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好时坏》年月生

5、收藏每一次看日落的模样

　　少数民族的欢乐广场舞；一脸威仪的老大爷；坐在路边休息的环卫工人；好几棵妩媚，花开得蓝到梦幻般的不知名的树；手持糖葫芦，拜托路人帮忙跟滑稽小的丑合照；接天莲叶无穷碧，已有先绽惹风情的满湖莲荷……逛了大一圈，在左近街边挑了家装修不错的休闲小店坐下。小店的门上挂着铃铛，每当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让人听着很舒服。卓子点了杯马来西亚冰柠茶，把相机插着充电，手机塞到裤子口袋，卓子耗时间地随手拿过桌子上的一本看起来很精致的笔记本翻看了起来。十一点半左右的火车，时间还早着呢。
　　这是谁的日记本吗？字迹看起来还蛮清秀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有写日记的习惯。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五月二号，天气还行。夜半的火车，只买到了硬座票，呜呼哀哉！白天下了一场大雨，天气转凉了不少。在火车站的大厅里匆忙地套了厚的衣服，但在夜半到凌晨日出前的这段时间里，依旧辗转多次被冷醒。车厢内的冷气依然不减丝毫地开着，夜风凉飕飕地从车厢间隙处灌进来，没得它奈何，只好抱紧了装满衣物的包，也算是多了不少的温暖。睡睡醒醒，很是无聊。觉得有点饿了，干脆泡碗面吧。铁道部的存在就是泡面公司的铁饭碗哪，每年消耗的泡面桶连起来能不能绕地球三圈？周围很安静，车窗外不时掠过的昏黄的灯，不由得想起来云南时的境况。同样是火车，但当时已近傍晚，我坐在八号餐车中部靠左的一个餐桌旁，因为是一个人，所以只点了一份菜一份汤，在等上菜的间隙，从容地看着夕阳在天际晕染开去余晖，渐渐地沉下去，沉下去，直到没入山川那满是柔情的胸怀里。漫天云霞暗淡地惆怅着，落进了星星地眼里，于是星星们默然，温柔地点亮了夜的灯。
　　当时坐在与我同一个餐桌对面的是一对父子。儿子穿着印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卡通图案的小背心，不住地闹腾，就是不肯好好地吃饭。丁点大的小身板，站在餐桌椅座上，才刚好可以够着桌上放着的筷子，可小家伙就是不肯好好地坐着乖乖吃饭，闹得满脸严肃的老爸无可奈何，只好三不五时地厉声呵斥，但顶多只能起到三秒钟左右的效果。终究是舍不得下狠手去教训自己的儿子，拿着调羹硬给儿子喂了几口，当老爸的只好妥协了。也不再催着儿子吃饭，自顾自地叫了瓶啤酒，用一次性的纸杯倒了满杯，一口气灌下去，无限满足地‘哈’出了一口酒气。小屁孩这会来劲了，看着老爸一脸满足的表情，死活也想喝啤酒。当爸爸的当然不许，但小家伙不依不饶地闹，小脸皱成一团大哭了起来。当爸爸的只好认输，往一次性的纸杯里倒了浅浅一层的啤酒，无奈地虎着脸说，拿去！讨债鬼，再闹就把你送给对面的大姐姐！小家伙盯着装了酒的杯子，眉开眼笑，怯怯地偷瞄了我几眼，乖乖忙不迭地点着头，就像一个小不倒翁。我坐在对面，故意朝他做了个鬼脸。
　　那位爸爸把纸杯凑到儿子面前，小家伙都快把脸埋进纸杯里了，咕嘟一声，两只眉毛抖动了一下，拧到了一起。小脸离开纸杯后，还要学着爸爸的样子大‘哈’了一下，脸蛋有点红红的，还要奶声奶气地逞强，苦苦，好喝！逗得自己这一桌跟边上看好好玩的一桌都笑了。邻桌是一对老人家，据说两人认识几十年了，老战友，亲如兄弟。两人点了三菜一汤，好几瓶啤酒。除了看着我这一桌的小家伙开心地笑，就是慢悠悠地用筷子夹着菜，一人拿着一瓶啤酒，说上几句，就上一口酒，聊到欢处，各自哈哈大笑。
　　断断续续听了他们的一些对话，原来两人相约以后如果有机会，还要一起远行。之前是两家人，后来老伴去世了，儿女工作忙，现在只剩两个老头子，但还是要多走走，多看看，连一些老战友、老伴的份一起。两位老人泛着红晕的脸上浮现着某种光，满是豪情壮志，丝毫不见半点负面情绪，看得我的心中也是暖的。前后桌的游客可能分别来自不同的旅行团，刚等到前面的人用完餐离开，坐下就开始说笑起来，车厢里一时间变得很热闹。天色慢慢地黑下来，车窗上倒映着车厢内的喧嚣。车窗外，远山驮着树，在飞驰的火车上看来，宛如远古的巨兽受不了炎炎夏日的热，纷纷披着黝黑的鳞甲，前仆后继起伏跃动着，争相奔向地母的河。”
　　……
　　卓子才看到这，听到小店门上挂着的铃铛响了，下意识地看过去，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那个女孩正在向吧台服务员询问有没有看到一本笔记本。他闪电般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做贼心虚般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低头玩起来。他感觉到有人过来，拿走了笔记本。直到那女孩离开，他都没敢抬起头来。
　　从昆明开往大理的火车开得很平缓，有人饿了去泡了泡面，卓子不饿，但被那香味勾得，也去泡了桶。然后百无聊赖用手机斗了半天的地主，等想起泡面时，无奈地发现那面都快给泡烂了。吃完东西暖和了一点，看了会电子书，睡意又禁不住地冒出来。还是再试着睡会儿吧。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哥们，拿毛巾包住一半的脸，把头整个的系在了硬座的座位上，虽然形象看起来雷人了点，但这样睡起来确实会舒服不少，让他不由得感慨人民群众的智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大约早上六点左右，卓子被列车广播里播放的葫芦丝的音乐吵醒了。那首葫芦丝的曲子跟他以前听过的《月光下的凤尾竹》很像，可又不能确定是不是。卓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开水，望着窗外，蓝灰的云镶着两百滚金的边，这要是蛋黄派该多好啊，就是煎得七分熟的荷包蛋也行啊……腹诽着，他心里那丝郁卒的心情亦随着日出破开。杯中袅袅的白色水汽不疾不徐地上升着，一天的开端便这么随着心情暖和了起来。
　　火车到站，收拾东西准备下车。大理，老子来了！窗外，已是湛蓝的天。
　　卓子的壮志豪情只限于刚下车踏上大理的那一刻，没几个人有天龙八部里那些打打杀杀奔波千里，还精力旺盛的大侠们的激情。当务之急是——睡觉！在火车上半睡半醒都快让人有种把牢底坐穿的绝望感了。卓子突然发现季晓雪可能具备女汉子的属性，不然她一个人这一路是怎么走过的？上了公交车，他半睡半醒地挨到了大理古城，下车，找了家早餐店吃了碗饵丝粑粑，这可是之后睡梦中胃先生要消化的午餐了啊，细嚼慢咽不吃不行。
　　接着强打起精神穿过小半个古城去他预订的，季晓雪住过的那家青年旅社，办好入住手续，进了房间找到自己的床位，卓子倒头便睡。天塌下来也不管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睡也不是，靠没地方靠，趴久了还手疼……昨晚实在是太煎熬人了！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后醒来，卓子睡眼惺忪地看了下，下午四点多。早不早晚不晚的鸡肋时间。想了想还是爬起床，打着呵欠及拉着拖鞋去公共浴室洗了个澡，出浴室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的。吹干了头发，坐在青旅大厅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卓子才清醒了过来。
　　看看时间，快五点了，正好出去吃个晚饭再到处逛逛。于是他特意去了季晓雪提过的那家比较正宗的过桥米线店，学着旁人往精美的陶瓷大碗里，还处于沸腾状态的鸡汤与米线中倒入小碟的配菜，那味道吃起来真的是好极了。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还夹杂着他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米线时，那种新鲜感所带来的附加分。吃饱了出来，卓子在小卖店买了瓶500ml的罐装百威，开罐喝了两口，惬意地拎着，漫无目的跟着人潮闲晃。大街上很多卖云南十八怪中的烤饵块、烤乳扇等小吃的小摊子。出于好奇心，买了根烤乳扇，很甜的味道，使得啤酒喝起来发苦。
　　他想起季晓雪在大理时发过的一条微博：“如果你也在这里。”嗯，季晓雪，我在了。只是，你不在了而已。
　　在古城楼旁，卓子饶有兴趣地挤在人群里看大屏幕露天放映的《阿诗玛》，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完了百威，找个垃圾桶把空易拉罐扔了进去。啤酒真的是一项很伟大的发明。度数不高，既不容易醉，酒嗝打起来，气泡刺激着喉腔和大脑，张嘴哈出酒气，那种爽爽的感觉，不下于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如果说烟会让人上瘾，酒又何尝不会。精神上对它们的依赖大于身体上对它们的依赖。晕晕乎乎、飘飘欲仙的感觉，说穿了，都不过是爽完了加倍空虚。嘴里的苦涩才是生活挥之不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