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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无用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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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宾·威廉姆斯自杀身亡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电影频道播放了《死亡诗社》。独自在深夜重看这部绚烂并忧伤的陈年旧片,有点百感交集:像船长那样用灼热而真诚的灵魂去跟一无所有的青春少年谈论并感受诗这种东西,真是美丽而危险的事。好像柴油火星泼向没有一点杂质的洁白原木,生命熊熊燃烧,而焚却的只有青春本身,结果很可能是徒留黑色伤痕的悲哀……不烧又怎么样呢?像远天一样淡静的青春,像池塘一样平和的青春,也不见得不好。按部就班,舒缓前行,或许就渐渐攒下细水长流的安适人生。只是那样的火焰实在太美,艳压尘埃,还会散发芬芳的气味。
我们的人生,总不免被那些危险而美丽的火星诱惑,越年轻越纯越美的岁月,诱惑越深。反而熬过了除了青春再无其他的日子,慢慢地积聚了一些可以烧一烧挥霍一下的资本,却什么也不舍得烧了,也没有了燃烧的心情。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恰逢青春,可以有那样一种幼稚却奔放的年少疯狂,都是值得的,也都会令人久久怀念——这怀念,也许久久至死。
莫言说文学的用处就是“无用”,是的,美、自由,然而无用。任何诸如此类的拥有,都是生命中的奢侈。
我一直声称自己是个崇拜科学和科学家的人,比如说,如果没有爱迪生或者说爱迪生这类人,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用上电灯;没有弗莱明发明青霉素,不知还会贻误多少条人命……他们对人类生活的影响都是显而易见的。而如果没有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罗曼·罗兰……我不知道人类会失去什么。或许,这便是那些无用之物迷人的秘密:我们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少年们不顾一切跳上书桌,肃立在高处,送别他们的船长——《死亡诗社》看到最后,我落泪了。年少时光,总有些心头要事,以我们太不情愿的方式结束。在远离青春的年纪,我为《死亡诗社》落下眼泪,自以为,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