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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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是苦的。
即使没有极其深厚的亲情友情爱情作为背景乐，背叛的旋律依旧是不受影响的苦到涩口。只要你曾对其赋予信任，期望，甚至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默认，从而产生一种人们称之为“安心”的情绪，那么“背叛”这剂毒药就有了无与伦比的杀伤力。就好像在黑暗中前行时，忽然放开的、原本一直拉着自己的手。
最特别的是，被背叛者会瞬间被出离想象的浓厚怨恨淹没，而这怨恨的浓厚之程度远大于对于那些眼见自己走进黑暗，却从未伸手拉过自己的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随着刀刃再一次划过赤裸的身体，猩红色的液体争先夺后的涌出，但还没能滑落地面就落入一个泛着血色晶莹的高脚杯里。
“为什么承诺过不离开，却还要逃呢……”
白皙修长的手优雅的将酒杯举到眼前欣赏了几秒，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随后高挑的吸血鬼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昏暗甚至有些发霉的屋子里悬吊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类，扎满碎片且翻卷着皮肉的后背和浑身血肉模糊的刀口让人触目惊心，纸一般苍白的脸和干裂灰败的唇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若不是随着刀子起落而不时颤动的睫毛还暗示着生命的存在，那一声声滴滴答答的血滴溅落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一首诡异的哀乐。
“唔……”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皮肉烧焦的味道直直冲入鼻腔。还不待喘息，“哗”的一声，辣椒水的呛人气味就逼得人几乎落泪。吊着的人类痛苦的仰起头，但悬吊的高度让他不能移动半分。勉强碰到地面的脚尖已经痛到几乎断掉，可勒入身上每一寸刀口的绳子却迫使他不得不逼出最后一分体力去垫脚站立。
“我没有……唔……”
“你没有？！唐翊，你是我见过的，最不知羞耻的人！”一片猛地从唐翊背后拔出来的玻璃碎片打断了唐翊用尽全力挤出来的呢喃，曾经被人珍视的血液大滴大滴的砸在黑色的水泥地上，与地上的暗红血渍融为一体。可章扬似乎还嫌不够，他用早已经被染成红色的毛巾再次擦了擦手，随后拿起了早在旁边烤的发红发亮的硕大圆形烙铁——极其沉重的暗色金属块加上四周雕刻的卷曲的金色叶子装饰，毫无疑问的，这是带着象征着章扬身份标志的烙印。
“不！”
三天三夜来唯一一次痛苦的叫喊，声音中的绝望甚至大于疼痛。过于浓烈的烧焦味和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竟让早已习惯的章扬都皱起了眉。章扬站在唐翊背后，看着象征着奴隶身份的烙铁按在肩上流着血的伤口上，心头竟是意外的如释负重。可这种片刻的轻松紧接着就变成了怅然若失的挫败感。
他不愿承认，他曾期盼过更多。
沉重的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出刑房，章扬无力的摊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没有了混着潮湿的血腥味和烧焦气味，可望着碎了一地、血迹斑斑的茶几，心里还是沉闷的犹如雷雨前被藤蔓苦苦纠缠的夏日午后，缺乏雨水洗礼的空气闷热肮脏，干燥的土地激发着他胸中的饥渴，好想要血……想喝更多……
可当他想到吊在刑房里那个人类气若游丝的恳求时，腹中热香甜的血液此刻都变了味道，让他莫名的想吐。
“让我出去……求你……我不能死……没有水和食物……我最多可以撑……四天……”
为什么！为什么宁可死都要离开我？！
人类男孩的话不断的在脑海中翻涌，声音却不断的和记忆中那个温暖慈爱的女性身影重合，章扬觉得自己快疯了！
“啪！啪！啪！”
章扬狠狠的踩踏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直到它们都变成亮晶晶的碎屑。泄了浑身力气的章扬疲倦的合上眼，脑海中尽是三天前的场景。那天自己冲进门，拽起还站在门口的人类毫不留情的扔在本来完好的茶几上，而茶几瞬间碎成一片，碎玻璃铺在男孩身下，一片殷红。随后，就是全力的殴打，人类始终很安静，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是虚弱的呢喃着“对不起”。
用力的摇了摇头，血腥的记忆暂时散开。章扬缓慢的走到厨房，取了扫帚，一点点的把地上的碎片和失控的情绪一起扫进垃圾桶。
太失控了。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了。
章扬边清扫边回想这三天自己做过的事，越发觉得自己太过失常。是因为吸血鬼的情绪都会被放大的缘故吗？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有所期待了吧。
可是，期待了什么呢？
自己能从一个瘦小脆弱又低贱贪婪的人类身上期待什么呢？
是因为他做饭好吃？还是他会料理家务？是在自己不小心睡着时偷偷盖在身上的毛毯？还是每次光脚跑到餐桌边都被拉过脚套上的拖鞋……
不能！不能再继续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没有付出就不会伤心。毫无疑问，唐翊是他平静生活中的变数。
为了不受伤，所以不能允许任何变数存在！
那个人类已经三天三夜没进食水了，只要再坚持一天，这个变数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等等，这是？！
碎片之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白色的角，翻开碎片，抽出一张褶皱破碎的小纸片。
“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开一下。
我会回来的。
回来有东西送给你。当做赔礼。”
太阳穴跳的厉害，章扬下意识冲进了刑房，随手抓起一只高脚杯给吊着的人类灌了一口水。
“咳咳咳……”
看着人类因为突然的急速水流呛得剧烈咳嗽，章扬心里一边尖叫着“不能相信！他是骗子！”一边又因为唐翊还活着而喜不自禁。然而片刻他再次冷静下来后又有些无措，这样盲目的相信的感觉，简直不能更烂。愠怒的情绪再次被无限放大，章扬在心中告诉自己，暂时不让他死，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答案。
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的，答案。
“你可以出去。”
松开吊着唐翊的绳子，表情僵硬的看着唐翊无力的摔在布满猩红液体的水泥地上，章扬一扬手，一片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让瘫倒在地上的唐翊勉强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四个浸在血渍里的钢制腕箍，每个腕箍的内侧，一根根粗长的倒刺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令人汗毛倒竖的寒光。
“自己带上它们，我就让你出去。”
到底是谁在拯救谁，谁在折磨谁呢？
猝不及防被收回的温暖，让寂寞的悬崖上行走了太久的人瞬间失衡，一个踉跄，几乎粉身碎骨。
所以，为什么会那么恨呢。
或许是卸下心防，才会伤的最深；或许是因为，我也是贪婪的吧。
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