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304、越美越寂寞

　　我女儿小时候最爱的玩具是芭比娃娃，自从她成了个小小的芭比爱好者，某些芭比就无可奈何地遭殃了。每一只芭比娃娃光鲜灿烂的风姿只在商店的橱窗里才得以保险，落到一个小孩的手里，命运尽似落花，不脏也残。
　　没有一个小女孩会把芭比永远供起来欣赏，到手便是玩弄，把头发拆散了重扎，衣服鞋子换来换去。直到玩腻了，原先那番热情又奉向一只新版的芭比。
　　那一只只失宠的芭比搁在家里，是比灰尘更不堪入目的存在。它们个个都在反复玩弄之后有了旧塌塌的感觉，头发不是散的就是怪的，身上穿的往往也不是买来时原配的衣裳。本来每只芭比独占的精美盒子也毁坏了不少，扔掉了，只留下几只大一点的，让旧芭比们混居。它们挤挤挨挨地憋屈在一起，堆叠着层层被折腾完了的痕迹，散发出一样寂寞的气息。
　　是的，因为真的喜欢过，有那么些长长短短的、以玩弄陪伴着度过的时光，所以余情还在。没有讨厌，只是不爱。不至于丢弃，只在某个角落默默存积——是寂寞，难以铲除的寂寞。
　　灰尘可以擦掉，旧娃娃的寂寞感觉，却擦也擦不掉。娃娃自是无知无觉，孩子的心思也自然不过。这寂寞的存在显得如此顽固，而且无辜，成了一件谁也负不了责、谁也作不了主的事情。它们时而地、无心地落在我眼中，像个宿命，永远的安静难以改变，有时叫我有点难过。
　　这难过也是寂静无言的，无处排遣，没有出路。
　　曾经会拦着我女儿，叫她少买几只芭比，说得出原因是不要浪费钱，那个寂寞的原因说不出来。
　　也只是努力劝她少买一点，不会完全不给她买。那种寂寞的情状，多少成人的情和事都难免如此，又如何能苛求一个孩子的游戏？
　　那一些人，那一些感情……是啊，没有忘记，没有丢弃，只是什么都完了，再没有一点拿起来折腾的兴致。只是——寂寞。像一只旧娃娃，在心的一角，静静地寂寞。
　　之前越是美丽，越是盛情，那之后的事情，就越是寂寞。像牡丹的落花，以盛开之姿华美地凋落。但这样坚持到最后的一丝高贵，除了让那朵大花在触及泥土的时候更疼，别的又有什么不同？盛世花败，落地訇然。其后无声，格外寂寞。
　　哪怕曾经用火烧过，也有一堆灰烬留下。无痕最是难求。那一小片灰的沉寂，也总是久久地等着。什么时候才会来一阵真正的长风，把一切带去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