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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跑不完的操场原来小成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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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丫当初是吃了多少箱方便面达到这么牛B的成就的!”卓子想起自己当年傻了吧唧啃方便面的岁月,不由得对林子表示叹服。果然啊,没有二逼一样的童年,哪来傻逼一样欢乐的回忆。
“我当时倒也没怎么感慨物是人非。毕竟不是什么沧桑的年纪。心里带着点暖意穿过楼道两边橱窗里展示的学弟学妹们的作品。以前觉得很大的小学校园,但在那时的我走来,显得不可思议的小。没走多远就逛到了头。校园最右方,是记忆里的那栋绿色墙皮脱落露出竹篾黄土红色砖头,被大家戏称为鬼子小炮楼的五六十年代两层苏式建筑。”
“在我四年级时,我在作文中曾引用了‘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来形容它。当时那篇作文还被老师当做范文,在课上让他大声地念给全班同学听呢。”林子的脸上泛起了有点洋洋得意的色彩。
卓子看不惯他那翘尾巴的劲,淡定的说:“不就一标准的少先队员成长史,少在那里借机自我吹嘘。”
林子笑笑,继续说:“那两层小楼已被翻新,亮眼的鲜绿色木头教室门;粉刷得洁白的墙壁;不远处还安放了秋千滑梯等设备……要不是记得建筑的基本外形,以及小楼前不显眼处,自己读六年级那年,由校长在奠基仪式上亲手铲土填过的老楼翻盖奠基石。我还真不敢确定面前这个已作为幼儿园教室使用的两层小楼依然是它。”
“我上小学那年,教育局开始划分片区,家在哪个片区的人只能去那个片区所辖的小学。我家托关系走后门,还给学校交了六千的借读费,总算把我塞进了这所实验小学。估计家里想着反正六千都砸了,其他的各种费用相比之下也就不值一提了。于是我在里头得以德智体美劳看似全面的发展,小奥班、作文班……甚至吹拉弹唱,我样样都交钱学了点皮毛。当然,这些东西之后在应试教育的光环下,随着童年一起流放,成为了记忆角落的霉烂尘埃。中考、高考本就疲于应付,还哪来的时间发展其他?”林子轻叹了口气,再次狠狠吸了口烟,说:“当时我若能坚持下来就好了。至少现在也能多一样东西教给山区的这些孩子。”
“烂泥糊不上墙啊!你丫就别挣扎了!”卓子笑骂。
“滚你妈的蛋!”林子笑笑,明显心情变好了不少。
“读小六那年,实小百年校庆,各班为此特意开了一次家长会,每个家长都必须自愿地捐款给学校盖楼,而且每人至少捐了五十。公开的捐,记在每个家长名下,捐的少了怕人笑话,也拿不出手。快到校庆那几天,我们这些学生作为学校的一份子,老师特意开了一次班会,在班会上,一人发了一册十来页精装铜版纸8开印刷的学习历史纪念册,让我们拿回家。至于价格,老师说,‘明天早上大家带来交给班长,班长再交给我就好。当然,都是自愿啊,多少都行。’这自愿回馈当然会被一笔笔记录在个人的名下。第二天早上的班会上,班长每念一个名字便根据上交的金额记上一笔,我老娘还英明神武地让我多带了五十块钱,权当浮动‘自愿”’回馈费,根据大家的平均回馈水准捐,因为给多了不舍得,给少了又担心我以后会被老师穿小鞋。”
林子对着我笑笑说:“那一年,下岗工人的工资,平均每人每个月只有三百来块。”卓子没插话,默默吸了口烟。
“当时捐款准备盖的,就是那座从老子进校起就是一副半死危房似的楼。校庆时校长像模像样地举行了奠基仪式……后来听说学校那几年欠了80多万的外债。怎么欠下的,欠哪方面的等等问题自然没有人会真的深究下去。巴掌大的小县城,细细论起来,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林子狠狠地吸了几口烟。
“看着当时眼前那翻修了一番,被做为幼儿园来‘废物利用’的老楼,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初三那会,班主任有次在沉闷的晚自习上提起学校周边的居民楼,老班当时微笑着提起那些居民楼十年前就被划为红色区域,据说只要学校有钱就可以买来盖新的校舍了……可后来却在不断加快进程的城市化建设中,被划归为市中心区域的初中附近居民楼早被开发商拆了重建。我读高中那会,有次和一个初中老师的儿子在初中的校内篮球场打球,他还跟我抱怨说那些工地施工的声音让他们住在附近教师楼的人都不堪其扰,他本人各种同情那些需要晚自习的初三学弟学妹们……”
“当时我怎么出的小学校门,我已经记不得了。飘飘忽忽的,觉得自己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可能就那么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萌了芽。我自己也不甚明了。大四那年我决定报名去偏远山区支教。临行前的某个晚上,我让送别的朋友们灌得烂醉,才敢打电话跟我当时的女朋友说,我要去支教了。她惊讶地问,‘为什么?!不是都说好你要考我们这的公务员吗?’我嘟嘟囔囔地回答着,‘……那天,回去后就决定了的……’其他的呓语我也忘了。”林子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卓子没有插话,默默地掏出烟和打火机丢给林子。
林子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我最早便是在昭通支教的。快毕业时她有来看过我,当然,之后也有陆陆续续地来看过我几次。我们一直在争吵。她也委婉地跟我说过,她家里希望我能和她一起回去,考公务员也好,创业也行,总之好好地过日子,也不枉名校毕业生一场。她生病的时候想我,可我不在她身边。她想找人说说话,可我却在说着她只能随声附和的话题。她想……她觉得她对我来说,是多余的。”
“我意识到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失去她了。打算去做一个有前途的年青人。走之前我谁都没告诉,后来,那些孩子们还是知道了。走的那天,他们三四点钟就去山里采了一篮蘑菇,然后在课上给我。跟我说,让我把蘑菇带给漂亮的师娘,都说野生的蘑菇养人,师娘肯定会喜欢的……我当时看着他们身上的泥巴和单纯的笑脸就哭了。走的时候他们就像岩宝那样来送,车开了还跑着跟出来老远。”
“我开始打拼,我过去的经历变成了我的资历,让我可以抄个小近道,比别人走得快。一切都让我显得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样子。可我却觉得越来越不自在。有一次跟领导的饭局,领导认识她的长辈,说她的长辈还曾拜托过领导,让他帮忙给她留意相亲对象云云。然后领导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小林比我之前留意过的那几个年轻人可优秀多了!’,我打着哈哈,混过去了。”
“我那天喝多了,扶着墙吐了,然后坐在路边,心里有个念头在发芽。我特别想给她打电话,然后通了。我觉得我有一句话必须要告诉她,可她以为我是喝醉了乱拨的电话,敷衍几句就挂了。然后我给家里打电话,爸妈说他们在搓麻将,没事就挂了。我又打了几个平时认为要好的朋友的电话,有的人认为我是要借钱,就说自己手头紧,有的说‘林哥,下次有空别一起吃饭啊,听说你要升了?到时候别忘了兄弟。’……大家都没忙,没空在乎我的情绪。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自己。”
林子笑了笑。“卓子,我后来执意地和她分手了。我知道,我给不了她她长辈们眼中的那种幸福。她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耽误她。再后来,我找到了我喜欢的生活方式。”林子弹了弹烟灰,示意卓子他找到的,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就是目前的这样。
卓子从林子手上拿回了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狠狠地吸了几口,一句话也没说。
“靠!在这种时候你丫应该说点什么东西来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顺便调节一下氛围才对吧!是不是兄弟啊你!”林子笑骂着给了卓子一拳。”
“你妹啊!难不成你要我说,大兄弟啊,被门夹过的核桃还能补脑么?你看,我这里有些私货,要不要来两斤?可便宜了!”卓子怒还一拳。
“我勒个去,原来你丫也混青龙山的。”林子惊呼。卓子嘿嘿地笑。
“林子,后悔过么?”卓子还是没忍住,这样问了林子。
“没有。这是我自己选择要走的路。不过欠自己的多了,想再爱上她以外的人也难了。”林子叹了口气,“你千万别认为我有多么伟大。恰恰相反,其实我的做法很自私。那种被人极端信任和需要着的感觉,那种真实活着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卓子,帮助人是会上瘾的。什么无私,什么大爱,一开始谁会去想这些狗屁。”
“靠!活该你这猥琐男注定要跟右手过一辈子!”卓子反手将烟盒朝着林子的脑门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