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不够熟练 “老公乖, ...

  •   方知意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她偷偷瞥了一眼傅云霆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明暗暗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锋利。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她挣脱了几次,最终放弃:“傅云霆,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傅云霆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看她:“那要看方小姐愿意给我什么。”

      方知意无语地往椅背上一靠。这一路她已经问了好几遍了,每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

      “你不会真要把我锁床上吧?”她破罐子破摔地乱猜。

      傅云霆猛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压着惊喜:“你居然真的考虑了?你愿意吗?”

      “愿意你个头!”方知意吓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好好开车!”

      “已经到了。”他示意她看前方。

      方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愣住了。

      冯氏集团海市分公司的写字楼矗立在CBD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霓虹,像一座通体发光的水晶塔。夜晚的CBD少了白天的喧嚣,多了几分冷清,但这座楼依然亮着灯,像一颗嵌在夜色里的钻石。

      “我们要去这里?”方知意诧异道,“这个点公司都下班了吧。”

      “我是股东,”傅云霆漫不经心地说,把车拐进地库入口,“请员工临时回来加个班,给我们开个门还是可以的。”

      “你是冯氏娱乐的股东?”方知意睁大了眼睛,“傅云霆,你不是律师吗?你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做了很多。”他停好车,转过身来看着她。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他伸手帮她撩起耳边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方知意,除了你,我的生命中只有工作。你把我从工作中拉了出来,就得对我负责。所以——”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知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拐弯险些闪了腰:“这怎么又扯到结婚了?而且我没让你不工作……”

      “没办法。”他很认真地说,手指从她耳边滑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我怕我一工作没注意到你,你又跑了。你知道的,我这个年纪了,就开过两次荤,身体都要憋坏了。”

      方知意的脸腾地烧起来,昨晚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帧一帧往脑子里涌。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昨晚可不是一次——”

      她说不下去了。

      他还在等,见她不说,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继续说啊,不是一次,那是几次?”

      “傅云霆!”方知意捂住发烫的脸,“你变坏了!你以前是很正经的人!”

      “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你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

      方知意彻底没招了。她伸手去拧他的胳膊:“傅云霆!不许再看那本《情话大全》了!也不准再学《恋爱技巧》了!听到没有?”

      这男人昨晚一边做,一边给她放《情话大全》的音频。那些句子从他嘴里念出来,配上他那把低沉沙哑的嗓音,简直要人命。现在他一说类似的话,她就觉得腿软。

      “不行。”傅云霆秒拒,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还没出师。”

      方知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她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出师了,至少她已经被撩拨得快要无心工作了。

      车辆驶入地库,两人乘坐电梯直接上到八楼。

      此时还不到晚上八点,整栋楼只有五六两层还亮着灯。方知意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看进去,隐约能看见有跳舞的身影在镜墙前晃动。

      八楼的走廊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玻璃门门口,一个身穿休闲装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傅云霆,立刻迎了上来。

      “文经理怎么亲自来了?”傅云霆有些意外。

      文经理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太好奇公司那个神秘股东长什么样了。他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温董您好。”

      “温?”方知意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傅云霆。

      傅云霆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概是三年前,我入股冯氏,他们对外需要发新增大股东的公告。为了避免麻烦,我就姓温了。”

      方知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三年前就偷偷跟她姓了。

      “所以,”傅云霆凑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什么时候和我结婚?证件上的姓,我也可以改。”

      文经理默默地收回了没握到的手。

      这神秘大股东他算是见到了。白瞎了这幅长相,居然是个重度恋爱脑!上天不公!怎么这样的人居然还这么有钱?!他默默转身,不动声色地撤回了玻璃门里,坚决不听上位者的八卦。

      方知意被傅云霆那句“证件上的姓我也可以改”砸得晕头转向,她压根无法招架这个已经熟读恋爱技巧的男人。

      “傅云霆,”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太快了,我需要时间再好好考虑一下。结婚是大事。”

      “那我也需要一个时间。”傅云霆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我等太久了,知意,我没有家人了。你嫁给我,我在这世上才有家。”

      方知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一盏灯,却不敢确定那盏灯是不是为他亮的。

      “傅家人都还活着,”她轻声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断亲又不代表他们不会再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你爸的肾出问题了。我不能拿念念冒险。我知道按照正常流程,念念的年纪不会被拉去做匹配,可你们上流社会有几个会遵守正常流程?你不是和我说,6年前我的车祸就是你妈动的手?”

      傅云霆眼中闪过一丝痛意。

      她说得对,傅隧最近避开金城集团培训出来的保镖去私募新人的事,金城集团的董事长打电话告诉过他。

      “在国内,我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势力,”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不能保护好你们。”

      这一瞬间,他不再提领证的事了。

      “我会更努力的,”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方知意反手握住他。她的手比他小很多,但握得很紧。

      “我们一起努力,”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保护念念也是我的责任,我接星光的单子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想拥有更多知名度。我会逐渐走向台前,和你一起保护我们的家。”

      “家?”傅云霆看向她,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点了点头,迎上他的目光。

      “对,傅云霆,从现在开始,你有家了。”

      傅云霆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砸在她胸口。

      “谢谢,”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文经理快急疯了。

      他是站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没瞎,那两人又哭又笑又搂又抱的,什么时候才能让他退场啊!

      聊天软件上,他老婆已经第我11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了。

      回家,他也想啊。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还没把人带到作曲室,他走不了啊!

      正在他坐立难安之时,他听到了一个天籁之音。

      声音的主人牵着那个“温董”的手朝他走来,微微颔首:“文经理,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麻烦您现在带我们去作曲室吧。”

      *

      进入玻璃门,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是暖黄色的,带着恰到好处地温馨气氛。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牌上刻着“808”。

      文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门锁上贴了一下。

      “嘀”的一声,门开了。

      “这是我们空置的作曲室,一直没什么人用。”文经理没进门,而是侧身让到一边,“收到温董您要用的消息,我立刻安排保洁阿姨彻底做了打扫和消毒,也把里面一些设备做了更换。希望能让二位满意。”

      虽然不知道公司董事为什么会突然要借用一个作曲室,但他已经把里面的床单被褥,水果零食全部换新了,还将自己的副卡准备好,力求务必要让领导挑不出错来。

      方知意跟着傅云霆刚走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空气裹着她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这房间比家里的客厅还要大一倍,宽敞得让人想转圈。

      靠墙是一张升降桌,桌上摆着台式电脑和midi键盘。旁边的开放式半柜里各种合成器和采样器整整齐齐地码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屏风隔开的小间里,还有一张看着就很柔软的沙发床。

      桌子的对面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到天边,像一匹被揉碎的金色绸缎,在夜色里温柔地流淌。

      墙角立着几块浅木色的吸音板,角落里有冰箱,放满食品和水的柜橱,还养着一盆油绿的大吊兰,长长的藤蔓垂下来,给这间充满科技感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气。墙壁上挂满了乐器:吉他,尤克里里,贝斯,海浪鼓,敲琴……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型的乐器博物馆。旁边还放着各种鼓,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但最惹眼的,还是那架三角钢琴。

      琴身线条婉转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冗余的雕琢,琴腰浅浅收着柔和的弧度,衬得原本庞大的琴身都多了几分雅致,下方琴腿稳稳支撑,刚与柔糅合得完美无缺,连细微的接缝都藏在温润漆色里,尽显顶级工艺的细腻,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方知意忍不住走了过去,米色的地毯很是柔软,像踩在云朵上。

      她打开钢琴盖,象牙白澄澈温润,像是揉了月光在上面,乌木黑沉敛醇厚,带着淡淡的木质温润感,黑白交错,整整齐齐排列着,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她心念一动,指尖落在一个键上。

      声音很干净,像一滴水落进深潭,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回响。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这是……”

      指尖下意识按下几个琴键,急促的旋律倾泻而出,节奏越来越快。她的神色层层变幻,惊讶化作惊喜,惊喜又被贪婪的欢喜填满,眼底亮得像落了漫天星辰。

      “是施坦威Model D-274?”她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又狂热,“市面上大多是纽约货,唯有德国汉堡原厂的,才能弹出这种细腻透亮的音色!”

      她转身看向文经理,眼睛亮得如同窗外的灯火:“冯氏娱乐果然厉害,这种顶级的琴居然都有!”

      话音未落,她没等文经理应声,便径直抽过琴凳坐下。指尖轻拂过黑白琴键,清透的音色如山间清泉般从指缝间潺潺流淌,叮叮咚咚,碎了满室的静谧。

      她弹了一段,驻足细听,又弹了一段,反复摩挲,像是在与这架钢琴无声对话,倾听它的脉搏,感受它的呼吸。

      傅云霆立在一旁,目光牢牢锁着她。

      她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悸动,只觉得,她本就该坐在这样的琴前,写那些只属于她的旋律。

      早在6年前,她就该被所有人看见,被所有人听见,让整个世界都记住她的名字。

      方知意终于停下弹奏,转身看向文经理,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艳与疑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好的作曲室,怎么会一直空置着?”

      看着她眼底漾开的满意笑意,文经理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悬在半空的心稳稳落回胸腔。

      文经理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掺着不易察觉的矜傲,却又不敢有半分逾矩:“这是王牌作曲室,设备都是行业顶配,为了保障创作者的绝对隐私,全程无监控。只是近两年,始终选不出能扛起王牌名号的作曲家,这里才一直空着。”

      他话音落下,便识趣地告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折返回来,将一张门禁副卡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后躬身致意,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声。

      方知意赶紧看向傅云霆:“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再不说我就要工作了,到时候别怪我不认账。”

      能听见声音,又能使用这么多乐器,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要不是顾及到傅云霆还有个条件没说清楚,她真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创作。

      “我老婆好可爱。”傅云霆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他的气息笼过来,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方知意瞬间心慌,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扣住了腰。

      “傅云霆,你千万别乱发情!”她伸手推他的肩膀,却压根就推不动。

      她心里又慌又乱:这家伙眼神看着不太对劲,呼吸滚烫得要命,要真的乱来,她今晚还怎么工作?

      “叫老公。”傅云霆提醒她。

      “啊?”

      他吻上她的额头:“以后都叫我老公。这就是我的条件。”

      “还没结婚……”

      “我对你刚刚那段话的理解是,为了保护念念,我们明面上不能有关系。”

      他的吻从额头移到眉心,又从眉心移到鼻尖,一路密密地落下来:“但实际上,我能获得所有丈夫应有的权限。包括这个称呼。”

      方知意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他的手在解她大衣的扣子。

      她狠狠踩上他脚背:“别乱发情!”

      “我没有,”他居然在喊冤,声音听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暖气太足了,我怕你热。”

      那还真是谢谢了!

      方知意白了他一眼,自己解开大衣扣子,把衣服脱下来扔给他,同时开始赶人:“一边儿去,我要工作了。”

      “我的条件?”傅云霆提醒她。

      “老公!”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边儿去,自己去玩吧!”

      傅云霆接过她的大衣,又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下来,一起挂在门口的挂钩上。他转过身,见她已经在琴凳上坐好,手指搭在琴键上,便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的扣子。

      “你要干——”方知意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他正在解第二颗扣子,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顿时紧张得手上的键都按错了,音乐戛然而止。

      她想问“你要干什么”,又怕他说“你”。想问“你要做什么”,又怕他说“爱”。

      总之,清冷矜持的傅律师已经快把她搞的语言都混乱了。

      “星光要的主题曲,要求荷尔蒙爆棚,快节奏,强情绪,”傅云霆果然站住了,手还搭在第三颗扣子上,“我以为你需要我帮你。”

      方知意张口想拒绝,记忆却闪回——

      前天晚上她半夜睡不着,在沙发上刷Leo发来的擦边视频,美其名曰“找灵感”。他当时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沉默了两秒,说“下次我可以帮忙”。她头脑发热地同意了。

      这“下次”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捂脸:“穿上!立刻把扣子扣好!”

      他却走上前,拉她的手往胸肌上放,然后一路往下带,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老婆,你摸摸。你看的那些视频,他们身材都没我好。”

      方知意的脸已经红透了,手心下的皮肤滚烫,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想抽出手来:“傅云霆,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要工作!”

      他立刻委屈上了,眼睛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老婆,你是不是想看那种舞?我学习很快的。你把视频推给我,我现学。”

      “正常点吧,我求你了!”方知意觉得自己要被他逼疯。

      他眼神危险地眯起,声音也沉下来:“那你告诉我,不想我帮你,想要谁帮?”

      “你!”她破罐子破摔,声音拔高了,“昨晚到现在,我的素材很够,非常充足,灵感充沛到可以溢出来!你一边儿玩去好吗?拜托了!我真的很赶时间!”

      傅云霆满意地松开她的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原来老婆喜欢回忆啊。我可以知道你主要在回忆哪些片段吗?溢出来?都已经湿的那么厉害了吗?我想看……”

      “滚!”方知意只恨手上没个可以砸的东西。

      傅云霆俯下身来,指了指自己的唇。

      她明白了。闭上眼睛,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在感觉他要反客为主的瞬间用力推开他,声音软下来:“老公乖,自己去床上睡觉。”

      傅云霆知道再撩下去她真的要发火了,总算老实了:“知道了。”

      他果真去了沙发床那边,却没有睡觉,而是点开了手机的音频。

      呆板的AI男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你日常可以对恋人说:我本是行走在人间的孤客,直到你的出现,让我有了归处……”

      “傅云霆!”方知意差点要杀人,“不准再学那个了!”

      “我找下耳机,”傅云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很有用。昨晚你一听就激动,咬得我特别舒服。”

      “哐——”

      她终于忍不住,从桌上摸到一瓶矿泉水砸了过去。

      “那是因为无语!现在给我闭嘴吧你!”

      *

      这一夜过的很是喧闹。

      架子鼓,贝斯,电吉他,各色乐器不时就会响起。方知意奔波于它们之间,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从一个音符飞到另一个音符,捕捉着一闪而过的灵感。

      很吵。

      但屏风后的傅云霆却睡得很好。

      他终于明白,治愈他睡眠障碍的良药,不是白噪音,不是《小王子》,不是那些他试过无数次的助眠方法,而是她。

      只要待在她身边,只要知道她在不远处,只要听得见她的声音,他内心的焦躁便烟消云散,只剩下踏实与心安。

      正如冯飞宇所言,他曾是困在樊笼中的鸟,直到遇见她,才窥见了自由飞翔的模样。

      她是他最初的向往,也是他最终的归宿。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的轨迹本无交集,可他终究离不开她。她的世界少了他,依旧熠熠生辉;而他的世界,没了她,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11点58分,方知意完成了小样。

      不到一分钟的音频,反反复复听了十几遍,此时再发给Leo征询建议已经来不及了,她咬了咬牙,直接就发给了星光娱乐。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邮件:“收到。”

      看来对方也一夜未眠。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浑身疲惫不堪——

      肩膀酸得像扛了一天的沙袋,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她简单地喝了点水,轻手轻脚地往屏风后面走。

      单人沙发床上,傅云霆蜷着身子,呼吸平稳。

      他睡着的时候,平日那些冷硬,那些克制,那些小心翼翼,全都卸了下来,眉眼柔和地像个孩子。

      她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摩挲着他的头皮。

      “你到底在不安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手要抽离时,突然被按住了。

      “老婆。”他睁开眼,睡眼惺忪,声音沙沙的,像被砂纸磨过,“你忙完了?”

      方知意瞥了他一眼:“睡个觉都不老实?”

      “等你忙完好回家。”他抬手揉眼睛,像只刚睡醒的大型犬,“有你在我很心安。”

      “心安?”她忍不住看向他,“你这几天很反常。我以为你是心不安。”

      他拉着她的手过来握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最开始的确是心不安,因为我居然想离开你,”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古板。不想违法,也不想做没道德的事。”

      方知意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违心的事自然没办法让人安心,”他诚实地说,诚实地让她心里小鹿乱撞,“后来你和你那个朋友刺激到我了,我突然发现你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那时候是真的放弃自救,为爱当三了,然而幸好老天终于偏爱了他一次。

      不过就算没有,他也绝不后悔。他承认,在看到她和Leo相拥的那一刻,理智全都喂了狗。

      她嘴角抽搐:“你还说!人家Leo有老婆,从校服到婚纱,长跑十几年,马上孩子都要生了好么。”

      傅云霆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就算他没老婆,我也不该怀疑你,”他认错认得飞快,“老婆我错了。你看我该怎么给他道歉?”

      方知意也不是会随便替人应承的人:“明天我问问他想要你怎么赔罪。不过,道歉不代表别人就得原谅你,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这个道理很多年前他就在她身上学到过。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掌心。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脸颊上,像一小片冰敷在发烫的皮肤上。

      在遇见她之前,他被驯化得太久了。

      像那头从小被木棍拴住的小象。日复一日地挣,日复一日地疼,终于学会了乖。后来它长成庞然大物,千斤之躯,一脚便能踏碎那根木棍。可它不挣了。它低着头,温顺地站在那里,等那根早就不堪一击的棍子来指挥它往左,往右。

      他也一样。

      蔡云芬在他心里钉下的那根木棍,早就该烂了。可他拔不出来。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拔出来。

      那条线从5岁画到15岁,从15岁画到22岁。他不知道线的尽头有什么,也从来不问。他只知道,走偏一步就是“你怎么对得起我”,慢了一步就是“妈妈都是为了你”。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他的人生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他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跑到筋疲力尽,跑到再也跑不动,然后倒在哪里,就烂在哪里。

      直到她出现。

      像一束光,从笼子的缝隙里照进来。像清晨第一缕穿过窗帘的日光,温温柔柔的,落在他灰扑扑的世界里。

      她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发光。她只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目标明确,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可就是这样的她,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可以不活在别人的眼睛里。原来人可以不按照别人画好的线走。原来人活着,是需要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不用去考虑其他人怎么想的。

      他看着她,像看一场他从未敢做的梦。

      然后他开始想:如果她能,那他是不是也能?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他荒芜了20多年的心里。他不敢浇水,不敢施肥,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可它还是长了,在他以为已经死掉的土壤里,在他以为已经认命的骨头缝里,倔强地长出来了。

      她给他的不是光,是敢。敢想,敢要,敢挣脱,敢成为自己。

      她让他在灰暗人生里,燃起了想要为自己活一次的冲动。

      他抬起头,看着她:“老婆,现在这样的我你会喜欢吗?”

      方知意愣了一下:“所以你是想让自己变得有趣一点,来讨我喜欢?”

      他承认了:“书上说,男人要时刻彰显自己的魅力,女人才离不开。”

      方知意忍不住笑了,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可是老公,你那不叫彰显魅力,你那叫随地发情。”

      “你不喜欢?”他语气里尽是紧张,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重点是你这样累不累?”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爱你。所以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可以在我面前做回自己。”

      他的眼睛亮了。

      “所以可以把你锁在床上吗?”他虔诚地发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方知意睁大了眼:“你居然是真的想?”

      “想,”他把她的手往腹肌上按,语气认真得像在法庭上做陈述,“但是想了也没用,因为最终决策权在你手中。”

      “看来是我想多了,”她面无表情地抽出手,耳朵却红得要滴血,“我以为你做这些是跟谁学的,没想到你——”

      她说不下去了。这人平时看着挺一本正经的,怎么私底下又黄又暴?

      “情话和约会技巧都还在学,”他坐起身来,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其他的不是。你知道的,我对你要不够。6年前我技巧很烂,把你弄得到处都是伤……”

      她赶紧打断他:“你昨晚技巧也很烂!”

      “都怪我这些年来只想工作,忽略了学习这方面的技巧,”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又追问,“那后面舒服点吗?我有仔细留意过你的表情和肢体反应,有认真记哪种力道和角度会让你舒服。”

      她听的简直羞愤欲死,偏偏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是在讨论再正经不过的问题。

      “为了系统地学习,我已经下单购买了《婚前教育实用手册》。”

      方知意听着这名字就觉得有些不对,赶紧拿手机一查,那是1988年中国妇女出版社出版的一本性教育书籍,内容涵盖之广,不仅详细讲解了各种敏感处和体位,还有避孕措施,流产类别,胎教和如果照顾产妇和新生儿。

      老一辈的书是真敢教啊!

      不过傅云霆居然会找到这么古早的书也真的很厉害了。

      “是AI推荐的。”他仍旧实话实说,“我想要一些正规的学习资料。我看了下推荐目录,的确很适合我。”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方知意总有些不敢信:“你就没看过成人电影?漫画?国外不是很开放吗?在国外这几年,也没有实践过?”

      傅云霆沉默了。

      他到大学都是被蔡云芬严加看管的走读生。初中刚刚开设了生理课,还没开始学,蔡云芬看到了课本就跑去大闹学校,要求不上这种伤风败俗的课。

      高中到大学那几年,他成绩漂亮得让人敬而远之。同性朋友对他大多是追随型的,哪里会有人勾肩搭背地约他看小电影?

      至于在国外这几年,投怀送抱的人的确不少,做的过分的都被他以入室抢劫罪报案了。

      几次之后,学校里的母蚊子都不敢来咬他,生怕被抓到警局索要赔偿金。

      方知意在漫长的沉默中,眼睛越睁越大。

      “不会吧,傅云霆,你居然……”

      他忽然俯下身,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刚才那些坦白带来的羞耻感全部吞回去。她被他压在沙发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垫子里,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然后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重又急。

      “老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嫌弃我在这方面不够熟练吗?”

      方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在颤,像一只被人摸到了逆毛的猫,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忽然笑了。

      “不嫌弃,”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就是觉得你有点可爱。”

      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像冬天里被火烤过的窗花,边缘都卷起来了。

      “别说我可爱,”他闷闷地抗议,“我是你老公。”

      “好好好,”她哄他,“我老公不可爱,我老公最帅。”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说话。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傅云霆。”她叫他。

      “嗯。”

      “你以后想学什么,我陪你,”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不用一个人偷偷看书,也不用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你这样挺好的,证明你洁身自好,很有男德。”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你陪我?”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她说,“你陪我编曲,我陪你学习你想学的一切。我们来日方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他说,“我们来日方长。”

      窗外,天光有些微亮,远处有鸟在叫,楼下有车经过,零点已过,已是第二天了。

      傅云霆抱着她,听着她的心跳,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弯路,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好像都值了。

      *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两个孩子早就被秦若哄睡了。

      方知意轻手轻脚地进了念念的房间,在小床边站了很久,听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才终于觉得这一天是真实的。

      等她洗漱完回到卧室,傅云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赤裸的肩头上,把那些她留下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过来。”

      方知意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他的体温很高,像个天然的火炉,在这初冬的夜晚暖得她不想动。

      “星光那边有消息了吗?”他问,下巴搁在她头顶。

      “哪有那么快,天都还没亮呢,”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怎么着也得等人上班了再说吧。”

      “那正好,”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轻轻捏了一下,“我们先休息。”

      方知意还没来得及抗议,他已经把被子拉上来,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开始隔日更,v后日更1万+ *下本看这里—— 《她从不谋爱》 爱情,狗都不信(双c) 《以她为谋》 没她你凭什么和我做兄弟?拉黑了,忙着追老婆呢。(男c女非) 《纵她入骨》 债主是我,老公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