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遇，如诀别》蓝宝石别墅

281、渐渐静美的人生

　　川端康成的《古都》，是我年少时就喜爱的小说，那一幅幅人世风情画以文字绘就，浮荡着美妙的禅意，如薄云荫翳笼罩着漫漫斑斓——“北山的彬林层层叠叠，漫空笼翠，宛如云层一般。山上还有一行行赤彬，它的树干纤细，线条清晰，整座山林像一个乐章，送来了悠长的林声……比起典礼的伴奏和节日的喧闹来，还是重山叠峦那悠扬的音乐和森林的歌声更能渗进千重子的心坎。她仿佛穿过北山浓重的彩虹，倾听那音乐和歌声……”
　　浓重的彩虹，是的，诸如此类的段落，都美得像浓重的彩虹。那山林的音乐，应该是像山口百惠那样纯朴的嗓音，慢悠悠地唱着一曲《古都》。
　　后来了解川端康成的生平，一度郁闷难言。看太宰治的作品，像《人间失格》、《斜阳》，觉得写这些的人自杀太正常了，活到很老简直矫情，但读着川端康成流泪也是那么淡淡优雅、骨子里满是青春情怀的文字，就想：他为什么也要自杀？叫人不由得对生命产生令人忧伤的疑惑。这疑惑，像青春那么认真，也像青春那么短暂。
　　而在年少时读川端康成作品的同时，也知道了另一位日本作家的名字——夏目漱石。他的小说《门》，最初是在翻译杂志上看到的，那时我还在上中学，耐着性子看了一遍，觉得好没劲，好像第一次惊讶地了解到原来小说可以写得这么无聊。后来大学里又看，却喜欢了，感觉到其中隐忍而忧伤的情趣，会在清冷寂寞的时光想起夏目漱石的名字和那样幽寂的小说。如今，再看《门》，竟觉得很有趣了，就像看到小说中写宗助想不起一些常用字的写法，还说无论多简单的字，一旦觉得怪，就越发搞不清，端详了半天，怎么都觉得不像……不禁哑然失笑，可不是吗？
　　人先成长而后老去，这是一个努力起舞而渐渐沉寂的过程，也是不断包容和接受的过程，包括接受各种平淡、平庸、边缘化、不再或不能起劲和用力……而我终于懂得欣赏人生这背阴的一面，寂寞中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