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漩涡 楚夏衣×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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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从来没有和谁说过我去Q市上大学的原因。”某天晚上楚夏衣躺在床上，忽然若有所思地对周泽楷说。
“一般来说S市大家基本上都比较喜欢留本市吧？”楚夏衣解释道，“但是我是自己选的OUC。”
“因为，喜欢海？”周泽楷想了想，这么问。
“大家都这么以为。”楚夏衣笑着说，“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毕竟很容易这么觉得吧？喜欢海，所以才去研究那些，我爸妈又都是教授，哪怕是这种不太好就业的学科要留校做教育方面也没有那么难，所以想做就做吧，好像是很自然的事。”
但其实不是。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
“那时我才十六岁，还没有遇见你。”楚夏衣轻轻地说，“那时我想过，我一定会在三十岁之前死掉。”
“我一定要在三十岁就死掉。”
周泽楷愕然坐起来，睁大了漂亮的眼睛，有点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好像要借此抓住那个十六岁的她一样。恰逢楚夏衣三十岁的时间点，她突然说出这种话好像在预兆一些什么一样。
于是楚夏衣捏了捏他的手指笑了起来：“我之前告诉过你吧？我喜欢自由。海让我感觉自由。”
那时楚夏衣才十六岁，还没有遇见周泽楷，头发长得稍长也懒得去修，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漂亮，也没那么积极，那是最好的十六岁，少女的成绩虽然不是第一，但哪怕在他们学校也算得上名列前茅，但无止境的题目与竞赛里，她想要出逃。
她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小孩儿，但父母总习惯性地想要把她框在那个架子里，不得喘息。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又不是迎着凌晨的微光，踏碎深夜的星辰，向那个所谓的幻想里的自由奔去？
那是最坏的十六岁，楚夏衣等不及。
周末能稍得喘息的日子，她就往海边跑。
S市明明就在海边，但其实并不是一个海滨城市，S市的海边是作为航线港口运输的，所以仅有的几处能开放的评价还算好的海滩其实都没那么漂亮，海水也不清澈，海边的砂石也没那么干净，比网络上的风景来说更是差得太远。但依旧给了十六岁的楚夏衣不小的震撼。
她想，原来那就是海。
原来那就是海，比起湖泊，比起江水，比起溪流，原来那就是海，一望无际的海，容纳万物的海，连她最坏的心思也能包容的海。
后来她去了Q市，又去看海，和S市的海不一样，那里将海边作为旅游景点的一环，于是海水清澈，连沙子也细腻柔软，她喜欢海，在海边任何情感都可以被容纳，都显得没那么重要，而唯有自由盖过一切。
她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小孩，但也被困在世俗的框架里。她从未想过人生还有别的出路，不上大学？去打电竞？人生有那么多条路，可是这样的路是她从未想过的，也绝不敢去选择的。
后来她认识了周泽楷。
那时她用的还是名叫斜月窗明的机械师，她好像找到了人生的另一个发泄口一样，无数个夜里她和周泽楷约好了在设置了密码的语音频道里相见，小男孩话很少，但总能立刻理解她的意思，还能帮她打各种各样的材料，楚夏衣很满意，作为回报，也将银武塞满了他的武器匣子。
与之塞满的还有她得以稍作喘息的心。
她的成绩没有因此而下滑，但是也迎来了父母隐含担忧的目光，那年的物竞失利，生竞反而名次不错，她也没有一定要走竞赛这条路，但父母还是透露出不赞同的意味，对她的游戏，她的选择。
本来放弃也是无所谓的，本来对她来说是件没那么难的事情的。
但是听见周泽楷的声音的时候，她依然很难说出那句话。
其实任谁都知道怎么选择，只是情感总是让人犹豫。
楚夏衣其实一直很敬佩这些职业选手，要选择一条和常人世俗认为好的选择不同的路，并为此而奋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没有那样的勇气。
但是周泽楷有，她遇到的每个职业选手，都有那样的勇气。
冠军只有一个，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她选择同济也有那样的原因，是本地的大学，离家很近，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是排名前列，足够稳妥。
她畏惧争夺那个第一，无法得到的第一会把她困住，她不想要吗？她当然想，她想要得要命。但是说出来，是不是显得太野心勃勃？若是没能得到，是不是又太过可笑。
楚夏衣并不擅长做一个赌徒，于是她闭口不言。
于是高三的某个下午，她做了轻巧的决定，她笑着对爸爸妈妈说：“我不打游戏了，放心吧。”
账号卡埋在了暗无天日的角落，与之尘封的还有她十七岁的恋心。
后来她逃离了S市，去了OUC，海边的风无休止地吹，她觉得自由，她的那些纠结的乱七八糟的小心思都吹散在风里，十六七岁的青春期里，她觉得殉情是第一等的浪漫，她曾想过要一个人死去，但是又有着隐秘的不甘。二十几岁的她依然想逃进大海深处，但是有太多的东西拉扯着她的手脚，她在那些东西里反而获得了选择的自由。
楚夏衣还是想要找到答案，于是她选择了再次回去。
她不曾选择过第一名，但是第一名选择了她。
“我其实做过污染环境的事。”楚夏衣有点惭愧地说。
周泽楷看她，带着点询问的意思，楚夏衣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回忆着呓语：“临去OUC的那个暑假，我去了海边，往那里扔了一个漂流瓶。”
在楚夏衣看不见的角度，周泽楷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
“没有合适的瓶子，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硬塑料的瓶子。”楚夏衣回忆道，“然后我想，要是有谁捡到就好了，要是有谁能回应我就好了。”
十八岁无穷无尽无可触及的海底，隐藏着楚夏衣的秘密。
“我在那个瓶子里放了纸条，用的是2块钱一沓的草稿纸，那个纸很好用，于是我就在上面写……”
“一起跳海吧。”周泽楷慢慢地说。
“……？”楚夏衣顿住了。
“玉桂狗。”周泽楷说，“瓶子，印的玉桂狗……对吗？”
17岁的周泽楷也做过坏事，周泽楷坦白道。
他去过那个海边，在某个周末。
印着玉桂狗的瓶子并不是他捡到的，但是它可能是被某个不知名的打捞员误以为是谁遗失在海上的水瓶，于是好好地摆在了失物招领处。
而周泽楷打开了它。
纸条上有着女孩的字迹，很简短的一句话。
少女写得声嘶力竭：“一起跳海吧！”
他像是打开了谁的秘密一样猝不及防惊慌失措，紧忙把纸条放回了水瓶，而工作人员误以为那瓶子是他的，在旁边一边说着：“找到了就拿回去啊。”一边将瓶子塞进了他的怀里。
于是17岁的周泽楷获得了一个人的秘密。
他那时并不知道那是属于楚夏衣的。
楚夏衣却忽然因为这个掉下了眼泪来，周泽楷有点慌张地抽出纸巾来给她擦眼泪，又亲亲她的眼角。
“不要哭。”
“我们一起跳海吧？”楚夏衣近乎哽咽地开口，话说出口又觉得好像会被对方会错意，“我是说，不是要真的跳海，而是……”
——找到她。
跳下去，找到她，然后选择她。
然后和她一起，然后救她，拉着她的手，回到岸边。
“好。”周泽楷回答她。
17岁的周泽楷，18岁的楚夏衣。
29岁的周泽楷，30岁的楚夏衣。
他们跳进了同一片海。
他们在同一片海里重逢。
周泽楷在那片海底，找到了楚夏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漩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