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孤山逝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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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归宁，苍茫无垠的白雪中，高回雪茫然地静立，这是哪？是她的梦吗？她向前迈出一步，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深陷在深雪中，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冰冷，连一丝寒风也无，这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这茫茫白雪，万物俱籁，宛如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丝毫回响。
可是很快她便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了过来，在她身前的不远处，一人的身形俯卧在雪地里，浑身血污，黑发掩面，几乎要看不出人形。可只此一眼，却令高回雪几乎心神惧裂，“逝水！——”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姿态，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重重地跪坐在雪地上，伸出手将叶逝水从雪堆中拉了出来。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那样奇寒彻骨的冰寒，从指间直击心房，让她的手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霎时狂风呼啸夹杂着冰雪凛冽吹乱了她的长发，耳畔的声音渐渐明晰，身体的触感也似乎渐渐恢复，但很快也被冻得麻木。高回雪紧紧搂着叶逝水，想要温暖怀中这副冰冷的身躯，颤抖着手轻柔地拂开他满是血污的发，她终于泣不成声地落下泪来，绝望而哀切地一声声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快些醒过来……别死……求你了……”
她凑近他的胸口，听他微弱跳动的心音，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春风化雨般醇和的内气游走过他的经脉，护住他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生机。“快来人啊！！救救他！再晚些的话——”她跪在冰雪中凄厉地呼喊着，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这漫天的风雪。
“不要死……快来人帮我救救他……都是我的错……”她温热的眼泪落在他青白的面容上，神情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再多的悔恨，再多的眼泪也再也换不回眼前的人。只能不停祈祷着，无论神也好，魔也好，只要能留的他一线生机，哪怕万劫不复，她也愿意。
体温迅速地流逝，再多的寒冷她似乎也无法再感受到，只是不要命般地给叶逝水输入内力，然而那最后一丝心音越来越微弱，“不要！！”她尖叫一声，扑倒在他身上，想要为他遮去风雪寒冷。最后的微弱跳动，归于死寂。
“不要，不要啊啊啊！！！——”高回雪猛然地床榻上坐起来，薄衾滑落身侧，她心绪波动下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地咳嗽了起来。她抬眸茫然地看着周遭的景色，是她的房间。“原来是梦呵。”她自嘲一笑，摊开自己的手，微不可察地轻微颤抖着。
“是梦……”她喃喃道，紧紧拥着薄衾，似乎想要汲取一丝余温，以一种防备的姿态，将自己包裹住。梦中的情景那样真实，仿佛经历过千万遍，每个日日夜夜，从不曾忘记。
她呆坐了许久，终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翻身下床，随手拢了一件外衫。推开窗户，已是天光大亮，窗外一株被烈火烧过的枯树，在三月春末竟然长出了第一枝新枝，高回雪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一枝新绿，许久不曾笑过的脸上，轻轻展露开一丝浅薄的笑意。
暗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高回雪眉目一凛，飞快地一旋身，袖中的飞针迅如流光急射而出，却被吞噬在一片无声中。屏风的暗处中，渐渐显露出一个修长的身形，落地无声。他摊开收拢的手掌，几枚银针便掉落在地上，银箔面具勾勒出一缕冷光。
“冽羽！”高回雪错愕惊呼，在她复杂震惊似带着几许欣喜的目光中，唐冽羽缓缓揭下银面，那半张被覆盖着的容颜渐渐显露，深邃英挺的五官，却因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疤而破坏掉了，让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丝肃杀危险之气。
“松音，在哪。”他开口道，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幽冷冰寒，让高回雪不自主地倒退了一步，眼前的人明明如从前一样冷漠深不可测，却又好像完全换了个人，如果说从前他的目光是一片无情无欲的空茫，那么现在便是一片捉摸不透的幽暗深海。
“我……真的不知道。”高回雪道，目光诚挚不像是在撒谎。当年曲松音探得天一教余孽踪迹，欲返回南疆，唐冽羽自当一同前往。可不知两人途中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唐冽羽身受重伤，命悬一线，龙吟亲赴南疆将他带回。五毒教不入中原纷争，亦无法获知当时情形。唐冽羽清醒后记忆全无，他为何会为五毒教人所救，伤他的是谁，曲松音又去了何处，一切皆无迹可寻。
“相信我，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也没有参与。”见唐冽羽不言，高回雪焦急地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轻颤：“三年了，我一直在探查你的消息……”她哽咽了一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瞬间变得明亮得惊人：“对了，求求你，救救逝水，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快撑不住了……是你的话……”时机快要成熟，那人蠢蠢欲动的野心，她也无法与之相抗，若到那时，叶逝水的性命……
唐冽羽沉默地看着面前忽然哭泣起来的女子，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截竹管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本来就是他此行的其中一个目的，见昔年好友如今这副模样，忽然察觉似乎什么都不必再说。高回雪急忙伸手拿起，紧紧握在手中。这是他找了许多年才得来的东西，如今看来，今生今世怕是用不到了。他重新将面具戴上，语气依旧淡漠:“这是你欠他的。”
“我知道的……”高回雪的表情似十分的欣喜，却仍然止不住滑落的眼泪，“我们，还算是……”她的话忽然戛止，怔忪地看着他的脸，缓缓勾勒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抱歉，是我失言了，不过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并没有再多言，只是紧紧地攥着那节竹管，护在心口，喃喃道：“我会救你的，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唐冽羽忽然张口似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满室寂静，待她再抬首时，房间里只余她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战乱爆发以来，洛阳失守，二十万大军御守潼关，然而一朝溃败，二十万大军覆没殆尽，将士战死，大将被擒。“北斗七星高，歌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而今星辰陨落，长安陷落，似在嘲笑这曾经的盛世之景。
顺利进了洛阳城，楚云秀这才发现这商队之中，除了她与竹苓之外，皆是胡人！这也许就能够解释为何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他们仍能顺利进出洛阳城。楚云秀若有所思地看了身侧的竹苓一眼，她正悉心地缝着一个小香包。
剪短最后一根线，竹苓将香包递给楚云秀，柔柔道：“洛阳不同别处，这里面放了些静神清气的药材，姑娘若不嫌弃，就请收下吧。”楚云秀忙接过笑答：“又怎么会嫌弃，竹姑娘这样好的手艺，可比我好多了。”药材的清香萦绕鼻尖，倒真是让她清醒了几分。
爱惜地翻看这只小香包，精致的绣纹，绣着两个小字“岁暮”。楚云秀“咦”了一声，笑道：“岁暮，这是你的字吗？倒是别有一番意味。”竹苓听了她的话忽地怔住，许久才勉强笑道：“竟是我疏忽了，太久不做这些事物，没想到还是习惯性地……”
听出她话里的疏漏，楚云秀不由地来了兴趣，调侃道：“看来这不是你的字，而是一个对你来言，很特别的人的名字是不是？”“不是，他……”竹苓下意识反驳，却忽觉失言，抿紧了双唇，似在懊恼。
“抱歉抱歉，你别介意，我只是随口一猜，你若觉得为难，可以不必在意我的话。”见竹苓似乎有些为难，楚云秀有些慌张地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自己的话。竹苓见楚云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无妨，他的确是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她的语气中似乎带了很多种情绪，复杂到连楚云秀也无法分辨请其中的情愫。就在这时车队忽然停了下来，楚云秀正想询问，竹苓已推开车窗向外望了一眼，开口道：“暂时休整，不必担忧。”
竹苓收回视线，浅笑着望向楚云秀：“楚姑娘，可有十分重要之人？”楚云秀道：“这是自然！像师傅呀，师姐，坊内的姐妹们，明……”楚云秀忽地一怔，那方竹苓又开口问道：“那么，可有心仪之人？”
见楚云秀一脸懵懂迷茫，竹苓不由摇头轻笑：“你方才想的人，是谁？”楚云秀这才从瞬间的失神中清醒过来，一个劲地摇头艰难道：“不……不是那样……我……”
“咚咚”两声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竹苓也不再调侃她，正了正神色，示意楚云秀不要出声，起身推开车门，将她掩在身后。楚云秀接到竹苓的示意，不动神色地将自己往暗处藏了藏，正当她想更退后一些时，车外一道温柔熟悉的声音响起：“竹苓姑娘，多日不见。”
楚云秀瞬时如遭雷击，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从竹苓身后探头道：“师姐！！”车外的高回雪有些茫然地抬眸望来，神色一点一点变得错愕，失声道：“阿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孤山逝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