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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别人的风花雪月 ...

  •    贝多芬有名言:“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这样的名言是很令人崇敬的,在有所期冀时用来勉励一下自己也是很好用的。可是,我总觉得世界上真正的强者其实并不多,有几人真能扼住命运的咽喉?贝多芬自己,除了在交响乐中发出宏大的英雄的声音,他的一生,真正战胜了命运吗?也许拯救他的最终还是音乐。如果没有音乐,贝多芬的命运是什么?
      问这样的问题既不讨喜也有点傻。可是我这个胆小的人,一想到“命运”这样重大的词总不免惴惴,过着平庸的日子,这辈子想来也不敢跟命运怎样作对。私心里总想,命运爱捉弄的,可能正是那些不把它当回事的人,是那些总想挑战、对抗它的人,它捉弄着这些人们,就像猫捉老鼠。哪怕这个人自以为像猫似的有九条命。
      如果时光倒退十几二十年,我自己看自己写的以上这样的文字,也会不舒服。只是,弹指一挥间,从心怀热烈的少年到情绪淡然的成人,长得像一个梦,也短得像一个梦。庸人,大抵如此。不凡的代价,常常昂贵得令人却步。
      于是有些人,是专供我细雨梦回、午夜轻叹的,总是远远地看一眼他们,再看一眼。常常无言,一声叹息。他们在人世的轨迹总是长度有限,似乎青春以外的日子,便不值得再去多费精神接触亲近了。他们的表情、姿势,总有一种冰冻般的凛冽,有种意外的力量令人惊奇止步,好像他们心灵的时间会在某个美丽或震撼的瞬间冻结,留下明亮炫目、形状奇特甚至怪异的结晶,比如:女诗人西尔维娅(Sylvia Plath,1932—1963)。她用诗描绘自己:“我是个笑盈盈的女人 /我年仅三十 /像只猫我可以死九次 /这是我的手 /我的膝盖 /我可以只有皮和骨 /死,是一门艺术/就像任何事情一样 /我要使它格外精彩 /灰烬之中 /我披着红发升起 /我吞吃男人就像呼吸空气 ”。
      对一个普通的女人来说,也许一件漂亮的时装可以抚慰她一时,一个可爱的孩子可以抚慰她一世,但对一个把诗和生活、死亡和艺术混为一谈的女人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终有一天全不堪用作抚慰了。1963年的一天,31岁的西尔维娅在多次自杀未遂后,终于成功地自杀了,完成了最后一次“精彩的艺术”。当然,这艺术的美只在她最后的梦幻之中,事实是她是开煤气自杀的,她最后呈现给世人的真实样子是煤气中毒的样子。而我们总是不能忘情于诗,也无法不怜惜诗人。几年前,美国根据西尔维亚的生平拍过一部画面精致柔美的电影《瓶中美人》,由以知性柔弱的美貌著称的影星格温妮丝·帕尔特洛扮演女诗人。这样的人生,在影像里,应该是它一种合适的归宿。在一些安静的夜晚,我们守着家里的暖炉,哄着孩子,吃着零食,昏昏睡去,某些人的灵魂却不知去了哪里。也许在地球上某个有暴风雪的角落,飘出他们的喊叫和呻吟。
      西尔维娅和她的诗是美国当代文学中刺目的一页,很难对她视而不见。只是,她就像诗本身一样,代表着一种只可嗟叹遥想的情怀。一场真实凛厉的人生,常常只是非常无奈而宿命地变成了人间的一点猎奇、几声慨叹、别人的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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