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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长生叹 第六章 ...


  •   第六章

      枯树枝桠秋欲凉,寒霜石上,天寒夜色灯宫曳,影路过人。

      俞芑趴在书房的软榻上等待习延回来,手里的一本茶事话说翻到了头,茶水也不知又添了几蛊,日头落了斜阳,他还没回来。

      其实他晚不晚归俞芑着实是管不着,但是趁他不在府里她又闯出的这么一摊祸事,她觉得她应该态度好点儿的跟人家陪个不是。

      窗前的几树矮灌木已经上了一层白霜,赤奴从外头走进抱了个手炉进来,顺便还引进来了她从正午便开始等待的正主,俞芑扑了扑坐出褶皱的衣裳接过赤奴递来的手炉勉勉强强望过去,习延正站在灯火下同看着她。

      有点儿迷糊的俞芑拍了拍脸,又揉了揉眼睛,扯出了个恭顺的笑来,习延很给面子的扯了扯嘴角笑了回去,俞芑秉承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心理咳了咳,郑重道:“那个,不知殿下早归,妾身有失远迎。”

      其实一般情况下,只要是俞芑打起了官腔,就准没什么好事情,恭顺总归是有恭顺的好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习延闲闲立于宫灯旁,前来伺候的小厮打理好了衣裳又退了下去,俞芑被他瞅的有点儿头皮发麻,这种感觉就和她小时候扒了户部尚书家公子的裤子吊起来打,之后她阿爹要收拾她之前的场景有点儿像。

      俞芑那本来就不足的底气不由得又蔫吧了几分。

      她听着习延说话,声音有些懒散,道:“我说,你是想说什么?”

      俞芑在心底给自己打了几把气,然后有点儿迟疑的,犹豫的开口道:“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想问殿下一下,殿下你后府的小厨房多少银子造的啊?”

      习延抬手揉了揉额角,单手撑在桌台上挑开眼角笑道:“怎么?”

      俞芑又在心底给自己在打了几把气,深呼吸一口,继续道:“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嗯,就是,就是如果有人不小心烧了你家厨房,你会……你会叫她怎么办啊。”

      习延的手指顿了顿,侧过身道:“你想让我怎么办?”

      俞芑心道我想让你什么也不办,但是又觉得这么说嫌疑目标太大,她便换了套比较委婉的说辞:“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大事,我……妾身私以为殿下平日里必定是以慈悲为怀,这点……小事情,也必定不是不可原谅的,妾身自认为殿下必定不会怪罪。”

      这套说辞既明着恭迎习延大度慈悲,又讲的进退有度,俞芑认为她示的这个弱示弱的极好,但是习延这个人的性子她摸不透,所以心她还想着要是习延真要办她,她除了色【】诱好像也没啥办法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习延悠悠的看着她笑了笑,坐在了案台前随手挑起了一根白玉雕纹杆的狼毫,冲她道:“会研墨罢。”

      俞芑赶紧应承了一句,提起裙子撩起袖子便颇讨好的去添水化墨研开,动作流畅的让她自个都有点儿匪夷所思。

      习延受着她的笔墨伺候,点了点笔尖的墨汁夸了她一句‘研的还不错’便摊开公文自顾自阅起来,俞芑本身就不大精神,又加上研墨枯燥无趣,研了一会就有点儿犯困,她尽量提着点儿精神分散分散注意力,东瞧西看的便扫着了他手里头的公文。

      似乎是密信。

      虽然俞芑没刻意要去瞧,但是习延少了遮挡她便瞟着了大半。瞟着了这大半密信的俞芑一机灵的被砸清醒了。

      虽然作为女子她是不干政的,但是习延手里拿着的密信中,那些被画了叉叉的大臣姓名她还晓得个几个,全是平南十七郡国内的重臣。

      习延摊着瞧了一会儿,又画上了几个,直到只剩下几个不大出名的俞芑不认识的名字,他才住笔。并且过程中全然当她不存在一样,俞芑不大踏实。

      世人皆道匹夫无罪怀璧有罪,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该知道的便不要知道,俞芑在深宫待这几年好奇心已经早就在控制范围之内,但是这今次……

      俞芑僵手僵脚的研着墨,她已经提前用完晚膳不觉得饿,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她看着习延停下笔顿了顿,抬手将纸递到蜡烛上方点燃,而后丢到一盆盆景土中燃成灰烬。

      他道:“你吃饭了吗?”

      俞芑有点儿被镇住:“吃,吃完了。”
      京都平南景王传言甚少,习延行事诡谲不按照常理出牌其实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这次他的用意俞芑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最后只能归咎于他可能觉得自己没什么意思一时兴起留了她,和暗示没什么关系。

      但是即便是这么想开,她还是觉得不安。

      时辰不早了,书房外的长明灯燃成了一条通往寝殿的光径,俞芑默了默,没话找话道:“那你可用过了?“

      习延撑着额角侧过脸,道:“你困了?那先会去罢。”俞芑在心里赞了赞他转移话题的功力,回道:“那个,我还好,我记得不用晚膳是不好的。”

      她见他低头似乎笑了笑:“我不饿,你要是不想回寝殿也可以,我便先回去了。”

      这句话狠狠地打击了俞芑生出来的那么一丝丝关心,她略带愤恨的撂下墨石转过头去,却被习延一把拽住。

      一般情况下,他和她的距离都精准的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若是其中的几次意外不算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常状况下破了男女大妨碰着她。

      想道这,她叹了叹,他们两个还有什么男女大妨可谈。

      俞芑有点儿疑惑的回头,看见着他坐在宫灯下,灯火阑珊摇曳,梦幻的不真实。
      他的头发很长,散散落在书桌上,古青藏色袖摆上绣着银色暗纹。其实她一直都比较诧异他一直都不大喜欢束发,并且钟爱深色的衣袍。这种装扮本就最不好衬人,若不是他这样姿容的,正常男人这般打扮全得变成路人甲。

      可偏偏他穿上了就变成了风华绝代。

      然后她又上溯想了想,想起来他娘本来就是个倾城倾国的绝世美人,他爹也是当时大雍有名的美男子。还好自己长得不丑,她在心里感叹,心里便微微平衡起来了几分。

      习延抬头,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片阴影,他缓缓道:“这么困了么?”俞芑收回了愣神的心思,刚准备搪塞几句过去,却看见他抬起手腕,指尖凉凉的点在了她的脸上。

      俞芑这回就真愣住了。

      她看见他又笑了笑。其实她一直感觉,他与其这么个笑法还不如冷着张脸好些,不是说不好看,就是觉得他一直维持着这种看不出真心假意的表情挺累的,一个人的表情不就是代替着这个人的情感么,可是她从来都没有看着过习延的情感。

      她看见他用指尖擦了擦她的脸,又道:“研墨也能研到脸上,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俞芑那点小心思被他激的一干二净,她刚想反驳,又立马想着了这段时间干的混账事,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亥时一刻,俞芑缩在披风里有点艰难的和习延往回走,打更的小厮见着他们两个吓的连忙叩拜行礼。

      月光缓缓被乌云遮住,一阵风吹来带着冰冷的寒意,零星的白色打在俞芑脸上,俞芑摸了摸脸站住又伸手接了几下:“下雪了!习延,下雪了!”她兴奋的蹦跳着伸手去接住,眉目间少见的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习延站在几步远处看着她,零星的雪花慢慢变多,顷刻间便铺了一地。
      又蹦跶了几步的俞芑猛然停下,捂着嘴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那个……我,不对,妾身……啊那个……”
      习延伸手抬头看了看天幕,墨蓝的天空一点星子也无,满天飞雪,真的是冬天到了。

      他道:“你很久没有见过雪了?”

      俞芑捂了捂脸,心下有点为刚才的失礼不安,唔了一声就不好意思在搭话,老老实实的继续往前走。

      习延在后面慢慢跟着,衣摆在青石路上扫过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他抬手掀下披风上的风帽,头发便顺着风帽倾下来,俞芑站住回头看着他。

      他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很不好?”

      俞芑有点扭捏的看着她:“那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你不觉得我很不好吗?

      习延笑了笑:“还好。”

      俞芑有点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或许有很多意思,或许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接受了她隐晦的道歉。甚至直到后来的后来,她都不懂这句还好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已经说过很多还好,后来的一切让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着现在的日子;后来上苍果然没有仁慈以待;后来她一心念想着的长安终于像一匹脱缰的马脱离轨道;后来她才知道他那么好,后来她恨透了那句还好。

      后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卷长生叹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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