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辞退》》蓝藤蔓

12、第十一章

　　眼见着开业就在眼前，营业即将临近，一切问题无论多么严重，都要为开业让道，消防也不例外。东翔不禁感到心里一紧：“消防问题就这么个德行，一旦出事连最起码的应急预案都没有，你敢开业？这不是拿着手下的员工，卖场的业主，选购的顾客生命当儿戏吗？可是报告打了一摞子，建议提了一堆，到头来怎么样！还是小孩子玩小鸡鸡，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的这种级别，野鸡没名草鞋没号，除了打报告提意见没别的办法。既然已经尽力了，现在除了服从还能干什么？”
　　临下班时，老总通知东翔过去一趟，有事面谈。东翔来到老总办公室，老总对东翔说：“今晚，公司要宴请消防局的几位领导，你也一起作陪，咱们一起吃个饭，以后的工作就好办了......”
　　东翔心理明白这顿饭的意义，虽然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去，但没有办法......这也算是自己职业的一部分。
　　夜宴上，除了董事成员和几个老总、副总外，还有马经理、李宏宇和东翔，剩下的就是公司里几个长相突出的女职员，伺候局儿的。
　　大家推杯换盏，装腔作势，阿谀奉承，惺惺作态。酒桌上李主管频频敬酒，还不忘记介绍一下东翔：“这是我们公司新上任的消防专员.....”东翔听后略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东翔的两腮轻起，青筋突兀。此时的东翔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东翔在想：“你为什么不介绍一下马经理，就说他是防火责任人。你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自己，你可是消防主管。十万平的卖场就我这一个消防专员，够干嘛的？浑身是铁打几个钉儿！怎么的？看人下菜碟儿。出了事，让消防局先抓我吗！”东翔的话已经到嘴边了，但看看董事长，又看看老总.....端起了一杯酒，话！随着苦涩的啤酒一起咽下。
　　今天东翔看到的是一顿饭，看不到的，就不是东翔这种级别可以涉足的范畴了。当金钱与利益交会时，便会摩擦出友谊的火花。东翔明白这个道理，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可东翔没吃出味道。无非是增进一下感情，灌了一肚子酒精，剩下的只有心里上的憋屈。这顿饭，东翔根本就没有吃饱，回到家中，东翔吃了一点米饭，但由于过于生气，没吃下多少。
　　吃饭时东翔在想：“我在家中四个菜，二两酒。吃也香甜，喝也安然，跑那去凑什么热闹。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活在这个圈子里，就得按照这种模式去运行，正所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公司的领导们都以公正自居，用廉洁标榜。私底下却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个卖场究竟在经营着什么？这个公司的正义迷失在哪里？这个现实的社会将如何救赎？东翔默然了。
　　为什么有人手捻佛珠，却满嘴胡说八道？为什么有人西装革履，却行苟且之事？为什么有人身着制服，却以身试法？是什么样的力量使他们用利益交换了虚荣？是什么样的条件把道德出卖给了魔鬼？而这种社会的现状正在用饕餮的方式，蚕食着人们的良知，泯灭着人们的道德。
　　东翔在思考着，是不是自己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求得这份薪水，就要将自己的职业道德典当给黑暗。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下去，而不得不维护这个公司可耻的利益。那代价是什么？就要用公司里其他同仁的存亡，业主们生命财产的安全，消费者安危隐患的牺牲，来做筹码去换取吗？
　　此时的东翔感觉到自己醉了，醉倒在自己的信仰面前，在现实中迷失了方向，而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他太需要一次心理的救赎，来解放自己的灵魂了。
　　这顿饭倒是没白吃，他的价值是在于使艰难的开业，变成了坦途。开业前最大的沟壑，都被这顿酒菜填平了......
　　虽然问题已经摆平，但不等于就杜绝了隐患。现在马经理也看出来这里的风险，要命的责任，成天督促东翔监督施工。可先天的残疾，后天很解决。谁也不能把小儿麻痹，治疗成奥运冠军。
　　上次开会时，老王被逼上梁山，接手了消防，这个大活儿。虽不是消防主管，但毕竟责任也分了一杯羹。没办法，也只能勉为其难，被动的工作。
　　一天上午，东翔接到了老王打来的电话，通知其商讨消防喷淋改造问题。由于消防器材不同于其他设备，关键的时候是要保护身家性命的东西，必须有设计院出图，消防局验收，不可擅自改动。
　　但道理要屈服于现实，毛病要服务于现状。这里的施工出了问题，如果是按照设计院设计施工，日后维修必定平添障碍。如果改变原有设计，必然存在安全隐患，两者发生了冲突。就此问题王主管、马经理和东翔开会研究。
　　马经理先说话了：“现在就这个问题，咱们研究一下，看看怎么解决。”
　　“如果不按照图纸施工，必定造成消防隐患，一旦出事，这个责任是很大，怎么办？”东翔据理力争。
　　“那按照图纸施工，日后坏了怎么办？你能保证设备运行的万古千秋不出问题吗？一旦坏了，肯定会增加维修的难度。”老王也义正言辞。
　　“这图纸是设计院出的，经过了消防局的验收，我们有什么权利更改施工？”东翔反问。
　　“就改这么一点，能有什么事！而且改完之后施工也方便了。经理你看呢？”老王看着马经理，用引导性的口吻问,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为了维修方便，那就改吧。”马经理轻松的说。
　　“好！既然经理让改的，那咱们就改吧。”东翔愤怒的点了一下头，带着憎恨的表情，轻浮的回答。他的这句话确定了责任的归属，显然触动了经理的利益。
　　“哎！这可不是我让你们改的啊！是你们自己要改的，我不明白这个东西，你们是搞技术的，自己看着办。”马经理说话的时候是连摆手带摇头，脑袋晃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此时三方各执一词。东翔身为消防工作人员，站在消防施工设计规范的角度，以杜绝隐患为出发点，毕竟这是他的专业工作。老王身为水暖主管，虽然现在暂时跟进消防施工，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日后还要干回本行。维修才是他的本职工作，这样施工完全是为了维修方便，他是站在自己的出发点去考虑。而牛经理是什么也不懂，他的意思是怎么方便怎么干，快点把这些麻烦事儿处理了。一来给老总看，二来自己也消停点，别给自己找麻烦，将来责任别粘到自己身上就可以。
　　东翔明白经理的意思，既要这么干，又不能把错误的责任，隐患的风险扣在领导脑袋上。要按照错误去执行，让别人去承担错误的结果，典型的本位主义。
　　此时的消防问题，在这个公司里，已经达到闻其名便能治疗小儿夜啼的地步。但凡是与消防沾边的工作，同仁们都退避三舍，敬而远之。都知道碰上一身泡，沾上一流皮，谁都拒之千里，望而生畏。
　　无奈这样不幸的工作，却在马经理的管辖之内。马经理虽不懂技术，但也见闻习染的熏陶了这么长时间，潜移默化的受到了技术的影响，不经意间自己也得到了一点技术上的进步，成了半仙之体。眼见着责任的巨大，隐患的危机，一旦出事弄不好自己都得进去。老了老了在住把皇家酒店，晚节不保可就得不偿失了。
　　为了自保，马经理通知麾下水暖，保安两大主管与东翔三方会谈。并亲自主持会议：“今天你们三个把问题研究一下，看看怎么解决这里存在的消防隐患。”
　　“行！我们大家一起研究一下。”东翔高兴的说。想当着经理的面晒黑，把心理的憋屈往外倒。经理也不白给，一看东翔的态度，就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转移话题：“我还有事，你们研究吧。我不懂技术，坐在这里也没用。”能做经理的脑袋都不白给，马经理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风险责任，躲了。这是给别人接活呢！
　　马经理出门后，东翔看看这两大主管，一个是水暖专业，负责消防施工的王主管。一个是身兼消防、保安两职的李主管。唯一一个基层员工，就是自己。试用期的员工与两大主管同台竞技，这还是在公司内首开先河。
　　东翔先开口问：“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处理。”东翔以为，毕竟你们是领导我的主管，我的级别还是个试用期的员工，不能喧宾夺主，得给你们点面子，便以试探性的口吻问。
　　“你是消防专员，我们是配合你的。”李主管接了一句。说这话时，脸上犹如变色龙般，瞬间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要是说他刚走向拳台，没人不信。
　　“对呀！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呗，！需要什么，我们尽量提供，一定配合好你。”王主管也尴尬的复议。脸上的表情与李主管近视，又一个卫冕失败的拳手跌下拳坛。
　　现在是出现了颠覆性的变化，管理东翔的两大主管一下居然主动要求退步，心甘情愿的为东翔牵马坠蹬，抱腿提鞋。真是奇了怪了出了花了，滑天下之大呀！这回可让东翔大开眼界了。
　　东翔在想：“是什么样的危险，能让两个堂堂七尺男儿，年近五旬站着撒尿的老爷们儿为下属卑躬屈膝，说上句的都要委曲求全，悲壮的屈居人下。会开到这个份上，还开个什么劲呀！在开下去有意义吗？我一个基层员工，去领导两大部门的主管。现在好！权利直逼经理，这里的消防问题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这次会议不欢而散。
　　东翔回忆起小学时，老师的品德教育常说：“把困难留给自己，把光荣留给别人。”这种思想的体现，在东翔的已经泛黄的记忆中，唯一能依稀搜索出来的，就是黑白电影里，描绘国共抗战时董存瑞的光辉形象。而这种烈士的形象在今天的社会中，已经被丑化成了幽默段子。东翔不禁感叹，道德已经沦陷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