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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都似乎被谁疼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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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活着的感觉吗?”卓子把烟头在空的百威易拉罐上摁灭并丢了进去。耳边不由得回荡着临分别大家互相拥抱时林子的话:“卓子,你问过我季晓雪的事对吧?我不知道你跟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不说,我也不会问,每个人都有在路上的原因。我曾经问过季晓雪‘好好的家里不舒舒服服的待着,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问题,她只是笑笑,跟我说她在找一个答案。每个人都有在路上的原因,而且在寻找的答案也千奇百怪。我不知道她要找的答案是什么,但看来你很想知道。所以,卓子,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告诉我你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卓子拉开床边卷成一团的被单盖过头,谁给你去想那么多?睡觉。
之后,卓子很认真地在客栈里找季晓雪到过这里的痕迹。他在留言墙上看到季晓雪贴的便签,上面写着:“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你知道一个人最寂寞的感觉是什么吗?多余。所以当你觉得谁都不需要自己的时候,你一定是寂寞的。”
季晓雪每天都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等着他回去的?这样的问题卓子已经不想去探寻答案了。这样的答案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事实上已经没有意义了。很多事情要是认真的吐起槽来,总能让人吐槽到肌无力。林子这辈子都会爱着那个女孩,哪怕最后会爱成习惯,但他终归是别想忘掉她了。如果林子是一个普通的码头,那她就是路过他的船,她已经驶向远方更适合她停泊的港口,他却要在很多夜不成眠的时候,想着她经过时的身影,却留不住她的些许痕迹。
林子那晚想跟他女朋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呢?卓子想起那晚喝醉了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却不停重播一个空号码的自己。谁都不是多余的,谁都不是。
昆明这座据说已经干旱了四年的城市虽然跟印象中的春城该有的繁花似锦的感觉相差甚远,但随处可见满树满树的三角梅怒放得颤动人心。这种用没用过美图秀秀的直观视觉落差,没有亲眼目睹过的人还是别追问了。差不多得了,该脑补的就自己脑补,没点缺点的人间你觉得能真实存在么?既然都到昆明了,还是应该要到处走走。卓子跟路人打听着,找到了云南师范大学,季晓雪短暂的到过这里,西南联大的旧址就位于云南师范大学校内。
云南师范大学的校门上刻着四个字“刚毅坚卓”,这曾经也是西南联大的校训。简简单单,知易行难的四个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得三角梅的落花铺满了一地绯红的夏梦。葬花的情调卓子是不可能有的,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看着,他跟季晓雪提过这里,提过那些特定年代的人和事。卓子仅余的那么点热血,在脑海中关于书页里的那些记叙的煽动下,慢慢地不安分了起来。那些厚重的历史犹如落了一地的三角梅,依然有着梦幻般的情怀,艳的色彩,烙在心里,却终究是落下了枝头,温情地伴着满是青草气息的厚土。正冒出嫩黄芽叶的新绿们如此生机勃勃,以至于它们只在闲暇时才有空去感慨几声泥中那些幽幽亲切的芬芳。
卓子在西南联大的旧教室里坐着发了一会儿的呆,回想着在敞开大门任人参观却除了自己外空无一人的西南联大纪念馆;回想着校园中的那块刻着梅贻琦校长名言的碑:“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卢梭是说过的吧:“我们手中的金钱应该是拿来捍卫自由的工具。”不过万幸的是,现在很多人只是拿来买了裤子遮羞,最多偶尔脱了裤子耍耍流氓,总还不至于光屁股的不怕穿裤子的,横行无忌,毫不多此一举的放屁。有些历史就像那传承百年的风味臭豆腐,有着黑成泥炭的外表和历久弥新的附加气味,不过怎么评价是别人的事,嚼着什么滋味是自己的事。
卓子叹息一声,走到门边,正准备离开这座西南联大的衣冠冢时,一个青年人陪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一起走进了我所在的这间教室。青年人立在门边,目视着老人绕着教室慢慢地走着。当老者走到讲台前,颤巍巍地摸了摸讲台的边沿,接着自顾自地走到讲台中间,闭上眼,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时,青年人对着卓子善意地笑了笑。卓子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毅然走出了西南联大的旧教室。在闻一多的墓前望着那雕刻的剑,躬身行了三下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南联大的旧址。
岁月千回百转后,总喜欢留下一些碎片和一抹沧桑给那些日薄西山的人,他们就像是离开了水塘的稚虫,偶尔飞临水面,很想告诉水里的那些稚虫、冰虿一些话,比如外面的天地真的很广大,无奈很多,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可总归是缄默的时候多。待到风起的时候,乘着蒲公英静静凋零。
当然,水塘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无论是稚虫、孑孓……只要努力,有朝一日都能在蓝天下飞。有些东西,或许冥冥中就有了注定。
出了云南师范大学的校门,卓子在学校周边随意找了间餐馆坐下来,点了份过桥米线。米线上得很快,他抱着一线希望问了下店家:“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汤匙?”
老板愕然:“汤匙?”
“就是喝汤用的那个。”卓子用手比划着舀汤的样子。
“哦,汤勺啊!我还说什么匙呢……勺子啊,我们这里没有。”老板歉意地说。
果然也是没有。到云南这么久,卓子最不适应的莫过于在小店吃饭的时候,很少有店家会提供汤匙。这就是地域差异了。卓子理解地笑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任命般豪放地捧着碗吸溜起米线。零零星星地进来几个学生打包食物准备提回去校内。想起自己曾经的大学生活,卓子怀念地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卓子第一次见到季晓雪就是在大学的食堂。大一的时候课比较多,一般最后一节下课的时候,跟一群恶龙抢地盘的战况总是很惨烈。那段时间据说有台风在靠近他们所在的城市,所以总下雨。他跟舍友柱子下课后冒着雨冲到食堂,柱子去排队,他去占座。然后他发现有个女生一个人坐在靠边上的角落里,那是一排三人座靠墙的位子,一个包包放在最里面那个位子的桌面上,那个女生一个人坐在最外边靠近过道的位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碗粥。
他心里嘀咕那女生看着还挺好看的,没想到这么没素质,怎么好意思在用餐高峰期一个人理所当然地占三个人的座位。于是他礼貌地走过去说:“嗨,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那个女生点点头:“哦,还有我的包……”话还没说完,卓子就怒目而视,替天行道般怒喝:“你妹啊!看着挺漂亮一人,怎么这么没素质?你知不知道现在是饭点啊?!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占三个座!”
那个女生深深看了卓子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起身拎着包端着餐盘走了。卓子得意洋洋地准备坐下,才发现有缺德的人把伞直接放在里面的两个位子上过,弄得里面的位子湿漉漉的。而刚刚那个女生没带伞,所以不会是她。后来,他在学校里再遇到那个女生时,就跟她道了歉,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季晓雪,咱们还真有个毫不浪漫的开始。人们总说当一个人喜欢回忆过去的时候,他就老了。卓子觉得这句话不对,他还没有开始变老,只是不再青春年少。
他想起季晓雪跟他说过的一件事:她第一次见到芒果是在她六岁的时候,她初时并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却喜欢上了那个东西。它很香,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但太青涩,青青的,讨喜,要耐心等它成熟。她在很多天里,开心又煎熬着,期待芒果褪去青涩。等芒果终于在不见天日的纸盒中被闷得成熟时,她发现,她芒果过敏。
“晓雪,我也是芒果吧?”卓子笑了笑,结账出店。他回到客栈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钟,时间还早,想想在昆明也没有什么想逛的地方了,于是决定连夜坐火车去大理。整理好行李退了房,去火车站买了张去大理的火车票,最快一班居然只能买到十一点半左右的票了。
看看时间还早,卓子就漫无目的地闲逛。昆明的翠湖里还是挺繁花似锦的,就是游客密集得有点跟春运的售票大厅似的。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弱弱地更到网上,放了个图解:“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人山人海”,季晓雪看到这样的名字会笑的吧?可惜她早拉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