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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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当你飘荡于磨难的激流时，时间似乎总是凝固在苦涩之中不肯流动分毫，迫使人在刻骨的孤独中体会着再也没有明天的梦靥。
直到。直到。
直到早已习惯把夜风当做拥抱，把面包当做佳肴，不再期盼所谓‘一切都会变好’，你以为着乌黑的、绝望的黑暗就是“命运”的时候，那煎熬的、迷失的梦靥，忽然消融在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暖里。
就像泅水者忽然发现浮木，饥饿者突然闻到猪扒包。
“章扬，猪扒包好了！准备吃饭！”
“pia~pia~pia~”
轻快地节奏中，带着熟悉的皮肤接触地面的声音，唐翊还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因为铁镣的束缚而稍微有些缓慢的端着盘子挪出厨房，意料之中的看到某只白嫩的吸血鬼早已坐在米黄色的餐桌边，两眼放光。
“记得穿鞋啊……”唐翊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在章扬扑上去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点点挪去客厅，寻找第n次被丢弃的拖鞋，再回来蹲下身拉过光着的脚，给‘埋头苦吃’的吸血鬼套上一双棉拖。
“缩过七血鬼唔会冷的咯（说过吸血鬼不会冷的了）……”鼓着腮帮子呜呜了两句，章扬又把头埋进了手里被煎的外酥里嫩的猪扒包里。
“鬼知道你在说什么啦……”用了些力才直起身，站起的动作刚进行了一半，唐翊就猛地向后倒去。
“喂！”下意识扔掉手里的东西伸手去拉唐翊，直到唐翊的身子已经半躺在章扬腿上，章扬才松了口气埋怨，“真是麻烦。”
“抱歉。”唐翊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试了试想起身，可身后的吸血鬼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这回又是什么病？”
“诶？”这回轮到唐翊惊讶了。几天的相处，他渐渐能感受到章扬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他怕麻烦，不爱管闲事，所以在很多时候会显得冷漠。然而，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至少唐翊是这么觉得。
那天唐翊被章扬从酒吧就回来后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躺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的身体被裹在被子里，有些疼痛，却也温暖。他试着起身，却感到一阵风刮过来，紧接着就被按倒了。
“唔……”侧着身摔在床上，第一个闯进视线的，就是一双穿着黑色靴裤的修长双腿，和那双昏倒前占据全部视野的，黑色铆钉靴。
“真是麻烦。”这是唐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可是之后两天每顿饭都按时摆到面前的白粥和菜肴，可没有它们的主人那么高冷。
“喂。问你话。”
“哦……”唐翊忽然觉得“高冷”和眼前的吸血鬼真的很配，忍住偷笑的冲动说，“没什么，低血压，老毛病了。”
“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开心……”看到唐翊眼里的笑意，章扬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又想拿起刚刚吃了一半的猪扒包，这才发现那一半猪扒包已经以一个‘惨烈’的姿态牺牲在了地上。
“都怪你啦！好好的摔什么跤，害我把猪扒包都掉了！”
唐翊笑笑没说话，再次拖着脚镣蹲下身，一点一点处理地上的油渍。这样沉默柔顺的唐翊反而让章扬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唐翊费力的趴在地上艰难的一点点移动的背影，章扬不自觉的开口：“你会逃跑吗。”
唐翊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刚刚的动作。
“……不会。我，很感激你。”唐翊支撑着地面借力起身，转身面对章扬，“我会报答你。”
章扬的眼神不自觉的躲闪了一下。他离开饭桌进了屋，再回来时，他手里拿了一串钥匙。唐翊有些困惑的看着他靠近，直到他蹲下身，把钥匙插进脚镣的锁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惊讶取代。
“……那个，你腿上伤挺重的，走路都困难……再加上有手镣，你也还是跑不掉……”
“谢谢！真的谢谢！”
笨拙的掩饰被真心的道谢打断，面前人类眼中的笑意带来的温柔却难以抗拒的温度，让章扬觉得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倏地裂了一条缝。
不自觉的，想更温柔的对待他。
“……其实你可以休息几天，不用立刻下床的。我也不差你几顿饭。”
“……不必了。做饭也不是很累的活，有伤也没关系的。”一周的试用期，唐翊还记得。每当想到现在这些温馨都只是交易的时候，唐翊都会无比的失落。
然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吧。
只是因为章扬是一个温柔的人，自己就利用他的温柔，给自己搭建了一个美好的梦境罢了。
然而，现实不允许他沉溺。
如果不能让章扬满意，那么，妈妈……唐翊不敢想。
时间又是个不讨喜的东西。
美好的时候，它总是跑的太快，不知不觉，甚至还来不及体味其中的味道——和那味道背后的，慢慢变化的感情。
一周过去了，唐翊怯生生的向章扬要了工资，章扬虽然面露不悦，但还是给了他一张银行卡。章扬的态度让唐翊不安，其实，更让唐翊纠结的，是如何把钱送到医院。
“椰汁西米露和刚出炉的蛋挞，还有栗子蛋糕和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尝尝。”一日晚餐过后，望着吃饱喝足的坐在沙发上的吸血鬼，唐翊小心翼翼的端上一个大托盘。
“唔……为什么今天这么多样甜品？”刚吃了几口就觉出不对的章扬问。
“我……可以离开一下吗？我有点事……”
“不行。什么事。”
很想说。可是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说不能。不能再让人知道妈妈的事，之前被人知道的后果……无论是酒吧老板还是张总，或者是高利贷的债主……
都生不如死。
不能，不能再把妈妈和自己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我……可以不说吗……”唐翊艰难的开口。
“那就不要出去。我要去吸血，明天回来。”没有丝毫愠怒，章扬像往常一样换上简单的Tshirt牛仔裤，拿了外套就出门觅食去了。
所以……出去一下也没关系吧……
纠结之中，眼前都是妈妈安静的睡在病床上的样子。整整一周了，不曾去看过妈妈，她还好吗？会不会，已经能恢复意识，能听到我说话了？！但更可能，因为我迟迟凑不到手术费，病情恶化吧……
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夜，能让唐翊取暖的，都是关于家的回忆。所以，即使是不能温饱甚至要被债主殴打折磨的日子，唐翊都会拖着身子去医院交上大笔大笔的住院费。即使疲惫饥饿让他几乎筋疲力竭，他还是一次次的坐在妈妈床前，给她洗脸，按摩，对她说话，说自己过得很好，说自己很想念那些和她和父亲一起度过的时光。
即使，她听不到。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应他的期待。
就算如此，又怎样呢？即使一遍遍温习，记忆中的童年也开始模糊不清。但偶尔在梦里，会回到儿时那个开满簇簇杏花的走廊，坐在爸爸的腿上，手里捧着妈妈做的杏花糕，温柔的风轻轻抚过脸颊，爸爸大大的手掌也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咬一口桂花糕，一种快乐到想要飞起来的心情顿时溢满口腔，与之相伴的，是爸爸温暖的笑：“阿翊长大了要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哟。”
从枕下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张救命的银行卡，用力握在手心。爸爸，我们的约定，我从来都没忘记过。我会保护妈妈的。
哪怕，用我的生命。
唐翊的外套因为布满血迹，已经被章扬扔掉了。于是唐翊从衣柜里找了一件章扬的黑色长外套，费力的披在身上。由于章扬身高比他高上一头并且身体也更结实，章扬的衣服对于唐翊来说有些过大，但此时正好可以让唐翊把手腕上锁着的铁链藏到衣服里。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破旧的球鞋穿好，手已经放在门把上，唐翊还是犹豫了。
自己，曾经答应过章扬，不会离开。
唐翊回到屋里勉强找出半截铅笔和一小块褶褶皱皱的纸，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下两行字，把字条放在客厅茶几上，又用茶杯压好。想着章扬可能会生气，他又在纸上只剩余几厘米的空白处补上一句话，这才重新穿好鞋，拧开门锁。
“咔”
门开了。
唐翊舒了口气，伸手去推门，然而刚推开一个门缝，门就被一个比他打百倍的力量狠狠拉开——
面前的人手里握着被硬生生拽的变形脱落的门把手，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冷酷杀意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翊，不言，不动，却让唐翊浑身冰凉。
“……章、章扬……”
第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