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欠你一句舍不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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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下雨，微凉的秋天，空气里充斥着水分子的味道。姚冉站在楼下，看着搬家公司把行李一件一件放上车，然后又堆放整齐，心内是从未有过的波澜起伏。
“姑娘，我们可以出发了。”搬家师傅见姚冉一直站在车外发呆，便上前提醒。姚冉寻思了会，没吭声。她发现那种如鲠在喉的不舍竟让她茫然失措的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过了会师傅又来叫，姚冉含糊的应了一声说，“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再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恩……好。不过，麻烦您稍微快一点，我们赶着去下个地方。”
“好。”姚冉收拢了雨伞上楼，昏暗的走廊，那些在电梯口堆放整齐的纸箱，每一家门的颜色，走廊的陈列，她都真切的记得。唯独……走廊尽头的门，今日稍稍有了些陌生。
方菁不在，可能是故意避开了，姚冉也没问，走进自己的房间，空的只剩下四壁，仿佛这里从来也没住过什么人。往日与方菁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翻滚跳跃，似有若无的刺痛着姚冉的泪腺，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不撕心裂肺，也不歇斯底里，平静的，转过身，拿走了客厅里那张被方菁摔碎的照片。
日子在平静之后变得很慢，上次与杜冰去找赵信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竞标的价格果然是MZ赢了，不过邹莘好像没什么反应，对待杜冰依然友好万分。姚冉与杜冰心照不宣这种不合常规的做法，但是关于天津业务拓展部经理的事情一度陷入了搁置状态。李明月与方菁也都心知肚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没人敢问究竟KSF是怎么起死回生的。杜冰许久不开部门会议了，姚冉的工位也一直空着，张希也只有在邮件里才能或多或少的了解些姚冉的消息。
事实上，姚冉休假的一个星期一直很忙，忙着找出陆宇与洪海泽合同的问题，她先是按照流程申请合同的复印件，杜冰由于KSF的事情，所以很是配合的上报了，到了北京之后，邮件就被推了回来，说合同已经寄到了上海，请找总部寻求支持。杜冰的邮件不知道转了多少回，最后总部仅以合同暂时无法借调为名拒绝了杜冰的请求。
这本是件极为简单的事，却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很隐晦的意味，杜冰也看出了些端倪，中途找过一次姚冉，让她放弃申请合同，如果有任何需要支持的地方，可以从长计议。姚冉当然明白这是一种避重就轻的方式，她也没办法再从正面找到任何突破口。脑海中能浮现出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钟继业。
“钟总，最近怎么样？”姚冉站在客厅的窗边讲电话，推开窗，扑面而来的冷空气。
“姚总，别来无恙啊。我正好有事找你，你来的太巧了。”
“那咱们彼此彼此。你先说。”姚冉也没和钟继业客气，揣测他的事大多还是逃不过苏州那个投放案。
“不不，我觉得咱们应该公平一点。”
“怎么？”
“就说是不是之前的事就好。”钟继业失笑道。
“你是因为彭敏的事？”
“你呢？还是因为陆宇？”
两个人各怀心思，想了会不禁都笑出声来。姚冉顿了顿讲，“还是我先说吧，我不和你绕圈子。我想申请TCK和MZ合作时的原始合同，可是邮件转了几次被拒绝了。我觉得合同有问题，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你让我找合同？”
“恩。总部那边的人我也不太熟悉，倒是你，一直在上海。总有办法吧。”
“姚冉……我只能说，我会想办法帮你，但是，我给你的建议是，有的事情要懂得适可而止。你找的东西未必不是真的存在，你懂我的意思吧。”钟继业隐晦的提醒了姚冉，想必这种事情他一定也遇到过，毕竟在上海那样的城市里，人际关系更加纷乱复杂。
姚冉心存感激的答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不，我觉得你不明白。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为了合同签订找寻答案。你在为了某个人这么做。你这样是不理智的。而且……”钟继业顿了顿，没有继续讲下去。
姚冉没争辩，想必以钟继业的心思，她即使什么都不说，对方也很轻松的料定她在做什么。
钟继业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帮你，可是即使你拿到了这个东西，你想改变什么呢。还是，你企图为别人去做什么改变。那是别人的家务事，你牺牲掉你的立场，这样折损的可能不只是你在MZ的发展，还有你在这个行业的出路。你别忘记，你一天没离开MZ，你永远是这里的员工。有些东西，明知道不是对的，知道就好，但是不能讲出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很感谢你提醒我……可我有权知道真相。即使站在MZ的角度，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算了，我知道你已经打定了注意。即使我不帮你，你也会一直这么犟下去。该我说了吧。”
“好，你说。”姚冉调整了心情，静静的等着钟继业。
“我的事也还是之前的那件。彭敏调到苏州后，我们的投放案不太顺利。本来苏州不是我的范围，应该归南京负责。不过他们一直谈不拢，所以我这边才插手。”
钟继业叹了口气补充说，“我知道彭敏是从KSF出来的，而且和你的私交也不错，所以我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如果签了，我可以给你一部分提成。”
姚冉低声笑道，“钟总，您这话说的真是不中听。我本来有事相求，难道还能要你的提成。不过，不瞒你说，我之前一直觉得和彭敏私交不错，也是凭借着这种关系才一直拿到KSF的投放，不过最近天津这边出了点问题。KSF从本季度开始竞标了，我们部门的几个小孩儿，怎么说呢，可能方法不太对，彭敏多少对我们有点想法。不过……我会试试的。你方便的话，把你的投放案邮件给我。”
“OK，我一会就邮件给你。”两个人达成一致，姚冉准备挂电话，钟继业忽的叫她，“姚冉。”
“啊？”
“如果未来有机会，我想你来□□我。上次说好一起去环球金融中心的。”
“好。下次一起去。”
钟继业大概是TCK投放合同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这条路也行不通，那就是没希望了。姚冉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饮而尽的冰冷。呲呲牙，又看了看冰箱里已经颓废不堪的几根黄瓜，原来她真的很久没和朋友聚会了，说到这个词儿，她不自觉的又想起方菁。
拿起电话，脑袋里一片空白，想给她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话要如何说起。最后生硬拨出去的号码，几声提示音后是杜冰略带欣喜的嗓音，“怎么，休息够了？”
“吃饭吗？”姚冉慵懒的问。
“你搬家，不请我去新房？”
杜冰倒是不见外，姚冉忍俊不禁的乐道，“我有时候还真不知道你这人的底线在哪儿。别人不邀请，你都能硬送上门。”
“做人么，进可攻，退可守。没有翻不过的城墙，只有拉不下的脸皮。我无所谓的啊。”杜冰自嘲道。
“那我正式邀请你来我家行吗？”姚冉嗤笑着。她发现，她和杜冰之间的拉锯战好像很容易讲和，因为杜冰从来都不会绕着圈子去扯谎，她要的，她总能做到。只要你能发现，她就敢作敢当。而方菁呢，她们好像从根本上就出了问题。
“有什么要买吗？”
“很多很多。”
“你千万别跟我说还要搞一堆蔬菜。要是那样就干脆去外面吃。”
“反正我邀请你了，你自己决定吧。”
“OK，地址发我。我先去你家，然后再考虑吃的问题。”杜冰自然的说。
不知为何，杜冰的电话让姚冉近来寂寞的心多了几分温暖。邮箱刚好收到钟继业发来的资料，苏州的投放商好像是做服装的，没想到彭敏不只换了公司，还改了行。
姚冉坐下来看了看邮件，又无所事事的在房间里转了转，次卧还有江熙诺偶尔穿的家居服和几件高档衬衫。拉开柜门，好像还存有他的气息，指尖触了触面料，内心柔软。
前几天她休假，江熙诺虽然不能回天津，可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两个人很少说起工作，只是聊聊生活，说说闲下来后的旅行，还有最近的电影、书籍等等。姚冉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慢的每天都在数着分秒，可是她没觉得无聊，练练瑜伽，看看书，逛逛商场，偶尔坐在津湾广场发发呆。天津秋日里少见的蓝天，她偶尔自己开车去兜风，工作需要时就约客户吃吃饭，也不觉得多辛苦。
杜冰居然成了她现在为数不多能聊工作的朋友，这种心情真是尤为复杂。尤其当姚冉给杜冰开门的一瞬间，她发现她脸上的神情居然和自己出奇的相似，既激动又尴尬。两个人看了会不觉笑出声来，一个门内，一个门外的站了片刻，杜冰撇撇嘴讲，“客人来了，不招呼进屋吗？”
姚冉侧过身让杜冰进门，杜冰环顾了四周叹道，“姚冉，你是发了横财呢，还是找了个优质男人。”
姚冉还没等回答，就听杜冰自信的道，“高档货，看来是后者。”杜冰顺手抓起客厅里江熙诺留下的手表称赞道。姚冉静静的看她，哼着说，“你何必这么挖苦我。”
“其实那天你在我家喝酒，江熙诺把你接走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会在一起。我就是好奇，你们认识到底多久了。”
“就是去TCK的时候。”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可是江熙诺看你的眼神，和你说话的语气，根本不是这样。以我观察，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姚冉摇摇头道，“真没有。可能就是比较有缘分。”
“其实我是反对你们一起的，毕竟TCK的事情还不稳定。说实话，我真的懒得理会这个案子了。觉得付出了那么多，可是得到的……哎，算了算了。还是吃饭吧。”杜冰欲言又止，姚冉也没深问，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只是世界上的事情哪儿有那么多的公平呢。
两个人最后还是决定出去吃，房子对面是新开的恒隆广场，两个人既是吃饭也是散步，聊聊最近公司的事情，还有其他分公司出现的好玩或者荒唐的事。
最后姚冉还是沉不住气的问，“方菁，好吗？”
“看来是真出了问题啊。”杜冰冷笑着，然后舒了口气说，“刘威的事情办得不好，KSF还是我们自己拍回来的，她好像蛮受打击的。听说好像去KSF闹过一次，具体结果我不太清楚。”
姚冉勉强的笑笑，眼角一阵酸涩，忍住内心悸动的讲，“有时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不过是看不清局势。”
“算了，到了这个时候你何必还说这样的话。她谋事就错了，天怎么能成全她。刘威真的会帮她？不过是满足自己的一己私利罢了。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为什么她不懂？你真的觉得人和人的智商会有这么大差距？”
姚冉没说话，静静的听杜冰解释，“你觉得我当真不清楚她和曹文轩的事么。那你想过为什么方菁会选择曹文轩而不是其他人吗。你心里不可能没怀疑过，你只是在说服自己，觉得她是对曹文轩动了情，可换个角度想，如果曹文轩现在什么都不是，她会这样吗？”
“可……或许，她是真的动过心，只是后来分不清了呢。”
“你啊，总是不爱面对现实。谁没动过心呢，可是动过心和动了真心始终还是差了些。我这次还想跟你说，我决定升李明月了。”
“你权衡过了，是吧？”姚冉侧目看杜冰，她靠在护栏上答，“是啊，权衡过了。我总不会升一个自不量力而且天天想着走旁门左道的人吧。”
“旁门左道？”姚冉竟不知辩解什么，她心里清楚，KSF的收场何尝不是旁门左道。现在她拜托钟继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旁门左道。
“诶诶诶，你别自己在那瞎琢磨啊。旁门左道在我这里从来都是个中性词。能行得通的旁门左道就会被称为‘条条大路通罗马’，行不通的，那就是‘自取其辱’。我这个人，从来也都只在意结果，而且我始终觉得，不只是我，这个社会都是结果导向。谁会在意你的过程呢。”
“如果，方菁靠刘威拿到了KSF，你会升她吗？”
“会。你不要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原则人。从我的层面，我不会希望我的员工这么做，可我无权阻止别人的做法，尤其是成年人。你不耻的，未必不存在，我们都不能为别人的生活买单。我只要结果。”杜冰眨眨眼，坦荡亦如往常。
“你想好了就成。”
两个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姚冉忘记了和杜冰道别的场景，她的话却犹在耳畔。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充斥遗憾又色彩斑斓，内心已是千疮百孔。我们都需要面对生活的丑陋，然后一路遗憾，可又越挫越勇。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欠你一句舍不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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