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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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下，章扬举着酒杯，脸色极差。
下午自己不知哪根筋抽了，竟然把那人类当做那个熟悉的温婉女人抱住，低诉着“不要离开”。然而怀中的人身体猛地僵住，几秒后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我不是要逃跑，只是想回去酒吧一次……”
所以，他是真的想着逃跑？瞬间清醒的吸血鬼冷笑着收紧自己环着唐翊的手，漠然听着怀中人类骨头因不堪压迫发出的瘆人声响：
“好啊。我可以先把你的骨头捏碎。”
可是，现在，望着人群中谈话的唐翊，章扬更多的是无奈。
盛怒之下的自己，明明是可以把那人类的血吸干的。可如今，却还是同意他来这种地方，真的是……
“我太久不出现，认识我的人会报警的……求你……”
看着人类几乎窒息却依旧执着的请求，章扬缓缓停下了正在收紧的手臂。
才不是怜悯！只是他太好吃所以才放过他而已……
章扬默默嘀咕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站在喧闹的酒吧，唐翊第一次对这里产生怀念的情绪。
这里之于唐翊，谈不上是个好地方。
因为在这里，或者准确的说是在任何地方，他都一无所有。
没有亲人，不能温饱，甚至，没有尊严。
可是，他有自由。
一个个坐在钢琴前的日夜，沉浸在黑白琴键下跳跃的迷人旋律，一个个独自走回租到的地下室的凌晨，穿过寂静的街巷，看着太阳缓慢却努力的一点点爬出地平线的阻拦，张开双臂，让寒冷中释放的第一丝光亮与温暖驱散浑身弥漫着的、压抑的疲惫。
那是即使被黑暗包围到几近窒息也无法磨灭的——
那些，闪亮的日子。
所以，即使独自面对黑暗，也不会腿软。
因为温暖我的，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永不放弃的心。
“唐翊你去了哪里啊说都不说一声，”一个服务生男孩的埋怨拉回唐翊的思绪，“郑唯都去你家找你好几次了。”
“抱歉，我这几天在一位先生家做保姆，他人很好，只是因为活比较多很忙所以没来得及打电话。”唐翊说完，冲那个叫郑唯的黄发男生歉意一笑。
“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在被老板压榨了！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那个张总又来找过你！”
听到“张总”的时候，唐翊明显身子一僵。张总是本市有名的煤炭大王，黑白通吃，著名的暴发户。而他，曾给唐翊留下过无法磨灭的，印象。
“我还想着你回来怎么能不挨揍呢，没想到你小子运气不错~”
“都干什么呢不干活？！雇你们来聊天的吗！”老板的和骂声驱散了聚在一起的服务生们，只留下唐翊和那个黄发男生留在原地。老板看到唐翊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道，“哎哟！这不是唐翊吗！几天不见，我都要急死了！”
“哼。”闻言黄发男生冷笑了下，依旧面对着唐翊，完全不打算正眼看满脸堆笑的老板。
“老板，抱歉，我也是忽然有急事。以后不能在您这里弹琴了。”唐翊礼貌的点头，勉强扬了扬嘴角。
“诶？怎么这就走了？是不是工资不够啊，这个……可以商量的嘛~”老板知道唐翊向来老实，即使克扣工钱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用辞职来威胁涨工资，于是赶紧拿出比平时好百倍的态度挽留，毕竟还有更不好惹的主等着这个小钢琴师呢……
“真的不行。对不起。”唐翊毫不犹豫的拒绝。
“……好吧，那把今晚弹完总可以吧？好歹……”
“不行！”一直不做声的黄发男孩猛地把唐翊拉到自己身后，“张总找了唐唐好几天了！现在让他弹琴跟把他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那有怎样？”讨好的笑容变了味道，老板微眯起的眼透漏出一丝阴险，“唐翊，你别忘了，我可是知道你妈妈在哪家医院治疗！如果你不想讨债的也知道，就乖乖听话！否则……”
“最后一次。”
“你疯了吗？！”听到唐翊说“最后一次”，郑唯气得发疯，“张总都来了好几天了！每次都是来找你的！你要是一直不在也罢了，他爱怎么祸害人就怎么祸害我才懒得管！可你今天忽然出现，之前闭门羹的气他不得全……”
“我没有选择，阿唯。”面对完全不屌老板，直接大力把自己架到一旁的黄发男生，唐翊无奈的笑了笑，“无论如何，我不能把妈妈置于危险的境地。倒是你，怎么又染发了，”唐翊帮男孩理了理头发，“太黄的颜色太招摇，还是换个颜色看看吧。”
“总比没有存在感要好。反正家里那个老头子也不管我。” 说着，黄发男孩抽出一支烟给唐翊，看着唐翊意料之中的笑着摇摇手，利落的把烟塞到自己嘴里点上。眯着眼吐出一口淡淡的白色烟雾，黄发男孩调戏般的挑了挑唐翊的下颚，“你好久不上学了，别的我不敢说，但你这样的人能放弃学业，肯定是出了大事。”
“……算是吧。不过已经解决了。有位先生雇我，报酬很优厚。”
“八成不是什么好人！他……”
“谁不是好人？”章扬臭着脸幽幽的说。
看着在台上弹琴的唐翊，章扬和黄发男孩尴尬的肩并肩站着。
经过唐翊的介绍，章扬才知道，黄发男生叫郑唯，是唐翊的同班同学也是最亲密的朋友。两人是在一场奇葩的“火灾”中认识的。凌晨五点，唐翊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忽然发现有一栋寝室楼一楼的房间在冒烟。唐翊果断的冲进楼拿了灭火器，撞开冒烟房间的房门。之后，就是唐翊累的瘫倒在地，而被熏的满脸黑的郑唯则站在烧焦的寝室中间悠闲的说：“抽烟不小心把窗帘点了。谢了啊哥们儿，要不要来支烟？”那语气自然的仿佛刚刚点火的人跟他没关系＝ ＝
奇葩的相遇后，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郑唯缠上了唐翊。因为寝室被烧而果断赖进了唐翊租的地下室，因为懒得听课而果断赖着抄唐翊的作业，因为不会做饭却又爱吃而果断的赖着唐翊吃小灶……
于是，郑唯就这样一直“果断”的“赖”着唐翊，直到现在。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郑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唐翊这小子是个闷葫芦，有了事总是自己抗。我还以为他又背着我去借高利贷了呢……”
他确实是去借高利贷了。并没有去看身边的郑唯，章扬撇了撇嘴，没有说出内心的OS。
不大的酒吧弥漫着《小夜曲》带来的静谧，钢琴边的唐翊仿佛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瘦削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的跳跃，音符编织的梦境如梦，如幻。
“唐唐弹琴的时候很有魅力对吧。”
“嗯。”章扬下意识的肯定了郑唯的询问，却又不自在的干咳两下，“还好吧。不过，唐唐？”
“哦，那个是外号……我操！”瞥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上舞台，郑唯疯了一般朝舞台冲了过去，却被其他服务生紧紧拦住。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唐翊被一个毫无预兆的冲上台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的扇倒在地。
“什么曲子？爷不喜欢！”
唐翊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平静的扶着琴凳爬了起来，仿佛刚刚的耳光只是章扬的错觉：“张总想听什么。”
“呵。想听什么？想听你求饶！还敢躲着我，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多啊！”男人一招手，身后便上来了一群黑西装们，他们熟练的按住唐翊狠狠的殴打。很快，单薄的衣衫就被血色染透，那双刚刚还跳跃在琴键上的漂亮的手，被一双双黑色皮鞋踩得鲜血直流。
叫做张总的中年男人边观赏着唐翊死咬着嘴唇忍痛的表情，边无所事事的理了理身上因啤酒肚而显得有些窝囊的昂贵西装外套。然而，直到唐翊痛到失去意识，男人始终没有听到哪怕一声呼痛或求饶。
望着唐翊倔强的咬紧的唇，章扬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弄醒！”不满于唐翊的麻木，男人撇撇嘴下令，黑西装们利落的用皮鞋碾压唐翊的伤口，见唐翊只是皱眉却并未睁眼，随手拿起一瓶烈酒给唐翊灌了下去。
“咳咳……”唐翊被烈酒呛到，勉强咳了两声就感到头皮一痛，男人直接拽着唐翊的头发把他扔到琴凳上，开始扒唐翊的裤子。
“不！”唐翊剧烈的挣扎起来，男人一时没能抓住，于是唐翊在挣扎中摔下了琴凳。
“贱货。装什么纯洁？装模作样的弹一些听不懂的狗屁高雅音乐，干着最下贱的连狗都不如的事！还敢反抗？给我往死里打！”
“噗、噗、噗……”
铁棍敲击皮肉的闷响震撼着章扬的耳膜，此时过分敏感的听力反而成为了累赘。那人类渐渐微弱的呼吸声仿若无声的力量一点点扼住章扬的喉咙，烦躁的，纠结的，愠怒的情绪撕咬着章扬的心脏。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想管。不该管。
可是呢。
环顾四周，除了被其他服务生架住却依旧怒瞪着台上的人的郑唯，其他的客人都习以为常的喝着酒，甚至还有人看着热闹，下注押唐翊会不会在台上就被扒光。此时老板却在和一些客人谈笑，说男孩好打发的很，等下赏点食物就没事了。
疯子！都是疯子！
章扬下意识收紧握着杯子的手，装着葡萄酒的杯子出现了些微的裂痕，暗红色的葡萄酒顺着裂缝流淌下来，像极了琴凳上一滴滴流淌下来的血液。
台上，唐翊的皮带被人用刀割断，那个猥琐的男人笑着将手伸向唐翊的裤子。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的掀翻了男人，唐翊感到落在身上的棍棒忽的停止。他勉强抬眼，只看到面前，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冷冷的，带着嗜血的怒意。
“他，是我的。”
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