。
　　蛇王的手下陆广出来解了围，不过公孙大娘也已趁机跑掉。
　　“我们已找到那位姑娘的地方，她······”
　　陆小凤现在总算已知道了薛冰的下落，拍着陆广的肩，笑道：“好极了，几时有空，我请你饮茶。”

　　薛冰此时未穿着她那又轻又软的白衣服，行礼道：“多谢西门庄主救我一命。”
　　西门吹雪冷淡道：“适逢其会而已。”
　　薛冰是个聪明的女人，而且救命之恩不必常常挂在嘴上，心里记着就好。
　　薛冰转移了话题：“庄主找陆小凤有何事？”
　　西门吹雪道：“绣花大盗。”
　　薛冰惊喜道：“你知道绣花大盗是谁了？”她对绣花大盗本来没有兴趣，但是陆小凤有，何况她方才遇险很可能是绣花大盗所为，先下心里恨的要死。
　　西门吹雪道：“金九龄。”
　　薛冰一下子跳起来：“什么！”她的心神已经被一种情绪占据，不可思议的吃惊。

　　陆小凤正和金九龄在一起，他见到了薛冰的白衣服，见到了已被人用一条鲜红的缎带活活的勒死在软榻上的蛇王，公孙大娘短剑上系着的，正是这种缎带。
　　他决意好好与绣花大盗公孙大娘算账。他连心都似已被人割得四分五裂。
　　西门吹雪本遇得到陆小凤的，如果他见到薛冰之后即刻赶去王府。不过薛冰是陆小凤喜欢的人，陆小凤又是他难得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就不能置薛冰于险地。
　　西门吹雪安置好薛冰，再去王府时了解到陆小凤已经离开，跟陆小凤到如意客栈正好错开，在客栈的留信自然也没有被陆小凤看到。
　　不过西门吹雪并不急，没有薛冰陆小凤没有了顾虑，而且陆小凤的运气一向很好。他甚至有点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帮忙没有必要。
　　陆小凤不顾老实和尚的告诫，去到一条巷子底的小房子。金九龄被找到的匣子里的毒烟毒倒了，陆小凤去追踪匣盖上的要饭——阿土。
　　“西门吹雪！”陆小凤实在想不到会看到西门吹雪，也难怪会这样吃惊。
　　西门吹雪白衣胜雪，抱剑而立：“薛冰现在很安全。”
　　陆小凤心里的雾霾忽的被晴日驱散了，西门吹雪绝不会骗人的。心里好像开出了一簇又一簇的鲜花，薛冰还活着。
　　他明白，是西门吹雪救了薛冰，道：“是谁？”
　　西门吹雪道：“蛇王的手下。”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他相信西门吹雪的判断，但是蛇王也是他的朋友。
　　西门吹雪道：“他们是暗杀好手，手却很粗。”
　　高明的杀手都有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只有蛇王的手下隐藏在市井之中干着粗活。
　　可是为什么蛇王要杀薛冰呢？
　　陆小凤道:“没有理由啊。蛇王是我的朋友，除非有人拿着他的短处，否则他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西门吹雪道：“有。金九龄。”

　　花满楼向着百花楼门口的方向：“是叶盈风吗？”
　　叶盈风捏住鼻子怪声怪气地回答：“你认错人了，我是叶小风，不是叶盈风。”
　　花满楼轻笑出声：“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叶盈风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能肯定是我？”
　　花满楼道：“这次你不但换了茉莉香，身上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叶盈风道：“那如果有人穿了我的衣服，你会不会认错？”
　　花满楼道：“她如果靠近我，我还是能认的。你生病了，呼吸声和别人不一样。”
　　叶盈风真诚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花满楼微笑。
　　叶盈风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总觉得你好完美，即使你的眼睛······”她捂住嘴，又松开：“对不起。”实在是花满楼太不像一个瞎子，他也从来没有表现过对失明的在意，所以她才······
　　花满楼轻轻地笑着：“也许是我拥有的美好太多了，上天觉得对别人太不公平。”
　　叶盈风看见他温柔的笑容却觉得心里涩涩的：“让我看看好不好，也许能治好的。”
　　花满楼道：“年幼时家父带我访遍名医，都说好不了了。”
　　叶盈风气恼地皱起眉：“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花满楼坚定道：“是。”
　　叶盈风道：“那你是不是应该相信朋友？”
　　花满楼又笑了，安抚道：“是。”
　　让她看看也无妨，心里还没想完，一双柔嫩的手已经抚上他的脸庞，定住了他的脑袋。
　　好凉的手，太凉了，只有掌心一点温热。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叶盈风认真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地半垂了眼帘，却换来一声“别动”。
　　叶盈风查看着查看着，被花满楼那双目光呆滞却依然深邃漂亮的眼睛吸引。
　　凑近了看，好像更俊更好看了。
　　不由的，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花满楼被突如其来的芬芳气息侵袭，有点茫然无措，一时之间忘记阻止。
　　两张脸越挨越近了。
　　“笃笃”，花平在门外敲了敲。“公子，陆公子求见。”
　　叶盈风跳起来，面如霞映地跑出去：“里面好热，我去透透气。”
　　花满楼摸出折扇，朝自己的脸上扇着，好像要把从耳后根染上双颊的红晕扇下去不可，然后才吩咐道：“请他进来。”
　　陆小凤对花平的表情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小凤与叶盈风擦身而过的时候以他绝佳的目力看到了叶盈风绯红的脸颊，一进门见到花满楼的脸色就明白了几分，调侃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嗯？”
　　花满楼手中摇动的扇子停顿了片刻，镇定道：“我又不是你。”
　　陆小凤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你这样抹黑朋友抬高自己真的好吗？”
　　花满楼收起折扇敲打了一下陆小凤的头顶：“你是来告诉我绣花大盗的事情才对，不要扯的太远了。”
　　陆小凤叹气道：“实在没想到，金九龄会是绣花大盗。我一直把他当朋友的，他却利用了我。”
　　花满楼惆怅道：“谁会想到六扇门总捕会做这样的事？”
　　陆小凤道：“没有人。”
　　花满楼道：“一个见惯成千上万种作案方式的人去做坏事，一定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你是怎么找的证据的？”
　　陆小凤道：“没有证据。”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当然是靠我的聪明才智了，他嫁祸给公孙大娘，我们就将计就计了，他得意忘形之下亲口承认了，还说的很详细。然后他所说的话全被我找来埋伏好的证人听到了。”
　　陆小凤大声吆喝花平上酒，说要庆祝。
　　“陆小凤，你休想把我甩掉！”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把陆小凤吓得脸色大变。
　　他嘴里嘟囔着：“这个母老虎怎么那么快啊？”
　　花满楼温和地对冲进楼里的薛冰道：“薛姑娘好。”
　　薛冰整整衣着，露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花公子好。”
　　对上陆小凤就不一样了：“你这么快就忘了，个没良心的，我为你受了这么大的苦，你居然跑那么快。”
　　陆小凤道：“你现在不是没事了。”
　　薛冰气呼呼道：“那还不是西门庄主救了我，要是他没来呢？”
　　陆小凤的气势一下子减弱了，的确是自己害薛冰陷入危险了。不过他是惯会花言巧语的，哄道：“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喝，庆祝金九龄归案，庆祝你的劫后余生。”这话又是真心的，喜欢陆小凤的薛冰一听，气已消了大半。
　　陆小凤偷偷在桌子底下碰了下花满楼的脚。
　　花满楼劝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确值得庆祝。若薛姑娘不嫌弃寒舍，就留下一起。”
　　薛冰赧然道：“如此，我就打扰花公子了。”说着斜了陆小凤一眼：“下次见到西门庄主记得道谢。”
　　陆小凤摸摸鼻子：“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这老婆婆已从篮子里抽出双短剑，剑上系着鲜红的彩缎。就在他看见这双短剑的时候，剑光一闪，剑锋已到了他的咽喉。好快的出手，好快的剑。
陆小凤不敢出手去接，他怕剑锋上有毒。平时他也许是个很大意，很马虎的人，可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能比他更谨慎小心的人，找遍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他的人忽然问似游鱼般滑了出去。不但反应快，动作更快。可是无论他的人到了哪里，闪动坛舞的剑光立刻也跟着到了哪里。
剑光如惊虹掣电，木叶被森寒的剑气所摧，片片落了下来。转瞬间又被剑光绞碎。陆小风身上已被逼出了冷汗。他本来以为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已是世上最快的剑客．他想不到世上还有个这么样的人。
“昔有佳人公孙氏，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骚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里虽没有如山观者，但陆小凤面上颜色的确已沮丧。连十五的明月，似也被这森寒的剑气逼得失去了光彩。难道，这就是昔年翟公孙大娘，教她弟子所舞的剑器。
陆小凤这才知道。剑器并不是舞给别人看的，剑器也同样可以杀人。他现在就随时都可能死在这剑器下。红缎带动短剑，远比用手使更灵活，招式的变化之快，更令人无法思考。
陆小凤的衣襟已被割破，人已被逼得贴在树杆上，“磁”，的一声，剑风破风，两柄短剑如神龙交剪，闪电般刺了过来。这里已是退无可退的绝路。
公孙大娘嘴角又露出了狞笑，但她却不知道陆小凤最大的本事，就是在绝路中求生、在死中求活，他的人突然沿着树干滑了下去，像蛇一般滑在地上。
只听“夺”的一响，剑锋已钉入了树干。就在这一刹那间，陆小凤的人已又弹起，反手一剑，剑柄上的绸带已断。这一着就等于砍断了握剑的两只手。公孙大娘的身子也已凌空翻出，长裙飘飞，陆小凤终于看到了她的鞋子，红鞋子。
明月当空，红鞋子在月光下一现，她的人已掠出五丈开外。陆小凤当然绝不肯让她就这样走的，可是他身形展动时已比她迟了一步。这一步他竟始终无法追上。
无论他用多快的身法，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都保持着，四五丈远。江湖中以轻功著名的高手，陆小凤也见过不少。司空摘星当然就是其中轻功最高的一个，阎铁珊、霍长青、西，门吹雪、老实和尚些人当然也都不弱。
但此刻在前面逃的若是这些人，陆小凤说不定早巳追上。他忽然发现这个“老婆婆”非但剑法可怕，而且也是他前所未见的轻功高手。
以上是古龙大大写的打斗场面，我觉得很好很好的。
还有就是，原著里薛冰是被金九龄奸杀的。又多发现一个人渣orz，累觉不爱。
我安排西门剑神救薛冰果然是对的，陆小凤好好谢，不然你就会遗憾终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