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辞退》》蓝藤蔓

6、第五章

　　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可以分为老、中、青，三代人。开荒的时中老年是主力，开业后中青年成为主力。但不论是开业前还是开业后，年富力最强的中年,始终没有离开主力的范畴，80这一代便首当其冲。
　　现代人称80后为垮掉的一代。就是这垮掉的一代，成了公司的生力军，而东翔便是其中的一员。东翔感觉自己这一代不仅是垮掉的一代，而且还是悲惨的一代。上学时，接受的是上一代的思想。毕业时，进入的是下一代的社会。从小就被劳动光荣，争做先进的文化所渲染。用正直来浇灌，在道德中培养。以雷锋思想为榜样，在烈士精神中洗礼。稀里糊涂的进入二十一世纪，步入社会才知道自己成了傻子。学校里的品德教育，正能量的东西，在现实社会中竟然成了别人利用的筹码，自己上当的条件。完全成了被误导的一代。
　　如今网上热议，90后被称作脑残的一代，80后被称作垮掉的一代，70后被称作迷茫的一代，那60后50后呢？按照这种逻辑东翔认为，60后应该是下岗的一代，50后应该是挨啃的一代。到点哪一代人是幸运的呢？
　　东翔感觉哪一代都有好有坏，哪一代都能人辈出，遗憾的是，优秀的只有少数人群，多数的却成了评论者。如果能少一些唏嘘叹惋，多一些励志感悟，也许人生会活的更加精彩。
　　时代的进步，信息的发展，给人们提供了便捷，也平添了不少烦恼。手机的发明拉近了人们的距离，也减少了人们自由的空间。东翔的手机成天在响，无论是在哪里，经理总能成功的找到他。当年东翔看到别人用手机羡慕，如今自己有了手机又感觉到悲哀。没手机的时候想手机，有手机的时候怕手机。就如同婚姻的围城，几乎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但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我们都要去走。立场不同，角度不同，视野也就不同，反应到大脑中的信息而呈现出的感觉，也各不相同。
　　公司几次动荡，留下的多数是80的。可以说是80后撑起了公司的这片天，但挨骂最多的也正是这些有生力量。
　　如今市场萧条，产品滞销。眼看着这么大的卖场，每天人吃马嚼花费巨大。面对如此大的开销，而生意却悲剧性的惨淡。每天进入卖场的人比出殡的还少，人气比殡仪馆还低。资金进少出多，开始出现严重的财政赤字。加上同行业竞争巨大，几家同类市场角逐，相互竞价，互相诋毁，更是雪上加霜。东翔所在的公司又是刚刚开业的新生力量，新事物势必受到旧事物的排斥，前途是否光明没人知道，但人们看到的是道路不容置疑的曲折。
　　新公司的强势加入，使得本就艰难的市场变得更加捉襟见肘，想在这种环境中分一杯羹，难度可想而知。公司的此等举措引起了同行的危机感。其他敌对公司为了自保开始联盟，顿时新开业卖场便成为四战之地，面临着十面埋伏腹背受敌处境。
　　在这个最讲人情的地方，什么都用关系营造的卖场。无论是留职，晋升、涨工资，还是验收，开业、搞活动，都要靠关系经营的场所。这个用关系孕育，在人情中成长，有着浓厚的关系文化底蕴，伴随着丰富的人情文明建设，天然的成为了感情流放的圣地。遗憾的是，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情关系经验丰富的公司，和周边邻居的关系却悲剧性的一个也没搞好。
　　公司无论哪次开会，都不忘记标榜自己的优势诋毁他人的不足：“我们的产品如何的好...条件如何的优越...性价比如何的高...同类公司和我们的差距如何的大...”同仁们都在标榜中浸泡，被谎言所侵蚀。就像是武侠小说中杜撰出的虚拟空间，一个武功高强的帅哥，和一群死心蹋地的美女，演绎着一种浪漫而美丽的种马文化。从不用考虑经济来源，物资供给。好像又回到了杀人不用定罪，盗窃不用负责的童话世界里。
　　青年才俊，小说里常见。年轻有为，现实中却不多。这里的管理员多数是涉世不深的80、90后，而被管理商家却是多年在商场上打滚的老油条。用这些小菜鸟，去管理那些老狐狸，明显过于牵强。又时逢多事之秋，恰遇灾年，青黄不接，收成都不咋地。商家不卖货，老板难收钱，管理变得苍白无力，一时间所有业主联盟不支付任何费用。显然，光靠□□儿编织神话的时代已经过期。
　　在这么一种时代背景下，塑造了这么一种经营模式，形成了这么一种可悲的结局。老板瞅着揪心，员工看着闹心，商家干着窝心。大家同时徘徊在这种“三心”的纠结状态下。领导总能找到毛病，却总是找不到解决办法，“加强管理，提升员工能力”便成了内阁议题。
　　“管理”对于基层员工来说，已成为一种事业上的重担，心理上的负担，压在他们稚嫩的肩头上，让他们难以喘息。
　　费用收不到，老板真闹心。整天催促经理，而经理则是传达思想给员工。“大懒支小懒,小懒干瞪眼。”基层人员便成了最无奈和无辜的追债者。说深了吧！商家不愿意听。说浅了吧！要不回来钱。下面没法给商户施压，上面又成天被经理镇压。就是说破了大天，弄出个活龙来，业主也不给钱。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在这种状态下，被这种文化所包裹，同仁们一个个龇牙咧嘴，哭急尿相。又到了月底结款日了，员工们开始相互交流，互相学习，集思广益催费用。
　　“快到月底了，老大那边又开始叫唤了。”一个90后感慨道。
　　“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经理要求下班前把这个月拖欠的费用追上来，人家就是不给，一堆理由搪塞，我也活没辙呀！”年纪略长的80后回答。
　　“咱们卖场不卖货，每天的租金、人工、水电费用又这么多，商户不赚钱就得干赔，人家根本不听咱们管理呀！”
　　“现在业主是说上句儿的，咱们只是配合人家。你要整明白，我们不是在管理，而是在乞求。”
　　“也不能怪人家，这么多钱都投进去了，当初答应人家广告，承诺人家的推广，现在呢？董事长怕花钱，黄了。给谁谁也不愿意，我一天不用干别人，光是安抚这些破事，都够我忙活的了。”
　　“可不是吗！我也是本科毕业，本以为进来是穿白汗衫的，小名叫经理，现在一看呀！哎！跟孙子似的。上面有主管，下面有业主，两头受气！当初废个大劲念完了大学，现在看看还不如个水电工，读书有啥用呀！”
　　“看看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吧。我看这里是不行了，给干成个死店。现在是冬天活儿不好找，在这里猫冬，等开春吧。饮泣吞声冬三月，来年开春我怕谁。”
　　“这年头，在哪里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老板都为了自己，工人都是弱势群体，谁为你着想呀！”
　　“那咱们得联合起来，告他！”
　　“你想搞工人运动呀！人家没有违法呀！劳动法规定工作不到一年雇佣方毁约，按一个月工资补偿。赔偿你一个月工资得了呗！咱们的基本工资是按照最低保障开的，其余的都在补助里面。工资基数越低，交养老保险就越少，毁约大不了赔偿你一个月工资，一千多一点，按照你开荒的工作量，这点钱人家早就赚回来了，你算不过人家。”
　　“他是在钻法律的空子呀！这么干不是缺德吗？”
　　“缺德不属于刑事犯罪，不违法，没人管。”
　　“那他宣传的那些什么赔偿，什么保障，不都是骗人的吗？
　　“你以为呢！谁做买卖不是一次赔偿当一百次宣传，一百次不赔偿一次都不说。谁不会唱喜歌报战绩，不黑能赚钱吗？”
　　“那咋办呀？”90后无奈的问。
　　“凉拌！”80后无奈的回答。
　　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变革，剥削逐渐成了一种文化。剥削的技术也越来越高明，剥削的手段越来越进步。既符合法律，又得到利益。东翔发现剥削能使人进步，他能够开发出人最大的生产潜能，就像战争可以促进经济发展一样。这种负面推动正面的理论，对工人虽然用之不雅，对赚钱却行之有效。
　　在老板的督战下，经理越是催，员工越反抗，有员工对经理说：“我已经尽力了，可业主不给钱，我也没有办法呀！该说的都说了，您看看能不能过去一下......”
　　“我怎么去，我是经理，身份在这里呢！我都能干了，老板还雇你们干什么？”经理理直气壮的回答。
　　孔子曾经说过：“己之不欲，勿施于人。”经理也知道这个道理，了解催款的难度。可老板也在催他，上挤下压，明知不可为之而为之，所以也只能是：“己之不欲，硬施于人。”
　　哪里有高压的管理，哪里就有自由的暴动。员工们议论纷纷，怨声载道，不少同仁出现了跳槽到敌对公司的想法。霎那间，整个公司都营造着一种“曲线救国的思想。”
　　这种风言传到了老板耳朵里，老板听后甚感不安，开会议事。在会议上老板亲自发言：“现在公司压力很大，销售有一定难度，催收费用也受到了影响。经理们让你们完成既定工作，有的时候可能过于执着，要讲究方法。但有些员工也确实太过倔犟，你们要多体谅一下管理者，这也是对你们的一种锻炼，对你们日后的发展有着深远的意义.....”
　　员工要体谅领导，又有谁在体谅员工呀？让员工锻炼，为什么领导不用锻炼一下？同样的一件事，用在经理身上就被美化成了“执着”，用在工人身上就被丑化成了“倔犟”，这是多么抽象的管理哲学。使用的人物不一样，所折射出视角也就不一样，当然，效果也就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