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好时坏》年月生

9、干了这杯风花雪月

　　两个人在双廊到处问路，小镇里的小路地形实在有点复杂，在狭窄的地方，两辆自行车交汇都个是麻烦事，必须一方先行退让。时不时还有推着沙土水泥的工人推着手推车吆喝着：“注意喽，车来喽！让让，让让。”
　　不过还好，总的来说一路向高处走去，不至于迷路。拐过墙上画着出租马匹，打着箭号标明海地就在里面的壁画，瞬间豁然开朗。那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太难以形容了。前面还糟糕到极点的幻灭心情立马就被抛到了脑后。从面前直到远处，是狭长的海岸线。海风习习，云卷云舒，直直地撞进你的心里。因为风大的缘故，天空荡漾在海面上，碎成粼粼的波光，蓝色和银色交织的暗涌，让你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之前那个让你觉得印象很糟糕的地方。一条开阔的三五米长的水泥路左边，洱海的浪有规地卷上来，哗哗的海浪声令人全身的疲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怪不得这里能称为海地。半人多高的浪花打在水泥路上，飞溅起的水珠打在脸上身上，心在那一霎那变得无比的清爽起来。
　　卓子之前怎么看都不能明白女生为什么迷泰国电影《初恋那件小事》，这下算是略微有点悟了。一个女孩从黑矮丑搓土的四眼牙套，到白富美文雅小清新努力呈现在你面前的感觉真的是太让人没有抵抗力了……额，话说，貌似女生们喜欢的重点是帅气的学长？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远远地传来海浪声掩盖不住的欢笑声。有不少拉着行李箱的女生也是刚到，提着长裙，迎着卷起的浪，一边惊呼着一边迈着小碎步跑过三五米的小道。磊哥和我刻意跨上了自行车，在前浪已消，后浪未至的时候，加速骑了过去。在边上停好车，孩子气地相视一笑，两人就这么爱上了这里。
　　因为没有提早预订，海地是没有住的空位了，不仅当天没有，连接下去一个星期的房间都被预订满了。卓子和磊哥步行问了附近几家旅舍，皆是客满，离得比较近的暖暖客栈让他们明天再来看看，说不定会有人退房。他俩只好无奈地走下去问其余的旅舍。
　　有两家不错的旅舍都只余下一个床位，于是他们各自交了押金，回去海地推了自行车下来，分开入住。各自安顿好，在两棵大树附近汇合，一起走回了海地。在卷起海浪的小道上来回跑了几趟，半斤八两却互相毒舌地嘲笑着对方的幼稚，然后哈哈大笑。
　　走过小道，一片田园风光。一条小道通向前面，右边是白族风味的餐厅，哈！等会儿的晚饭就在这解决了。左边是木质的半悬空临海观景台，没有护栏，坐在边上，双脚悬空，晃晃悠悠地荡着，下面就是洱海，岸边的礁石和水草在水中清晰可见，海浪翻涌，哗啦啦的声音却能让人把心静下来。靠近边上有一个不到半人高的石墩，海风有些大，有个哥们带着卫衣的帽子，正默默地坐在上面，他的天空，或许正悬着想的云。也或许他只是藏着深深的思念，把心情放空，无意识地发着呆。
　　晓雪，这就是你看过的那片海吗？卓子想着，低下头捡了块石头丢出去。
　　再往前走是海地的院子，种了不少漂亮的花草。右边的草地上，海地的义工正在逗海地养的三只金毛玩耍。左边是临海建的木质栈道，两层的白色观景小楼，一层是木质的吧台风格，从边上的楼梯走上去，上面一圈护栏，简单地摆着两把躺椅。来两杯饮料，坐在躺椅上聊天或观海听涛，绝对是一件相当惬意的事情。观景台边上的木质栈道走过去，临洱海摆着两排白色略高，很富有艺术气息的桌椅，上面放着陶罐，很多人抢着在这边拍照。
　　磊哥和卓子在一众黑黝黝地泛着金属光泽的单反镜头前，华丽丽地掏出傻瓜机欢乐的左拍右照。轻便快捷，灵活机动，收纳自如。屌丝气质尽显无疑。
　　卓子发现白色的桌椅一角静静地坐着一个女孩，侧着脸，单手托着腮，眼神带着一丝忧郁与寂寞。她的个子有点娇小，穿着白族特色的无袖白底蓝色花纹布衣，深蓝色的长裙被海风飘飘然地吹动着，黑白色的帆布鞋样式简单大方。齐刘海，长发被海风撩拨得略显凌乱，在她的背后，云朵镶晚霞，海浪翻涌，远山淡淡。她的眼神飘渺而落寞，那样的眼神让卓子的心就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闷闷的，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一时间呆住了。
　　女孩发现了有人在盯着她看，转过头看了卓子一眼，走了。
　　磊哥用胳膊肘拐了卓子一下：“看上人家了？还不快追上去！至少要个电话号码吧？”
　　卓子摇了摇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刚刚那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她的眼神让自己起了共鸣吧。想必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爱上一个人之后，就懂了什么是寂寞，你会不会也这样呢？”卓子想起有一次季晓雪问他的话。他当时的回答是：“别闹了。”
　　晓雪，其实当我一个人想起你的时候，也是寂寞的。卓子想。
　　晚饭在海地的白族餐厅解决，七点多的时候坐在院内树下的木桌旁，两个人点了些带有当地特色的三菜一汤。这家餐厅的生意很好，所以上菜的速度有点慢。不过他们也不介意。据说在这种诗意的栖息地，时间就是拿来浪费的。在喝着茶水等上菜的间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比如说磊哥是不吃猪肉的，而且因为家庭的影响，时不时会吃素；卓子吃饭用的是左手……
　　磊哥说大理有家佛教徒开的一然堂，五块钱随缘一顿饭，自助，随意吃多少都行，但是不能剩。免费提供茶水及阅书。
　　“吃的是素斋，都是些他们自己在地里种的瓜果蔬菜。那些在一然堂里帮忙的都是义工。店里贴着一句话让我很有感触。那句话是‘感恩您，给我们拥有一份正业’，或许，他们跟福利院有关系吧，也或许仅是对顾客光临的感恩，我没细问。”磊哥说，“五元一顿饭，确实是为结善缘不为牟利的。有几个穿着很朴素的工人刚吃完，正很欢乐地和一然堂里的某个居士比掰手腕，原因是那位居士见他们第一次来，吃得比较少，于是担心他们会因为不好意思多乘饭菜而没吃饱，所以故意去找他们比力气，说他们要是掰手腕输了，就要多吃一碗饭。”
　　磊哥闭着眼睛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一然堂里放着大师念诵的心经，我因为家里信佛的缘故，也会背诵心经，所以吃饭的时候就在心里跟着默默念诵。我不知道我吃一顿饭，是不是真能给别人以自力更生的尊严之类的，但我知道自己吃的时候心是清静的，吃得很安心，也很感恩。”
　　卓子觉得磊哥的脸上就差写着“贫僧心下甚慰”几个字了，赶紧说：“佛经啊？我之前有背过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不过现在还能不能背得全就不知道了，挺久没注意了，估计就记得大部分吧……”
　　磊哥来兴致了：“那我考考你，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你接下去。”
　　“啊？”卓子一下子懵了，开始默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记得了！”
　　磊哥摇头：“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好吧。”卓子摊手，“当我从没念过。”
　　“渡人到光明的彼岸，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却参不透。”磊哥叹息。
　　“我不太懂这些释义，顶多调侃调侃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然后偶尔空一空。人心无非是喜欢堵着那点儿事，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想明白的。”卓子也叹息。看不出来，磊哥会着意于这些悬之又悬的哲理。还没老去，何必让自己的思想和精神状态就陷入一种隐不隐显不显，就像便秘时，怎么拉都拉不出来的状态？身心通畅这种境界，不是知难行易，就是知易行难。
　　磊哥笑了：“我对小施主的评价是如此肾好，如此肾好。”
　　然后两个人都笑得跟智障似的。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白族口味的酸辣鱼，味道虽然一般，但胜在鱼非常的新鲜，他们两个人初时吃得很欢乐。后来磊哥发现这条居然是产卵期的鱼，满腹的鱼子让磊哥这个半佛教徒不敢再伸筷子。这是多少条无辜的生命啊，看着就让人想起之前看过的密集恐惧症的图片来。罪过罪过了两声，集中精力消灭起其余的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