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牙疼

2、厮杀（下）

　　厮杀（下）
　　妇人一见如此她触弄黑子，便弯下/身子，聆听小轿中细语。
　　就阿衡所处的位置而言，自是无法听闻轿中人语声，然而她一呼一吸之间，总觉得空气之中似有暗香浮动，隐隐约约萦绕在鼻尖上，牵绊心头。
　　妇人直起身来，瞥见她痴痴入迷的模样，冷不丁将手中衵扇不轻不重地往青石板敲了一下——阿衡猛然回神，方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的失态，脸上一片赧然。
　　妇人亦未出言责备，阿衡将心思重新投入棋局之中，顿觉心境一片清明，纵横交错的棋路十三道都似为她而开：
　　对于阿衡第一手抛出的诱饵，白字并不为所动，转而从棋局的平隅入手，在这片领地之上黑子布局尚欠火候，正是易于攻破的软肋；阿衡以诱饵为跳板，随后几手则是愈发显露其棋路老道，干净利落地弃掉入隅中的废子，以围地的方式在受人所制的入隅外筑起坚兵壁垒。面对在其他领地白子的威胁，又或以“粘”挟制对方，或以“靠”反戈一击，或以“小飞”潇洒脱困。

　　这边厢黑白两子厮杀不绝，不远处猛地传来绿芽的叫喊：
　　“……阿衡小姐，时候不早，我们先……”
　　上了年纪的仆妇捧着一盘清茶快步踱来，她辗转在京城大户中十数年，眼界见识自是不凡，现下一瞧见那小轿上的家徽纹章，到了嘴边的话自然全部咽下肚子。径自将木盘搁在阿衡身侧就手处，便不动声色地往后站。
　　至于棋局上的天地早已焕然一新。黑子早已脱离白子的禁锢，于白子软肋的地方逐一击破，从无到有地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地。
　　因着两人对局之中，互相提子，而对弈的时间又长，战到如今，两人手中可下的子亦不多矣，只待谁人心智不坚、率先言败，又或到二人真是无子可下时再行整地数之。
　　立在轿子外妇人神色不变，然而却被诡谲棋局而磨折得将手中衵扇捏出了印子。
　　棋坪之上久久无语，妇人额上的细汗一滴追着一滴地落在树下的沙地上，她屏息、却不敢伸手去擦。
　　小轿里人影晃了晃，妇人急忙弯身听示、再度直起身子时，她显然是松了口气。
　　“衡小姐棋艺深湛，我家主人甘愿服输。”
　　阿衡眨了眨眼，也不知是晒晕了还是习惯使然，下意识就来了一句：
　　“夫人，我们来整地吧……”
　　绿芽急得恨不得就朝她脑后扇个巴掌过去，她与椿老动作异常一致地上前一步，一个将阿衡拉出棋坪之外，一个摁下阿衡的头，绿芽只顾说道：
　　“小人惶恐，衡小姐有幸得遇贵人让子，荒唐莽撞之处，万勿见罪。”
　　妇人只点了点头、算是作了“勿见罪”的回应；她向轿外的侍从使了眼色，立时有四人上前抬起小轿——

　　阿衡的头被绿芽用了狠劲地摁了下去，她只见到侍从离去时那些飞扬的尘土，那抹浮动空气中的暗香渐行渐远，终至淡然无物。
　　直至那轿子再也看不见了，椿老他们才终于敢直起身子。
　　椿老长叹了一口气：“阿衡啊，你可是嫌椿大叔活太久了……”
　　绿芽扯过阿衡便往来时路上拖：“阿衡小姐，快快随我回去吧，别愣着了。”
　　阿衡顺着两位年长者的意思，重新戴上市女笠——她心里忽然涌动一种想法，既然自己都是得朝着来时路中途折返，那么自己一路辛苦走来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只是为了赢这么一句棋，也许只是为了遇见那个人、闻那一阵迷离暗香。

作者有话说

　　文中第一节提到的“町”是bug，但因为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改，所以暂时标注出来，等我找到资料再算……
还有，在第一节里面提到的小轿，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貌似平安时代还没有这玩意儿……尽管我看大河剧这轿子经常出现，但显然时代不同，资料真的好少，再不行的话干脆将它当小黄文写吧，要不大家将它当没营养的小黄文看，我不再折腾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