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离开我》深澍

54、人生若只如初见（3）

　　姚冉的归来让杜冰重振旗鼓，意美在接下来的几个项目中都落了下风，邹莘表面平和，心底却暗暗的和杜冰较劲。她是聪明人，自然清楚杜冰的实力。

　　这么多年，在同一个圈子里，大大小小的项目，她们博弈过无数次。不敢说彻底的做到了知己知彼，却也对意美的实力有很明确的认知。如果不是杜冰偶尔的手下留情，或许他们起初也会像那些小公司一般，草草出现，继而又迅速的偃旗息鼓。

　　她们总是莫名其妙的被绑在一起，像是敌人，又像是朋友，还真是匪夷所思。就像此刻，她心底一边盘算着请姚冉吃饭，又想带上杜冰试试她们在这个新项目上的底。

　　三轮了，三轮了还谈不下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哟，邹总，这吹了什么风，给我电话？”杜冰正和姚冉谈到一半，就接到了邹莘的电话。姚冉撇撇嘴，看着杜冰春风得意的表情也是无话可说。

　　姚冉归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HQ银行，碍于是总部指派项目，而且又是外资银行，所以杜冰就钦定了姚冉跟进。这才进行了第一次合作意向沟通，邹莘马上就得到了消息，想必电话不是兴师问罪就是投石问路了。

　　“好好好，您请客，我们两个还不高兴啊。您定位置，然后告诉我们地方。没问题！没问题！那回头见。”杜冰挂了电话立刻变了脸色，冷哼了一声，“邹莘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跟我玩鸿门宴，真可以。”

　　“她说什么，是说HQ的事吗？”姚冉关切的问。

　　“她肯定不会说啊，邹莘能打草惊蛇么？现在HQ只跟我们进行了第一次沟通，根本什么都没有。邹莘不会轻举妄动的，估计就是试探我们的底，到时候去了，你可打起精神啊。”

　　“我也用去吗？”姚冉一脸不情愿。

　　“不然呢？你让我一个人去？你怎么那么好意思。不是你项目啊！”杜冰喝了一口杯里的茶，然后补充道：“人家邹总说了，是给你接风洗尘。这理由，用起来底气多足啊！你看你面子多大，都大到意美去了。”

　　“我感觉我莫名其妙的就卷入了你们的私人恩怨，反正我是不太想去。再说，我的项目还不是你指派的吗？我这才刚回来，已经很积极了。你就算榨取剩余价值吧，也得多少考虑下我这平苦大众的死活吧。吃个饭，你还得我作陪啊。”姚冉玩笑着。

　　“我跟你说，HQ真是大客户，它的投放额度绝对不会比TCK少，你不要觉得邹莘跟我们就是吃吃饭。等着看吧，她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大动作。反正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听说他们跟HQ谈了几次了，都不是很理想。按照意美的实力来说，这个的确很不寻常，估计是不怎么乐观。”

　　杜冰冷静的翻了两页资料，叹道，“今年的项目怎么都这么烦，没一个顺畅的，祈祷这个HQ不是第二个TCK。TCK的三个月合同也马上就结束了，还不知道下面怎么办。”

　　“你别着急，TCK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他们现在自己内部也是一团乱，估计顾不上我们了。”姚冉倒是没跟杜冰说谎，从她回来之后，江熙诺就越来越忙，忙的连打电话给自己都像是争分夺秒。裴宇宁真的离开了TCK，是真的出于自愿，还是另有隐情也不得究竟。

　　“诶诶诶，我这儿还没说完呢，你这又发呆了。”杜冰用圆珠笔点了点面前的资料，姚冉回过神，笑嘻嘻的讲，“你说，你那么多想法，你还跟我商量个什么劲儿啊。再说了，就HQ这个项目，我总觉怪怪的。你都不担心啊？”

　　“你觉得哪儿怪？”杜冰问。

　　“首先啊，这个项目的来源就有问题。对于HQ这样的大客户，他们是地道的甲方，怎么可能从来没有广告公司接触他们。第二，意美已经谈了那么多次，我相信他们无论是从设计方案、报价、或者是后期的运营服务都应该跟HQ说的很细致了。而且以邹莘的能力，我绝对相信她可以说服HQ接受意美的服务，但是并没有。第三，HQ是外资银行，它的广告投放依照常理应该是总部直接洽谈，然后进行全国城市投放，怎么可能让天津出来冒这个头。再加上我们上次去沟通合作，我明显感觉那个企划的负责人并不想跟我们说的太明白。他对我们两家广告公司都采取了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态度。以上三点，我想问，你怎么看？”姚冉捋顺了一遍这个项目的思路，然后挑挑眉，喝了口水。

　　“你的意思是？真的是第二个TCK？”杜冰负气的扔下圆珠笔，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个我就不敢说，但是，这个项目肯定不正常。”经历了TCK，姚冉和杜冰都谨慎了不少，面对这样的客户，总是不敢造次。

　　“反正先跟邹莘吃饭吧，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她想在我们这儿投石问路，时机还不成熟。但是我们如果投石，起码能有点小收获吧。”姚冉补充。

　　“可以。那就怎么办吧。邹莘说定了环球金融中心附近的日料店，走吧。也差不多了。”说着两个人就相继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姚冉就看到正在饮水机旁接水的方菁，她看到姚冉先是一惊，继而是想要逃避她眼神的惊慌。倒是姚冉没回避，只是朝她笑笑。两人对视了会，方菁僵硬的扯出一丝微笑。

　　该是多久，她们不曾聊过自己，甚至没有面对过对方。姚冉结束外调回来后就一直很忙，马不停滴的穿梭在各个项目间，回公司的次数越来越少。除了和杜冰保持联系之外，只有张希知道她的动向。现在她也有心把团队工作交给有能力的人负责，不会多做干预，除非遇到比较棘手的客户她才会出面参与。

　　“姚冉，走了！”杜冰在走廊前面喊，姚冉迎合着跟上来。只留下方菁一个人，看着姚冉消瘦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

　　卫津路还没到晚高峰，却已经开始慢慢的喧哗起来。姚冉开车，杜冰坐在副驾上看手机，寻思了会问，“怎么，还想着方菁？”

　　“有的事你知道就行，不是非得问出来。”姚冉懒得解释。

　　“那你就找她聊聊呗。何必这么别扭着。”

　　“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姚冉笑了笑，转头看杜冰，她漫不经心的玩着消消乐。

　　“我可不是善良。我只是觉得她最近业绩还不错。”

　　“其实，她能力比我强很多，而且行动力也很强。只是……”

　　“你想说，只是她没遇到对的人是吧。”杜冰接下去，笑笑，“曹文轩当然不是对的人，不过，苍蝇不会叮无缝的蛋，归根究底，他们能在一起是因为臭味相投。我这个可不是贬义词啊，我就阐述我的观点而已。早期曹文轩刚来时，还不是个愣头青，但是他肯吃苦肯努力。最后什么都有了，不用吃苦了，却偏偏不走好路。”

　　“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发现他问题时，你可以提醒他的。我觉得他本质不应该这样。”

　　“没人从出生到老死都一个样子。变了就是变了，无论好坏。我听说他去了一个小的广告公司，没干多久，就又出卖了公司的消息给别人，被开除了。”

　　姚冉没说话，心里竟有点感伤。如果方菁知道他的落魄，还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李景艳怀孕了，她跟我递了辞职信，我没批。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工作，以后怎么养孩子。我说让她先在公司里，等有了合适的地方再批。”

　　姚冉知道，杜冰是可怜他们罢了，说到底曹文轩是跟着杜冰开疆拓土的第一批人，她虽然表现上冷淡，心底是记着这些陈年旧情的。但是，这未尝不是好事，起码在曹文轩最落魄的时候，李景艳也没离开他，还给他生儿育女，这就是女人吧，有时候傻着傻着就跟着一个人过了一辈子，希望曹文轩懂得这些来之不易。

　　“你怎么不说话？还想跟我说方菁和曹文轩是真爱？”

　　“我没这么想。”

　　“其实，爱或者不爱，都没有陪伴重要。你现在也看到了，曹文轩落魄了，跟着他的人是谁。所以，能力强是一回事儿，可是做人的方式决定了她的路可以走多远。方菁么，还差很多。”

　　“我只是有些愧疚。如果当时在KSF的事情上我再坚持一些，或者能跟她好好沟通，或许……”姚冉涩涩的讲。

　　“所以我说，如果你愿意，你们可以谈谈。我听说，她最近在接触其他的广告公司，也许想跳槽吧。”杜冰的语气很自然，好像并没有任何的敌对感。

　　“你知道？”

　　“嗯，知道啊。这个圈子才多大啊。你打着MZ的招牌，上哪儿面试不惹眼。不过我没心思阻挠她，路是她自己的，她想去哪儿都是她的问题。再说，凭她的能力，她应该带不走什么客户。”

　　“方菁也来好多年了，你培养了这么久的人，你何必这么说。”

　　“培养是一回事，尊重人家的选择是另外一回事。人各有志，不必强留。”杜冰总是如此，好像什么事和人到了她那里，只有利弊。她总能理智又冷静的判断，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姚冉不禁感叹，或许只有杜冰和钟继业这样的人才是势均力敌的，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从起点就已经开始了。

　　转了个弯就到了餐厅，邹莘已经早早的定好了位，等在桌前，看到姚冉，便起身打招呼，“哟，又瘦了。MZ的饭就是不容易吃，太辛苦了。”

　　姚冉紧忙摇头，然后招呼杜冰坐，意外的是邹莘旁边分明还留了个空位，衣服、提包
　　电话，应该是位男士。难道是HQ的人？姚冉在桌下拉了拉杜冰的衣服，杜冰面上带笑，好像也注意到了眼前的状况。

　　“邹总，您不爱吃日料吧。”杜冰淡淡的笑。

　　“我肯定不爱吃啊。但是您不是爱吃么，这家店开这里这么多年了，杜总不是这里的常客么。”姚冉侧头看杜冰，她脸色有点不好。

　　“来，姚冉看看菜单，我已经点了些，你再看看。这里的三文鱼和北极贝都很新鲜。”邹莘说着给杜冰和姚冉到了杯热茶。

　　隔了会听到拉门声，一个稳重低沉的嗓音轻柔的道，“抱歉，出去接了个电话。”姚冉寻声后望，一位男士身着灰色的衬衫，羊毛开衫外套，干净谦和的脸上戴了副黑框眼镜，彬彬有礼。

　　邹莘紧忙介绍，“这位是我们意美的杨总，杨恒均。这位是MZ的杜冰，杜总和姚冉，姚总。”

　　“久闻久闻。”杨恒均礼貌的朝姚冉伸了手，姚冉点头笑着，回道：“不知道跟杨总吃饭，第一次见。”

　　“好久不见。”杨恒均看着杜冰微微一笑，杜冰冷着脸，抬眼看他，良久没伸手。低头抿了抿嘴道，“邹总，您这顿饭，看来是不准备让我好好吃啊。”

　　“这是哪儿的话？我们杨总知道，TCK的项目上，我们以后有可能合作，所以也是特意关照了我请你们二位吃个饭。之前姚冉去上海那么久，一直没吃上，这不，就定在今天。”邹莘还是那般谦和，可姚冉明显感到身边的人已经浑身冒火了。

　　“邹总也是好意，之前我也是工作调动没办法，今天这顿我们请，下次再让杨总请我们吃大餐。”姚冉轻描淡写，桌下用手按了按杜冰紧紧攥住的拳头。

　　“杨总还差这一顿饭么，喧宾夺主就不好了。”杜冰松了松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面色。

　　杨恒均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静静的看杜冰，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倒是杜冰，虽是面色如旧，神色却极为冷淡。

　　杜冰抬起筷子，思忖了会，又放下筷子道，“我这人真的是太记仇，所以也没什么拐弯抹角的。杨恒均，有什么要说的，你赶紧说。跟你一起吃饭，我觉得我真的会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