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306、愚蠢的提问

　　有一次，因为工作关系在上海的几所中学里听课。听课之余，大家自然也要进行相关讨论，讲到某些语文教学的局限，我不免也有点话说。上语文课，确实离不开对一篇篇文章的阅读理解，但作为引领者的老师，是不是应该避免某些低端的提问方式？比如：作者这样写，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或者：作者这样写，是想表现怎样的思想内涵？诸如此类。作者怎么想，学生如何知道？而别人的答案，作者自己又怎会认同？为什么不问问学生读了以后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事实上，已经有无数孩子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种愚蠢的问题嘲笑过千万遍了。我以前写过一篇散文《海边荒石》，很荣幸地入选过中学语文教材，也被不少考卷当作过阅读分析材料。于是，好几个小朋友，或家里正好有小孩学到、做到这篇文章的朋友，都开玩笑地把那些试题拿给我自己做。要我自己回答当时这样写那样写有什么目的，写某些句子是想表现什么内涵。我自然一片茫然。让我做题的人其实本来也知道我答不上来，就是来逗笑的。
　　可是，当我在讨论时拿自己这篇文章做例子提出这个问题时，有一位老师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说：你自己做不出是正常的，你的文章一旦发表，就进入了社会系统，别人怎么使用，怎么解释，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当时，我的反应只是完全语塞，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思维跟秦桧发明的“莫须有”三个字，有什么区别？是的，对于一篇文章，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是谓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一千个哈姆雷特，不等于一千个莎士比亚。其中道理，还需要掰扯吗？如果老师是这么想的，那么教出来的学生对于文化产品，能有多少知识产权意识？对于为人处世，能有几分边界意识？又如何能够懂得对他人与客观的尊重，以及对自己思想和内心的保护？我并不觉得这样说是危言耸听，很多思维习惯，就是在这种理所当然的漫不经心中形成的。
　　我们学生时代的语文课，在太多的分析一篇文章的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发掘某些句子背后的深刻含意中度过，甚至无数次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做主。难怪很多学生，可以废寝忘食地阅读网红小说，却对学校里的语文课和语文教材没一点兴趣；也难怪，不管学了多少篇课文，有些孩子依然意识不到文字背后应该是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和灵魂，而这样的生命和灵魂，对于一篇课文来说恰恰是最可贵的，是需要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