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柑橘，甜甜圈和石头心 楚夏衣×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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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在什么时候想到死呢？
很多时候，楚夏衣说，很多时候都会想。
楚夏衣在大学的某个暑假回到S市的时候报名了游泳课程，她今后是想往这个方向走的，游泳虽说不是必备的技能，但她向来愿意做有备无患的事。
她的口鼻浸入水中的时候，她想到死。
这时的死是一种概念，她整个人落入水池中的时候，水流包裹着她，人很难不在这时候想到很多，想到或许很多年前，她未出生时就被包裹在这样的水流中，想到遥远或许也并不遥远的某一天，她可能也会溺毙在这样的浪潮中。
她在学校看了太多次的海，只是看海，漫无边际地看，她曾一次次想踏入那片深蓝之中，理智拽着她的手脚，而她的灵魂或许已经遗落在某片水域里。
于是楚夏衣总会梦见那份窒息感，缓慢地，毫不留情地，无孔不入地挤压过来。
她没有受虐的爱好，她很快就学会了游泳，因为楚夏衣很擅长憋气，她的呼吸没经过训练时就很长，这对游泳来说是很有帮助的事情。
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曾在游泳时想到那样的事——如果这时候她放弃摆动手脚，任由自己沉没会怎样呢？
会死吗？会陷入永恒的温暖的水流中吗？会随着水流漂浮至某个地方吗？还是会被某个人发现，慌里慌张地把她打捞上来呢？
谁也不知道，因为她从没有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过。
谁都知道的，楚夏衣是个会做最稳妥选择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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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夏衣总是感觉饥饿，在大学的时候，在S市的时候，她并非不吃东西，相反的，她总是很认真地对待食物，就像她对待学习和工作那样。
国人总是这样，会把饮食和人物关系放在一起，一个人的口味或许也是性格的组成部分，就像人们总觉得，爱吃辣的人性格风风火火，爱吃甜的人性格温和，好好吃饭的人就能好好生活，她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看电视剧，她很喜欢的女主角在夕阳下转过头来笑着说：“有功夫绝望的话，还不如吃点好吃的去睡觉呢。”
她很同意这个观点，于是她总是尝试把自己填满，用食物，用繁忙而清晰的计划，她看过一些帖子的同人文，在那些充满幻想的文章里，她或许是爱喝咖啡的工作女性，或许是爱吃甜食的任性女孩，或许是走路带风的高冷人士，而更多的故事里，她是那个世俗的选项而不被提及。
她时常感觉饥饿，她时常感觉不满足。
是什么样的原因呢？她也不知道。人的心是空着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
人们有过那样的说法，胃是情绪器官，而焦灼的，饥饿的，无法被满足的胃，代表着什么呢？是否还是需要一些东西才能填满呢？
食物是有必要的吗？如果无法填满她。
食物是没有必要的吗？因为她开始呕吐。
呕出刚咽下去的食物，呕出那些无法释怀的痛苦。
如果灵魂也可以吐出来就好了，看看她空虚的灵魂究竟能被什么填满就好了，可她始终饥饿，始终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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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夏衣的香水大多是柑橘调的。
那些甜蜜的，酸涩的，疏离的，柔和的，还未成熟的，汁水饱满的花果香气，她其实喷得不多，但是买了总不好不用，于是她的衣角发梢总是带着这样的味道，而她其实自己并不太能意识到这件事。
直到某天她和周泽楷在讨论荒火和碎霜的时候，周泽楷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夏衣，楚夏衣有点疑惑地看过来，于是他慢吞吞地开口：“橘子。”
轮回的队长笑了起来，漂亮的脸抿出一点羞涩的笑意：“香味，喜欢。”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想起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喷了，但是那个香水的味道号称七步散，她没能嗅到自己香水的后调，却闻到了来自周泽楷身上混合着咖啡和巧克力的复杂香气，淡淡的，但是很清晰，于是她说：“周队，你一天要喝几杯咖啡啊。”
……？他脸上露出一点的疑惑，似乎诧异于话题的跳跃，但还是回答了：“有拍摄需要的话，会喝，平时喝得不多。”
哦不，他们两个好像都不是同人文那种会把咖啡当水喝的S市人，这让大家知道了该有多失望。
“周队身上有咖啡和巧克力的味道。”楚夏衣若有所思地说，“我还以为是被冰美式腌入味了。”
周泽楷也下意识地侧过脑袋，抬起手臂低头嗅了嗅，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没有呀？”他说，但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他在楚夏衣的目光中站起来，噔噔噔跑向训练室，又跑回来，左右看看，然后从队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甜甜圈。
他把甜甜圈塞进楚夏衣手里，认真地说：“偷买的，不告诉经理。”
周泽楷用一个甜甜圈试图贿赂技术部最严格的技术员。
楚夏衣很艰难地忍住了笑意。
她说好。
那天晚上她认真品尝了轮回严选甜甜圈，面包松软，裹着的巧克力香甜，坚果碎松脆，的确是值得周泽楷冒着风险偷买。
而她那个时候想的是，周泽楷身上的味道如果不是香水的话，她到哪里去找那样的香味呢？
这实在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然后她发现，她好像没那么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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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赴南极科考之前，楚夏衣将购置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的时候，她承诺会给大家带纪念品回来。
她的确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明信片，企鹅玩偶，冰箱贴，徽章，贴纸，帽子。
楚夏衣还去参观了英国的科考站，她小时候读故事，读到人们记录的前往南极点的第二名的故事，一个失败者的故事，而现在的南极点，仍有以第一名和第二名的队伍名字共同命名的科考站。
人们会记住第二名吗？楚夏衣不知道。但是南极会记住。
她给周泽楷带回一块石头，并不圆润，有棱有角，粗糙甚至有点尖锐的石头，周泽楷收下了它，他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意见，反而珍而重之地找了盒子装起来。
于是楚夏衣向他解释这块石头的来历。
“那是我去南极的第四天。”
那是楚夏衣去南极的第四天。
永无止境的风在冰川吹拂，在冰上走路也很艰难，而根据南极公约，人类是不能主动接触野生动物的，只能由动物主动来接触人类，在南极的交通规则只有一条，那就是让企鹅先走。
但是对企鹅来说，人类似乎并不是值得恐惧的生物，于是那些毛茸茸的动物总是凑近，总是观察。
有一只企鹅叼着石头走在路上，楚夏衣试图拿相机拍下来，就看见那只企鹅摇摇摆摆地冲她走过来，她试图让开路，而这时企鹅将那块石头放在了她的脚边，又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很难说企鹅是为了欢迎我还是觉得这块石头不配放进他的巢里，因为企鹅是使用石头筑巢的，但是我觉得这依然是很珍贵的东西。”
于是周泽楷将那块石头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眼睛亮晶晶。
楚夏衣又嗅到了那个味道，后来她和周泽楷也去过那家烘焙店，她也去过许多家贩卖甜品的地方，焦糖，咖啡，黄油，奶油，那些甜蜜的苦涩的由高温慢慢烤出复杂的香气，而没有哪种味道像是周泽楷身上的那种。当然了，她严谨地考虑了洗发水和洗衣液甚至是柔顺剂的变量，但是无果。
全都不一样，只是甜蜜的，令人心动的气味。
她和周泽楷聊起过去的时候，总是试图用不那么在意的口吻提及一些过去的事，但楚夏衣也清楚，如果不在意的话就不会提起了，她可能还是想要听到一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才对。而周泽楷坐在旁边听的时候，手上剥着一个青色的橘子。
那是楚夏衣下班的时候路过水果店买回来的。
青涩的橘皮迸溅出略显苦涩的汁水，他漂亮的手指试图摘去那些白色的丝丝缕缕的橘络，而后掰开一瓣塞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酸涩。
于是他把剩下的橘子瓣放进楚夏衣的掌心，认认真真地说：“……不要难过。”
其实她不应该难过才对。
那些一个人的时刻，她想要独自坠入海底的时候，她都不该如此难过才对。
楚夏衣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和周泽楷在一起后，她似乎再也没做过令人窒息的梦，也再没吃过酸的几乎要让人落泪的橘子。
她咽下了橘子，而后呕出了一颗石头的心脏。
沉甸甸的，坚硬的，毫不动摇的心脏。
楚夏衣不再饥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柑橘，甜甜圈和石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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