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离开我》深澍

48、此心安处是吾乡（3）

　　姚冉是第二天下午的城际回天津，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她一个人，没有人接站的心情空落落的，想起方菁从前接站时的吵吵闹闹，她禁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人生竟是无常，她并非没有想过在有朝一日物是人非的风景里也包括那个与自己相依相伴的女人。只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了，竟免不得心酸悸动。

　　出站的电梯又停运了，密密麻麻的台阶，从南四的出站口向上望去，心被莫名的填满。走上去，沉沉的失落感。

　　海河的白日风景充斥着商业化的痕迹，环球金融中心的倒影清晰的印在海河里，姚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津湾广场。呼吸着熟悉的空气，不知为何，这片风景已不似从前那般值得留恋。潺潺的海河，素未更改的雾气蒙蒙，姚冉心无旁骛的发着呆，或者她留恋这座城市的原因从来就不是因为这片风景。

　　电话打破了姚冉的思绪，她寻思了会接起来，是杜冰的声音，听语气，好像有些急。

　　“还没回来？”

　　“回来了，刚下车。”姚冉不冷不热的答。

　　从TCK合作案之后，又或者是优创和MK饮用水的事情言明之后，姚冉更是对工作失去了兴趣。她疲于应对方菁和李明月复杂的竞争关系，也无心和杜冰继续斗智斗勇，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就简简单单的，没什么想法。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跟我去趟KSF。”

　　“这个案子好像不归我负责吧。”姚冉冷静的答，电话另一端是杜冰理直气壮的反驳，“你要是觉得案子不是你的，就分给你。别跟我说些没用的，赶紧说地方。”

　　“解放桥。”姚冉没多做辩驳，反正以杜冰的个性，她总能找到击败你的方法。

　　挂掉电话，伸手拉开背包，江熙诺的卡还搁在夹层里，拿出记事本，前面草草的写了彭敏的联系方式。姚冉不紧不慢的拨通了电话，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像是一直在看手机的样子。

　　“姚冉啊，好久不联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

　　“彭总，您这么说，我更是不好意思跟您开口了。”姚冉客气的回复着。

　　“说吧，我也猜到大概了。是不是KSF的事情？”

　　“恩……确实是遇到了些问题。所以我还是想问问您……”

　　“姚冉，咱们也算是多年交情了。就我本身，我很认可你的工作，你的为人我也很喜欢。KSF呢，如果我说我没有熟人，那一定是谎话。可你的这个人情，我并不是很想卖。”彭敏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姚冉，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之前彭敏电话还有帮忙的意向，如今，忽然变了……究竟发生过什么。

　　“彭总，您的意思，我不是太明白。我们是不是哪里做的有问题？”

　　“那你就得问问你们的同事了。我虽然离开KSF了，但是是非好坏我还是分的很清楚。听说，你们的同事和销售的刘威走的很近……现在的小女孩儿年轻，思想也开放，不比我们那个时候。不过工作上么，我感觉还是踏实点好。”

　　“我明白您的意思，对于竞标这种事，我本身接触的也不是很多。她们大多还是年轻，所以做事欠缺考虑，没轻没重的，如果做了些影响KSF的事情，还请您多多谅解。”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捷径，但是捷径也得要聪明人才能走。这么招摇过市，就算能成事也一定不是好事。”

　　“我懂您的意思。我会好好记住您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想来彭敏这条线索是断掉了，再找寻任何人都无异于会以同样的理由拒之门外。其实她也多少听说了点KSF的事，毕竟是新官上任阶段，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的，像是刘威这么招摇，再加上方菁的大而化之，想必会产生些负面影响。

　　姚冉正打算挂电话，彭敏却开了口，有条不紊的道，“该说的，我说完了，这回说正事吧。”

　　“嗯……彭总您看您还有什么事情安排？”毕竟还有钟继业的拜托，姚冉打定了想法，彭敏接下来要说的肯定和钟继业的事有关，实则不然。彭敏憨憨笑了一声，继续说，“你还是老样子，能沉得住气，懂得量力而行又不失分寸。那我就不绕圈子了，KSF，我不是不能给你一些信息，但是条件你不会不懂的。”

　　“明白。”姚冉不敢妄自揣测彭敏的心思，只是附和着她的说法，果然，她笑笑道，“你去找原来经常和你走合同盖章的赵信。我回头知会他一声，条件还是按照你们之前的情况走。”

　　“好，谢谢彭总。”姚冉挂了电话，心里悬而未决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正寻思着如何回复杜冰，她电话就进线了。

　　“我到了。在哪儿？”

　　“我看到你了，过去找你。”姚冉拉开车门，自然的坐进副驾，杜冰没说话，从后座翻出一叠资料递给她，冷冰冰的解释说，“这就是那帮蠢货忙活了两个多星期拿回来的资料。你看看！”

　　“不用看了，去KSF。”

　　“这么有自信？”

　　“是不是我把KSF谈下来，我就可以不再过问曹文轩团队的事。”姚冉回转头，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杜冰，她神色坦然，撇撇嘴道，“恩，我考虑下。”

　　“不过，你打算怎么谈，这个项目是一定会竞标的。”

　　“谁也拿不到KSF的底价，我刚刚和彭敏通过电话，她好像很清楚KSF的事情。既然大家都拿不到……换个角度讲，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不就是意美么。”姚冉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杜冰怔怔看了会问，“你什么意思？”

　　“拿不到底价，就告诉他们一个价格，这样不就行了么。”

　　“你的意思是……”杜冰心领神会的挑挑眉，笑着问，“你找好人了吗？”

　　“不出意外应该可以。那就看人家那边什么态度了。反正我只能努力到这种程度，成或者不成，就听天由命吧。”

　　杜冰满意的笑笑说，“你说的听天由命大多是胸有成竹的意思。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毕竟不是我分内的事，我希望这次之后，我不需要再对他们组的事情尽职尽责。”姚冉唇角的笑化为一丝冰冻的寒意，杜冰欣然点头道，“看来是觉醒了。”

　　姚冉没说话，自然懂得杜冰言外之意是关于方菁的问题，她们按照彭敏的指引方式找到了赵信，对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姚冉的不情之请，只是不假思索的拿了她给的信封，杜冰没有多问，只是站在远处观望着。她心底很清楚姚冉的为人处世方式，这种方法一直是姚冉不屑一顾的，迄今为止她亲眼目睹的也只有两次，一次是TCK，一次是KSF。

　　“顺利吗？”杜冰问。

　　“不清楚。不过以我对彭敏的了解，应该还是有成功的可能的。”车子辗转了几次，在卫津路掉头往时代奥城开，半路开到八里台，姚冉顿了顿讲，“我打算再休息一阵子。”

　　“你最近休的是不是有点多？”杜冰皱皱眉，不咸不淡的讲了一句。

　　“我这几天要搬家，所以想抽点时间收拾东西。”

　　“哦。”杜冰没再追问，因为但凡了解姚冉与方菁关系的人都清楚她们一直住在一起，如今搬家，这基本等于告知外界她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杜冰一直在唤醒姚冉对方菁的认识，可等这一天忽然光临而至，她似乎还有些措手不及。

　　“住的地方找好了？”

　　“找好了。”姚冉目光直视前方，熟悉的路一点点消失在眼底，混合着太阳的光与雾霾的阴影，天塔湖焦灼着化为一点。

　　“关于业务经理的事情……”姚冉闷闷的开口。

　　“怎么？事到如今还觉得方菁有资格？”

　　“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我只想说，我不会要曹文轩团队里的人。无论是业务员还是业务经理。”

　　“你是打算从你们组晋升一个？”

　　“我们组的孩子都还太年轻，业务上还有很多不足。不过，我觉得可以培养。”

　　“你说来说去我都没太明白。那业务经理，你是希望升谁？”

　　“我觉得方菁和明月是有资格升，但是不希望你把她们调到我们组。”

　　“OK。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杜冰撇撇嘴，想了会问，“什么时候搬家？”

　　“先搬过去些东西，周末会都搬走。”

　　“晚上一起吃个饭吗？”杜冰漫不经心的开着车，目光似有若无的瞄着姚冉。

　　姚冉摇摇头道，“不了，我有点累。回公司打个卡，我就回家收拾东西了。”

　　“恩……TCK的案子……”

　　“TCK的案子我会想办法的，还需要点时间。”

　　“总部暂时没再追问，据说南京已经在投放了，好像还不错。”

　　“恩。”姚冉敷衍的哼了一声，杜冰笑笑解释道，“不过凭借着你和江熙诺的关系，TCK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TCK的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我再想想看。”

　　“OK。”说着就到了奥城，杜冰停好车，姚冉忽然发现，短短几天，她已经开始不愿意回到这个她曾经奋斗的地方了。也许是方菁改变了她的看法，也许是最近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好像只有江熙诺所在的地方才让她觉得心安。

　　“这么不愿意看到某些人？”杜冰笑着抱着肩膀，冷眼看姚冉，她若有所思。

　　“你的马三，还给你吧，我也用不着了。”

　　“怎么？有了新车？”

　　“还没有。不过，以后应该会有。地铁也不错，不费什么时间。”

　　“姚冉，幼稚的人才逞一时之快，聪明人不讲求过程。”杜冰不改往日的犀利，挑衅的眨眨眼。好像所有人都在变，方菁变得陌生，李明月变得市侩，这个办公室里从未改变的人或许只有她。想到这儿，姚冉不禁失笑，想了会道，“确实。”

　　“既然你已经承认我说的对了，那就继续开吧。等什么时候买了比马三好的车，我自然会收回来。”

　　姚冉没再拒绝，冷静的问，“所以，你心里已经想好了谁是业务经理了？”

　　“当然。”杜冰自信的扬扬下巴，姚冉没再问，因为不论是何种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她心底是浓浓的失望不假，可希望杜冰的选择对她而言不会是太坏的结果。

　　夜晚的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本是刚刚回到这座城市，莫名的又有了一种寄居他乡的失落感。姚冉把车开的飞快，在距离江熙诺上次停车的地方猛地踩了刹车，瞬时间身体前倾，电话响的很是及时。

　　“喂……”姚冉调整呼吸，拢了拢额前的发，江熙诺沉稳的嗓音透过夜色，扑面而来。

　　“到家了没？”

　　“我搬到海河那边了。”

　　“那很好啊，我本来也想让你搬过去，但是又不方便干涉你，现在你自己想搬过来，那回头我们把房子重新设计下也可以。”

　　“江熙诺……”姚冉的车停在路边，手指生硬的抓着方向盘，一种无力感顺着心口攀爬到喉咙。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吃饭了吗？”静静的，姚冉听着电话对面的人关怀备至，可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还是冰凉一片。

　　“我……”姚冉难以开口讲清楚自己的心，只能茫然的叫着他的名字。

　　“冉冉……”江熙诺声线温和的叫她，不紧不慢的讲，“如果做的不开心就别做了，我养你。”

　　静默的夜，渐渐安静下来的马路，一个心疼自己的人，一个离开自己的人。生活总是不能无偿的对你好，给你的越多，失去的自然也不少。

　　“江熙诺，我，我好像失去方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忽然就不同了。我们曾经那么好，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语，偶尔淡淡的讲一声，‘乖，别哭了。’

　　那晚，床的一边空了一半，思念无边的黑暗里，姚冉伸手攥紧柔软的被子，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竟是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

　　清冷的夜，卷土重来的回忆，那些年的好与坏都生动清晰起来，如今再也没有陪她挨过寂寞的人了。姚冉掀开被子，走到窗边，从这里看，海河的沿线依旧流光溢彩。只是再美的霓虹与万丈繁华，少了彼此共度的人，终究是坚硬的。与江熙诺朝夕相伴的日子，成了姚冉唯一的精神力量，原来他们不仅仅是彼此取暖，还有对他与日俱增的依赖与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