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293、如烟的定格

　　我中学里曾在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邓肯自传》来看。那本书封面被牛皮纸糊上了，第一眼印象十分普通平淡，但翻开后，我却遇见异常鲜浓的美丽――那里面有很多幅邓肯的照片，一帧帧皆如希腊雕塑被注入了血肉生机。天使般的鬈发环拥着圣母般的光洁面庞，她裹在一袭薄纱里赤足起舞，欲神欲仙……惊艳使我目瞪口呆，我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而她人生的悲情亦令我触目惊心：她所有的孩子都在一场车祸中死去了……

　　看这本书时我实在还小，并没有真的同情邓肯作为一个母亲的悲哀。她失去孩子的事，当时在我看来也只是一出悲伤传奇，是个令我难忘的故事。

　　后来我再也没能找到这个版本的《邓肯自传》，后来我所看到的版本图片都少得可怜。于是，邓肯的形象就这样犹如精灵地附着在那些旧书页里，在记忆的远处，似有如烟的呼吸……直到我自己有了孩子，偶然想起旧书里的邓肯，对她才有一种真切的同情。邓肯的美，在我记忆深处依然栩栩如生，但这样的美，却分明无法抵消这个形象所隐喻的伤心，我只能努力只把她想作一位出奇的艺术家，而作为母亲的她，我已不敢想。

　　有时在其他文章里看到邓肯的故事，多半是猎奇的笔调，讲她放荡的私生活，讲她生命后期身体发胖的丑陋，讲她年轻的诗人情郎叶赛宁是如何最终鄙弃她、当众羞辱她……曾经少年心目中半神半仙的形象，便如此在红尘流言里渐渐地落入尘埃。

　　但每一思及邓肯不仅是个跳舞的，是某某名人的情人，也曾是位失去所有孩子的母亲，便再也不忍目睹种种飞流短长的议论。她的名字和形象，终是淡淡定格于旧日少年的如烟想象，幻化着她的美丽与悲哀。可以说，是邓肯让我真正懂得同情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那并不是可以张扬的怜悯，而只是有所选择的沉默，还有一些最终也无法丧失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