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卷长生叹 第五章 ...
-
第五章
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天命。
天命叫你做什么，遇到一些什么样的人，干一些什么样的事，怎么死掉，怎么活下去；怎么伤心，怎么高兴。
都是天命。
天命让她嫁来平南王府，天命让他们相识，就不晓得天命给他们个什么样儿的结局。
俞芑自那天傍晚浑身湿漉漉的被抬回来之后，灌姜汤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思考，她这么三番五次的惹事情是不是应该和习延表示表示她的愧疚之情，她真心不是刻意闹的这么…鸡飞狗跳的。
她在心里又叹了叹，那位殿下可实在不怎么好糊弄，就最近还算是能搭上个话了，勉强算半个谈得来的朋友，朋友这词用在这，若是叫皇上他老人家听到了铁定要吐几口老血的。皇上他明明是叫她来平衡平南习氏来着。
虽然俞芑有的时候想的没那么多，但是她不傻，她什么都明白。
所以她是有点讶异习延对她的大度和信任的。
若是严格计算她应该算是个细作，虽然她没干过也从来没想干过这种不讲道义的事情，皇上也从没明确指定她要干什么，但主要是她这么一步棋走的不就是个震慑的路子么。
震慑是什么，顾名思义，就是个镇压威慑，好叫这个八代传承的古老异姓王族了得皇恩浩荡，打理好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别动什么歪念头。
但她又想了想，平南王府这么大个地方就他们两个正经的主子，如果他们两个在闹的不大愉快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俞芑想了又想一盏茶下肚又品了几块儿芙蓉酥，这芙蓉酥是阿姏母听闻她喜欢吃糕特意做了的，平南后府都晓得阿姏母的芙蓉酥乃是一绝，做的比宫里头的大师傅还精致耐味。
这么几次的折腾俞芑觉得她得做点儿什么去谢谢他，但是若说珠宝字画，他不缺；美人娇软，他不稀罕；忠仆重将，这个他还真少见的有的是。她真不知道他还缺什么。
她单手扣着茶杯盖儿晒着太阳心思又转了几转，目光停留在了眼前的茶壶上。
茶道，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擅长之一。单单若论喜好，可上溯到她那位英年早逝的哥哥身上，若要论她哥哥，也得先论她哥哥的年少风流韵事比比。
她那位英年早逝的哥哥姓俞，名择，字承启，当年端端是一位英俊少年郎，那时候他红颜知己林素娘还尚未从良，是京都名坊千花楼的花魁姑娘，冰清玉洁卖艺不卖身的。
其实每一次回忆起来俞择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悲伤情绪，她从来没见过他的遗体，听说在关外他就被烧成了一把灰，回来将军府下葬的时候她只来得及抱一抱千年沉木棺里的白瓷瓶。
听说这事他临终特意嘱咐的，说是怕自己这样带回去以后太难看，其实俞芑是知道，他怕她们伤心。
怕她这个妹妹伤心，更怕等他回家的寉寉伤心。
寉寉是她哥哥的护卫，眉目清清冷冷的，乍一看和赤奴有几分相像，所以她即便是对赤奴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也不大乐意责罚她。
那时候她没哭，寉寉也没哭，寉寉那年刚好及笄，临出征前他还为她吹奏了一曲凤求凰，又对着俞芑吹奏了一曲燕燕，俞芑那时候不大明白他吹的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死了，变成了一团灰，去地底下找阿爹阿娘，面容惨淡的寉寉才告诉她，那是兄长送嫁的曲子，想来是怕以后吹不到了，才会提前吹给她听，可是那时候她不懂。
她最终在出嫁的时候，也没有听到那句仿佛一直环绕在梦中的：“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那是她最亲的人送给她的最好的，也是最后的祝福。
最后谁执她之子，与她于归，他都不知道了。
后来寉寉也不在了。
这些伤心事，伤心话，没人能说与。最后只能烂在心底。
包括她儿时的满树梨花，炉点清茶。
世人都道她身份尊贵圣宠殊荣，却没人知晓背后不可言说的心酸凄凉。
再回去说那林素娘，她哥哥以前带她出去玩的时候她是见过几面的，煮得一手好茶也叫她学去了几分。听说那林素娘在她哥哥风光大葬过长安街的时候，一身白孝阁楼之上奏起了琵琶怨，之后从此从良沓无影踪。
也当真是个痴情女子。
俞芑扣上茶杯盖儿遮了遮阳光，许是最近太清闲没事做，多愁善感倒是增了几分。只是可惜了就这么个多愁善感法都无法抑制住她胳膊腿上的肥肉清减清减，果然日子太安逸了也不好啊！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手寻思着到厨房找个炉子煮一壶茶来试试手艺，许久没做怕是手生就不好了，若是煮的不错也可以顺便给习延送去品一品，也算是聊表谢意。
深秋暮里，平南后府多是些草木灌丛，现下远远望去，只剩枝桠。扑棱棱从低空中飞过几只寒鸦，秋日寂寥的景象何其萧条悲催，她不大喜欢。
她一时兴起的时候问过习延这后府里头为何不种些花来，也算是多添了几分颜色。他想了一会儿才告诉她，因为那些在京都才能成活的花适应不了平南的气候。养活不好，倒是还不如只种些能养活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漠，平静阐述着强者生，弱者亡的道理。
其实俞芑觉得他才是真冷情的人，因为无论关心也好平静也罢他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一边想一边走着去小厨房，小厨房是她寝殿里常用的，大厨房是管理整个王府的三餐膳食，总体来说布局和皇宫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俞芑拐进小厨房的时候，还看见了两个小厮四个厨娘在打盹儿，看着她进来吓的几个侍人连忙谢罪。她指使了两个厨娘去找火炉，剩下的四个去看门。
两个厨娘连忙摆出了几个上品火炉，俞芑随手挑了个青泥刻纹的，又择选了一套紫砂茶壶之后表示可以，两位厨娘连忙托着等待差遣，俞芑瞧了一眼，道：“先放下罢，我先在这儿试试，你们先去门口候着。”
她们哪敢称不适合，应承着便垂首退下了。
不过事后的事实向她证明了，在厨房煮茶绝对不适合。
俞芑掏出了自个斟酌好的白茶，白茶清淡，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来，更何况她手里的那么几钱银针白毫是去年上贡的珍品，那便更没话说了。
她支在绣凳上等待茶沸，入茶之后在等三沸，小厨房虽干净利索却也实在难生出什么情调来，她等的百般无赖，听得门外窃窃私语也不由得去竖着耳朵听上一听。
厨房至门廊距离不近，按理来说如果不出什么差池俞芑是听不见的，可就是奈何她耳力特别好，能听的一清二楚。她听着个女声压低了声音道：“听闻前些时候红叶姊姊给王妃娘娘做糕吃，当日下午暴毙是被赐死？”
俞芑在心里叹了叹果然是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产生，然后又竖起耳朵继续听。她又听着个女声，听着比刚才那个稳重，那个稳重的声儿回道：“生出了这份歹毒心思还想活命也真真当殿下好欺了不是？咱自小便在府里头做事，刚来的时候可是出了不少这样的事儿呢！不是被这位大人买通了便是替那位郡守做事情的可是不少，原以为这两年殿下封王能安生些的……谁想道啊！”
又听着刚才那位说话的声儿道：“听说王妃娘娘也不是个省事儿的，这般的闹也不知是什么由头，可怜了殿下小小年纪失了父王母妃，今后还有受制于这般女子，真真是……真真是……诶！”
俞芑反应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厨娘口中的这般女子是她自个儿，心里不觉有几分憋屈，她带着几分憋屈敲了敲炉子飞出来了几星烟灰，又听着那位年长的连忙道：“这可不可乱说，乱议主子可是大罪过……”紧接着又是几声窃窃，门外便安静了下来。
俞芑有点儿郁闷的想着要不要出去教训教训她们，但又想着她们说的也没错，她本来就是个冒失的性情，即便是在皇宫里也没少闯祸，嫁来这里少了人拘着那些被弹压的所为便就变本加厉的回来，的确是给习延填了不少乱子。
她又点了点挑炉子用的炉钩，想着还是赶紧拎壶茶去赔罪来的心安，便又安安心心的煮茶了。
有的时候乱子的不你不想出就不出了，祸事也不是你不想闯就不闯的，厨房里多柴火，本来就不适合在地上点着茶炉闹腾，更何况俞芑几番不注意的吆喝着炉钩子挑起了不少火星。
她不小心挑起来的火星不小心飞溅到了柴火上，然后火就呼的着了。
后来当小厮丫头们提桶来灭水的时候，最外围的灶台都已经被烧了一半去，还好有人在外头守着，没酿成大祸事。
俞芑挫败的觉得真的够了，不过老天爷有句话叫做事不过三，她绝非本意的闹腾了这么长时间还得去给习延道歉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卷长生叹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