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有去无回 ...
-
鬼见愁处的水流十分湍急，回旋水流间仿佛潜着水怪，躲在水面下择人而噬。水底的暗礁林立，有的冒出水面，神色狰狞，更可怕的是藏在水下的暗礁，如果船只碰到，只有一个船毁人亡的下场。乌渡河越到下游越宽，因此虽然众人知道自己是要入河了，但放眼四望，却根本找不到岸！
孙家兄弟的驾船功夫果然了得，辛四娘看他们挥舞着船桨，船儿逆水而上，自己坐在那左右摇摆，几乎要被甩出去了，但那两人却站在那儿如在平地。符氏婆媳早在上船的时候就被固定在座椅上，宁仲甚至用绳子将自己和她们绑在了一起，意思是绝对要保护两人的安全。不过辛四娘直觉十分信任孙家兄弟，一开始就觉得这两人一看就挺靠谱的。到如今一看，这两人果然靠谱，简直要成精了！
众人有惊无险地过了鬼见愁，心中都涌出一股豪情：天险也不过如此嘛！
咳咳……这不包括一大把年纪的符林氏。符徐氏倒是一脸镇定，现在正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婆婆擦被水花溅湿的脸和头发。辛四娘觉得，这符徐氏怎么看怎么有股高手风范，竟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女豪杰！
符徐氏似乎注意到了辛四娘的神色，露出一个软乎柔和的笑，道：“辛公子大概在疑惑我为何丝毫不惧。我父亲是徐客欣，我丈夫是符如是，我怎能给他们丢脸呢？”
符林氏被船颠地头晕眼花，好长时间才缓过劲来，听了符徐氏的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道：“我当初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不唯唯诺诺，也不自持身份，行止有度。年纪比如是小，但却比他更稳重。我却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若不是因为如是，一大把年纪也不愿意故土别离。”老人生在南阳，长在南阳，却为了儿子，要离开南阳。
“可恨那北魏……”赵钱看着老人疲惫的脸色，不禁愤恨不平。
“符如是是南楚左相，但徐客欣是……谁？”辛四娘偷偷问阿肃。
宁仲耳力过人，听到她问，对此人的不谙世事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在一边解释道：“徐客欣是南楚游侠，十三岁力斗猛虎，十七岁独战吐谷浑木多。你大概也不知道吐谷浑木多是谁……他是乌丸都的师傅，曾是一名铁匠，后来不知得到哪位高人指点，练了一身好武艺。他的武功有多高或许没人知道，但据说他曾以一敌万，入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只为了抢拓跋弘的一个女人。不过这女人一心只有拓跋弘，不怎么领他的情。倒是那拓跋弘见他真英雄好胆识，想封他为国师。吐谷浑木多没有抢到心爱的女人，削发隐士去了。”
阿肃感叹：“千军万马只为一人闯，真是好魄力，真性情啊……可惜大概长得不怎么样。”
众人：“……”
宁仲道：“徐客欣十七岁的时候，吐谷浑木多三十五岁，还没有闯那千军万马，但他在北魏已经小有名气。两人当初一战纯为巧合，只有少数几人亲眼得见，但自那以后，两人的名声算是打响了，特别是徐前辈，他年纪轻轻，但能与吐谷浑木多打个平手，功夫之高可见一斑。不过后来吐谷浑木多冲冠一怒为红颜，一战成名，而徐前辈游览名山大川，踪迹渺茫，不问俗事，倒是很少被人知道了。现在据说吐谷浑木多的武功以至化境，徐前辈大概也是一样的吧。”说到此处，宁仲倒是想到了左相的儿子符善章，此人自小随了徐客欣行走在外，也是名师指点了，不知其功夫和乌丸都比如何……
看宁仲一脸敬仰，辛四娘估摸着这徐客欣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就和十四在自己这些一心想修炼成仙的精怪们心中的地位一样——即使早晚拜拜都不为过啊！
“那有一只大船！”赵钱突然惊讶道。
众人看过去，果然发现有一艘惊人巨大的船停在一望无际的河面上，即使是南阳城的城墙也没有这船来得高！
更奇怪的是，那船停在那儿纹丝不动，既不摇摆也不起伏，根本不像停在水面上！
“是乌渡河君！”孙行惊叫道，孙思也惊讶地一同喊出了声。
“什么乌渡河君！？”辛四娘跟着站了起来，看着那船，内心升起十分不妙的预感——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船啊！辛四娘仿佛看见头顶有一张巨网，静默良久，终于要撒下来了……
“我说……这么大艘船，到底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赵钱问道。
“刚刚，从水里，冒出来的。”一直不说话的面瘫木头突然说话了。似乎是长时间不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乌渡河君，我和哥哥很早的一次不小心入了鬼见愁，差点就死在了那儿，是乌渡河君救了我们。他还给了我们一颗珠子，吃了之后不仅不会被水淹死，而且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从那以后，我们就可以自由出入乌渡河了。”孙行激动地说道，“乌渡河就是我和哥哥的家，乌渡河君来接我们了！”
孙思和孙行一脸激动地跪在船上。
辛四娘觉得心好累，问宁仲：“你知不知道你找的两人是疯子？”
宁仲却直直盯着她，问：“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乌渡河的子民吗？”
“……我骗你的。”
“……”
“其实我是他们的仇人。”
宁仲：“……”
赵钱：“……把你踢下船还来得及吗？”
“你最好别这样。因为在你把我踢下船之前，我一定会先这么做的。”
赵钱：“……”
事到如今，辛四娘只希望这一切只是巧合——百来年前的事了，乌渡河小河君肯定已经忘记了自己，乌渡河君只是出来吹吹风、看看天、晒晒太阳的。
而且乌渡河小河君压根就没有真正见过自己面啊，自己就算是站在他面前，他也不知道！
对了，老子现在还是个男人！
辛四娘挺了挺一马平川的胸，觉得底气足了很多。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把空灵嗓音从船那边传来，悠悠然如天边闲云。
“阁下何方高人，为何拦我们的去路？”宁仲运起内力，其声在河面上响起。
“你走你的路，我何时拦你了？”
“既如此……”
“不过，你得将那两人留下。”
“……”
辛四娘颤巍巍地问阿肃：“我们打得过他吗？”
阿肃严肃摇头，道：“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不，少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投降。”
辛四娘：“……”
“你不必怕我，我并不是来向你寻仇的。一百年七十几年前，我本与你有一会，你没有赴约，我现在只是来完成那次相约。”
“……你记性可真好。”
“因为你记性太差了。”
“……”
赵钱一脸求助地看向宁仲，问：“主子，你知道你带来的不是人吗？”
宁仲料定以辛拂衣的性子，是定然不会束手就擒——她必定会和那船上的人打上一架，只是这成算估计也不大。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肯定已经摸清了辛拂衣的底，自己在一边不拖后腿就算不错了，何况还有……宁仲看了眼两位符氏，暗自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辛四娘对着大船遥遥行了一礼，道：“见也见了，那小河君可否放行？”
“你可愿意与我结为夫妻？”
“……抱歉，我又懒又笨，还记性不好，怕配不上你。”
赵钱先盯着辛四娘的胸看了又看，最后一脸好心地对着船那边的人大喊：“我说，他没胸啊！”
辛四娘：“……”
“再过几日，便是乌渡河的赏灯节了，你何不小住几日？”
阿肃在一边撺掇：“少爷，你去临水也是玩，留在乌渡河也是玩，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留下来玩几日？”
辛四娘站在船头，垂下了眸子，似乎在考虑阿肃的话。她长长的睫遮住眼底的神色，右手缓缓抚着自己的折扇，耳边是河水奔腾之声，而翻腾的水浪下，一个个黑色的影子鱼一般的游动着，犹如鬼魅。
宁仲看着辛四娘静默不语地站在那儿，风吹拂着她的白衣黑发，间或露出的白皙颈项，异乎寻常地脆弱——女人似的。
宁仲皱眉，突然发声问道：“你是个女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辛四娘猛地一下蹿了出去，白色的残影似乎还未消散殆尽，可人却已经直逼大船的船头了，很快化作细不可见的一点！
远远地，雌雄难辨的怒喝声从远处传来：“老子是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赵钱惊叹道，“这乌渡河君口味可真重……”
众人：“……”
“只要你喜欢，做男人也随你！”船上人的语气还是不急不缓，说出口的话却是惊落了一地的下巴……
那辛四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良久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众人都觉得这是扔进大海的石子儿，有去无回了，纷纷将视线转向了阿肃。
阿肃一身鹅黄色的裙衫，俏生生地立了起来，撇嘴笑语：“各位不用这样看我，我马上就走。”她每说一个字，那船前的河水便升起一份，争先不断地往上流着，到了空中又纷纷坠落，不息不止。当她最后一字消散于潮湿的空气中时，这小船的前面已经架起了一座巨大的水桥，直直通向那巨船！女子本是一身普通侍女装扮，但当她抬步走上水桥的一刹那，众人都觉得，这人或许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女。
阿肃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孙思孙行：“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有去无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