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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曲非烟(东方教主此章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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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海子
“曲长老,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教主,知音难寻,曲洋与刘贤弟是君子之交,如何能断绝来往?”
“知音?我听说你们还谱了一曲笑傲江湖?”
“是。属下与刘贤弟决意退出江湖。下月就是刘贤弟金盆洗手之期,还请教主允许属下辞去神教长老一职,让属下也去做那山野间散淡的人吧!”
东方教主沉默片刻,不置可否,挥挥手让我们离开了。
走出很远,我回望来路,东方教主依然独自立在原地。风鼓动他的衣袖,衣袂翩翩,似乎要乘风而去,看起来飘逸又孤独。
“爷爷,我们也要像刘爷爷那样退出江湖吗?”
“是啊。非非,爷爷老了,心也软了,再不想看到刀光剑影了。当年东方教主上位时的血雨腥风还历历在目,如今圣姑年纪大了,教里难保不闹出些什么来。”
“我看圣姑不像那样争权夺利的人。”
“你到底还小,又晓得什么?圣姑固然仁慈,却有不安分的人要拿她当幌子,挟天子以令诸侯,从来不是天子能左右的。任教主下落不明,东方教主又不大理事,只和杨莲亭那个妖人厮混,圣姑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在新一场的权利争锋中置身事外。”
“圣姑向来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爷爷,我们留下帮圣姑不好吗?”
“我们帮不了她。”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刘爷爷金盆洗手的时候。爷爷和刘爷爷都高兴极了,只等这一日过了,就寻个僻静出结庐而居,从此琴箫相伴,可不是神仙样的日子么。
而那样的日子到底没有来。
金盆洗手大会上,嵩山派拿着左冷禅的令旗咄咄逼人,直指刘爷爷于魔道勾结。那些所谓正道中人,要么在一旁装腔作势闹些虚文,要么袖手旁观不置一词。
令狐大哥人倒是不错,肯说几句公道话,却不是大嵩阳手费斌的敌手。所谓江湖道义,无非是看谁的拳头更大,武功更高,谁就是道义。
爷爷和刘爷爷伤重难愈,拼最后之力在山崖上合奏了一曲笑傲江湖,乐声悠扬旷达,在山谷中回响不绝。
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东方教主和杨莲亭的模样,我曾见过一次,那二人携手立于黑木崖,远眺山下的村庄,不发一言,却有着人人皆能看出的默契情意在其间流转。
有的人白头如新,有的人倾盖如故,每个人都独自来到世上,独自挣扎,要遇到一个知音,多么难得。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正邪之分势不两立,哪里还顾得上断袖分桃是多么荒谬为人不齿。
笑傲江湖,大概是每个江湖人的梦想,而谁又能做到?东方教主武功那样高明,却也要殚精竭虑,为了坐稳他圣教主的位置,为了日月神教的荣光。圣姑那样高洁,尘埃也不忍沾染她,可是却有人偏要将她拖下争权夺势的泥潭。
南华经里说,“夫为无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难道爷爷还不够无争么?这世界原是容不下无争的人的,与世无争,只会被逼迫至死。
爷爷活不了了,我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爷爷终于还是要丢下我了。爷爷老了,虽然精神矍铄,但是曾经挺直的背脊却早已佝偻,皱纹爬上他的面庞,沟壑间填满沧桑。
我知道爷爷会死,只是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早。
我知道我也会死,人谁不死呢?但是我没想到是今天。
当利刃刺进心口的时候,我还在笑话那小尼姑对令狐大哥动了凡心。抬头看着费斌狰狞的面孔,我惊讶极了,连疼也忘了。这就是名门正派?神教中人固然多凶恶残忍之辈,却也少有对孩子下手的,我仗着年纪尚幼,向来行事无忌,今日却栽在嵩山派手里。我还当费斌说什么割鼻子挖眼睛只是口头威胁,原来他是认真的啊……
名门正派,江湖侠义,很好笑的,不是么?
我们帮不了圣姑,也没人帮的了我们。
缓缓倒下,看见头顶广袤的天空。天空很高很高,碧蓝碧蓝的,纯净透明,纤尘不染。我依稀听见有人在喊我,却无法转头去看,身体越来越轻,轻的像一只鸟,振翅欲飞,融化在蓝天里。
ps
夭亡的少女,死于险恶人心,永远也不会长大,不会有一个心上人,和他走在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