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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卷长生叹 第七章 ...


  •   第七章

      仲冬初一,雪。

      俞芑坐在屋子里对着一盘残局研究棋路,顺便思考正午要吃些什么。
      她扒拉着棋篓里的白子,拿起一个,啪丢下,在拿起一个,啪丢下,然后再拿起一个……

      “娘娘。”

      俞芑闻声抬头看,看着赤奴冷着张脸抬手为她续了蛊茶,她怀着无聊的心情晃了晃茶杯,然后微抿了一口,然后又晃了晃:“啊?”

      赤奴垂着眉眼侧立于一旁,淡淡道:“公子外出,怕是近一些时候不能回府。”
      俞芑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赤奴继续一个调调,道:“今日寅时。”

      俞芑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赤奴继续道:“因为寅时娘娘还未起床。”

      俞芑回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赤奴直接道:“属下不知。”
      于是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便到此结束。

      俞芑拿着棋子又吆呼了一会,也不见下子,就这么继续腾到了午膳的时辰。
      平南王府的下人们有个好习惯,就是从不去拜高踩低。其实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习惯,因为最主要是没人给他们拜踩。

      俞芑自问不是什么有颗菩提心的圣女,做不来那些慈善宽恕的事儿来,她从小在战场上长大,骨子里从来不缺狠戾的劲头。

      想来前半部分也一直在淡化着她出身将门的事实,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即便她现在活脱脱一副高门贵女的仪态,但是骨子里血液中的杀戮因子在皇宫浸【】淫这么多年却是一星都不曾少的。

      背地里给她使过小绊子的丫头婆子不能说是多,但是三三俩俩总归是有,内心估摸着习延的处事作风俞芑由衷的表示很欣赏,那是她这么个没长齐毛的小姑娘一直忠诚崇拜着的作风,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

      所以她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比较简单粗暴,搞小动作的就找个由头驱逐出府,背后议论不满的从贬等级到赏杖不等,在过分点儿想要她命的直接杖杀,反正平南王府人少,伺候的少了些也不是不能过活,更何况这些事习延都是从不过问。

      单论人命贱贵,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这个人先不说冒失,就论那些心思计谋她就半点不通,这么些年就靠着见多识广耍小聪明过活,干那些看似凌厉的主母作风也不过是原则使然罢。

      套用句她哥哥笑话文臣的名言,‘吾于战场受小人一暗剑,痛乎大曰!汝怎可行如此不义之事!’

      白话过来就是,‘我在战场上让人暗中捅了一剑,痛的大叫道,你怎么可以趁我没准备好就行如此不道义的事情!’

      这句话套用到事实上,就是那些酸腐文臣们所谓的道义了,自以为自个懂几句之乎者也汝乃不义便是孔圣人可以到处说教,但恐怕他们都没去深究过那所谓的孔老夫子怕是都没上过战场挨过一刀一剑罢。

      不过是纸上谈兵,看不起武将,俗称站着说话不腰疼。

      近段时间又经常能想起甚至梦到她哥哥俞择,有时候是在幼时将军府的老梨树下斗蟋蟀,有时候是在私塾中欺负那些细弱的文臣公子,有时候是看着她哥哥和寉寉站在长安道上谈情说爱。

      似乎都是最美好的画面,美好的没有被事世的残酷沾染上一丝一毫的血腥。

      今日仲冬初一,雪。
      是她哥哥和寉寉的忌日。

      也是就是那年在这一天,她跪坐在雪道中,满身鲜血,一手血腥。
      她摊开手看了看,又捏着帕子狠狠的擦了擦手心,最后团成一团丢进面前的青铜炭炉里,火舌上噬,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从此后她再也不惧怕任何杀戮。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

      她一言不发的在床榻上从晌午坐到傍晚。其实平常即便是自己呆在屋子里,她也从来不会什么也不做的发一整天呆,因为这样的时候,她都很难过。

      她终于感觉到了难过。

      俞芑从榻上走下来抬手添一杯茶水,灌了一口,觉得寡淡,赤奴一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俞芑又拈了块糕来吃,尝了几口觉得今日的糕也寡淡至极,她把糕丢下,抹了抹嘴,道“有酒吗?”

      赤奴默了默,道:“有,不知娘娘想要什么样的。”

      她转身道:“越烈越好,什么都行。”

      赤奴别的不说办事情的效率绝对没问题,并且从来不会像话折子里的忠仆一样,对着主子指手画脚,她直接的搬了有半人高的大坛子来,轻轻松松不费力气的放在了俞芑面前。

      整个平南王府习延走后她就没话可说,黑灯瞎火的寝殿里就点了几根忽明忽暗的蜡烛用纸糊的灯罩罩着,显得什么都是昏暗的,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

      赤奴打理好酒具递给她,俞芑干净利落的一口掀了下去,辣而麻的烈酒刺激着每一条神经,俞芑觉得很兴奋,就继续往下喝,她酒量本就不是个很好的,所以喝着喝着就有些云里雾里的看不清世态,她觉得她好像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梦见寉寉坐在她面前,叫她俞阿梨。

      俞阿梨,俞阿梨。

      其实好像真的有人在和她说话,不过她听不清楚,她只能听见寉寉抿着嘴,笑着叫她的闺字,阿梨,阿梨。

      可是她没看见俞择,她只看见了寉寉,寉寉好像在冲她笑,她拽住了她的手,问她,我哥哥呢?寉寉,我哥哥他在哪啊?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俞芑拽着赤奴,一直不停的问:“寉寉,我哥哥呢?他就是个大骗子,你找没找到他啊?”

      “我想你们了……唔,他是不是觉得他没给我送成嫁不好意思来见我啊?我不怪他的,你告诉他我肯定不和你说他又去找林素娘听琴了,你叫他出来见我……”

      俞芑拽了赤奴片刻,东倒西歪的斜躺在了软榻上,外头的灯笼被风吹的呼啦啦直响,内殿的蜡烛随着风摇曳,俞芑研究了一会茶案上的灯烛,可能是嫌火光扎眼,便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的对着蜡烛一吹。

      但是有着罩灯挡住她吹不灭,所以她又上下研究了会儿,然后拿下了灯罩对着火烛又一吹。
      “呼。”蜡烛终于熄灭,整个内殿一片漆黑,唯余下外头映入的一点儿光亮。

      赤奴上前扶住她,俞芑挣了挣,挣开了。

      她发现四周突然又模糊了,然后变得漆黑,又从漆黑变出些光亮来,她看着了个背影,那个背影着着古藏青色的衣袍,袖口衣襟上绣着银色的暗纹,身量瘦削修长,是个少年。

      那个少年转过身来,模糊的面容慢慢变的清晰。他手中把玩着一块墨玉盘龙佩,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还不似现在这般冷寂,但是他现在为什么冷寂,为什么他长得这么熟悉,俞芑想不起来。

      但是俞芑记得这是她的大哥哥,她的大哥哥救了她,然后送她回家。
      她那时候还是个刚刚启蒙的小姑娘,心智未开,问了很多不矜持甚至不着边的问题,但就是忘记了问他的名字。

      俞芑跌跌撞撞扑到门口去抱住了习延,然后一只手触上了他的脸。
      她看见他长得可真好看,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长得居然有这么好看,微微上挑的眼角,狭长的眼帘,极黑极黑的眼睛带着一派看不清的墨色。

      她的额头贴上了他的侧脸,笑道:“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你可真好看,比京都第一花魁长得还漂亮!”

      在内伺候的包括赤奴,跟着习延进殿的阿姏母,和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内侍都不约而同的共同吸了一口冷气。

      习延一个手扶住她,旁若无人的帮她一边卸发簪一边道:“然后你还有什么想法?”
      俞芑黏在他身上,前言不搭后语的继续,道:“你长的这么好看,我娶你好不好?”
      习延拆发簪的手顿了顿,侧头瞧她:“你说……什么?”

      俞芑继续自顾自往下说,完全没搭理他:“我说,我叫阿梨,你看见梨花了吗?就是那个梨花的梨。”

      她偏着头笑了笑:“阿爹他们都管我叫阿梨,搞得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叫什么啦,你就叫我阿梨好了。”

      习延罕见的愣了愣,然后道:“恩,我知道。”
      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现在你已经娶我了,你不用担心,所以现在你先睡觉,平日里这个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俞芑攥着他的衣袖,突然恨恨道:“我就不,我就不睡,我就不睡你能拿我怎么样!”
      习延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放缓了声音:“那你不睡觉想做什么?”

      她双手揽在他的脖子上,定定的看着她,眼圈有点红红的,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然后她揽住他脖子的手猛的一往回拉,便生涩而又威武霸气的把习延给……强吻了。

      俞芑抱住他并没有亲多久,习延也没做多余的动作。她抱着他,脸上的水泽缓缓划过,习延轻轻揽住了她,她哭了。

      她闷闷的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哭道:“你怎么不早点来呢?我一点儿也不想在皇宫里呆,那一点儿都不好,我都找不到寉寉和哥哥,还有阿爹,我都找不到他们了,我都没人陪,你们都不陪我。”

      习延抱着她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阿梨,不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一卷长生叹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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