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以晴》柠萌猫

58、多人世界 “你很重要

　　方知意看着他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人，在法庭上让所有对手闻风丧胆，此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等着她判卷。

　　“你不是都做过亲子鉴定了吗？”她故意偏头不看他，“怎么还来问我？”

　　傅云霆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知道亲子鉴定的事。”

　　方知意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攥着他衬衫的手指。

　　“怪不得鉴定结果是不匹配。”他声音中竟多了一抹释然，“所以你是怎么骗过冯飞宇的？那家伙可是说自己是亲手取样的。”

　　方知意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告诉他：“傅云霆，那天在病房，我听到纪樱雪说了一些话。她说6年前她下了药，说那一晚本该是她，结果便宜了我，说她要我连本带利还回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怎么想？”

　　傅云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地事一般。

　　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我早就让冯飞宇帮我查她了。”

　　方知意愣住了:“为什么？”

　　她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诧异:“你不该信任纪樱雪吗？你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大学时代你们出双入对，关系那么好……”

　　“我信任她，”他打断她，“但你和念念的安危在我心里超过一切。”

　　方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之前告诉我念念给我打视频，我没接到。第二天一到公司，我就找技术人员复原了手机的信息记录。发现差不多时间，有一个木马程序入侵的痕迹，发出去的信息都成了乱码，无法追溯。”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她有嫌疑，”他转过头，看着方知意，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我有义务排除你们身边所有不安定的因素。”

　　在他还不知道念念是他女儿的时候，他已经把保护念念当成了他的义务。

　　方知意看着他:“你就不怕冤枉她？”

　　“没办法，你们的安全优先级永远最高，”他声音很轻，“随便查她隐私是我不对，所以如果调查结果没有问题，我会在工作方面弥补她。”

　　方知意的眼眶有点热，这情况发展远超了她的预期，她真的从未想到，他竟会这样坚定地选择她。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你就那么信我？”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有点模糊。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我以前的人生只有工作，现在除了工作，剩余的时间都在努力学习怎么做一个恋人，一个父亲。”

　　她忍不住好奇:“做一个父亲？那你早就知道念念是你女儿？”

　　“我不知道，”他很诚实，“我都准备好跟着她姓杜了，她是你的女儿，我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方知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所以，这个男人，他不仅要为爱做三，还时刻准备着为爱接盘？

　　她眼眶温热，他可是傅云霆啊，是傅家二少爷，是矜贵的学生会会长，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学霸，更是Meridian Law律所的天才律师Lucian。他怎么就能，怎么就能如此卑微呢？

　　方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捶他的胸口，力气小得像挠痒痒：“你就不怕我骗你？我骗了你很多次，骗你我没离婚，骗你念念是杜如风的女儿，还偷偷换了亲子鉴定的样本。你就不怕我还有别的事仍旧在骗你？”

　　他郑重地问她:“那你说的不离开了，是不是骗我的？”

　　她摇头:“不是。”

　　“这就够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只要不离开，其他的你可以继续骗我。”

　　“哪怕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她故意问他，“一直都是在骗你，你也不生气？”

　　“关于这点，你可以继续骗我，”他看着她，“最好骗我一辈子。”

　　她认输了:“太可怕了，原来我们的傅大律师居然是个恋爱脑。”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光透出来，像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

　　“多谢夸奖。”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点藏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可以放出来的欢喜，“恋爱手册上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方知意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事情的发展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料，现在听到傅云霆居然在看书学习谈恋爱，她也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方知意被他气笑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的皮肤很烫，像烧了6年的那团火，终于烧到了她这里。

　　“傅云霆。”她叫他，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念念是你女儿，你可以用任何DNA的检测手段，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一下一下，砸在她胸口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头顶，一滴，两滴:“你说了，我就信。”

　　方知意却不允许他含糊其辞地带过:“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吧，这样大家都放心。”

　　“不用，”他摇头，“我之前做亲子鉴定因为我想凭借亲子鉴定结果立遗嘱让她继承。现在不用了，我们结婚她就享有了继承权。”

　　方知意万万没想到他做亲子鉴定的目的居然是因为这个:“我以为你是想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她是你的孩子，这一点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他看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郑重，“方知意，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我不想成为第二个蔡云芬。”

　　然后，他就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把自己曾经的经历对着她和盘托出。

　　方知意万万没想到，傅云霆看似光鲜亮丽的表象下，藏着的居然是这样的过往。

　　他的来时路，荆棘遍布。所以他痛恨被人监视，掌控，所以他严于律人，苛于律己。

　　“我会努力给你最大的自由，”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哪怕违背我的本能。”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团火，烧得又烈又稳。

　　“你将保有你想要的一切自由。和我结婚，婚姻不会困住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婚姻和我，都会成为你的基石。让你可以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他找了6年，等了6年，才找到的人，不是他的附庸，而是他真正的另一半。

　　他喜欢她目标坚定，永远不为外界所扰的劲头。他便不会允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成为困住她的束缚。

　　“我想看着你去实现你想要的一切，”他郑重承诺，“嫁给我吧，或者，让我嫁给你。”

　　“像念念一样，跟我姓方？”她戏谑。

　　可他却异常地认真:“如果这是你要的结婚诚意，那我立刻去改姓。”

　　他想，他大概还是遗传了些蔡云芬的疯劲的，比如此时此刻，只要她答应结婚，他可以为她献出一切。

　　“天呐，真是疯了，”方知意终于招架不住，她捂着滚烫的脸，试图清醒一点，“傅云霆你玩真的？”

　　“你说，同意和我结婚。”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痒痒的，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看着他:“你还真是个恋爱脑，除了结婚，什么都不在意？”

　　“我就是个恋爱脑，”他说，“你骗我，我认了。你瞒我，我也认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想做什么都行。”

　　方知意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泪，哽咽道:“傅云霆，我不太习惯你这样，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那种人。”

　　他低下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又吻掉她脸颊的泪，最后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很短，像蜻蜓点了一下水，又像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方知意。”他抵着她的额头，又叫了她一声。

　　“嗯。”

　　“只要你喜欢，你想要的样子我都有，”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诱哄道，“如果你同意，我也可以是霸道的，那种把你锁在床上，你怎么打，怎么骂，都不放你下来，你想不想要？”

　　她怒目而视:“那不是霸道，那是变态！还有你刚刚才说不束缚我，让我飞。”

　　“嗯，所以我要先征求你的同意，”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拽着她往下摸，“如果你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做。”

　　方知意怀疑他一语双关，并且她手里已有了铁证。

　　“想死就直说，”她冷笑，“再到处乱发情就永远别想转正。”

　　他立刻松开手，把她抱回副驾座，又俯身给她系好安全带，一本正经道:“走，我们去接孩子。”

　　方知意瞥了他身体一眼:“就这样走？会被人当流氓报警吧。”

　　“知道你心疼它，”傅云霆启动了车子，一只手抓了过来和她十指相扣，“但它昨晚吃过了，今晚还有大餐，现在应该自觉点。”

　　方知意又羞又气，恨不得当场让他血溅三尺。却见他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往幸福里开去。

　　＊

　　秦若家的门铃按了三次，都没人应。

　　傅云霆干脆放弃门铃，直接拨秦若的电话。

　　这次终于有动静了，听上去门里头兵荒马乱的，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地板的声音，夹杂着一声短促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叫。

　　门开了。

　　秦若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头发像被人拿搅拌机搅过，左边一撮翘着，右边一撮塌着。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耷拉在外面，左边袖口上有一块可疑的黄色污渍。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眼睛里的血丝比傅云霆刚才在车里动情时还红。

　　他怀里抱着小幸运，小狗正拼命舔他的下巴，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他先是如释重负，正要开口说话时，却在注意到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又绷紧了脸。

　　他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的是委屈，一张嘴，那哭腔直接就出来了:“傅律，方女士，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历明轩骑着一只充气恐龙从客厅冲出来，手里举着念念的毛绒兔子当旗帜，嘴里喊着:“冲啊——”

　　恐龙的后脚踩在一滩不明液体上，整个连人带龙往前滑出去。他倒是灵活，一个侧翻滚到沙发上，那只充气恐龙就没那么好运了，直直地撞上鞋柜，发出“噗”的一声，瘪了。

　　念念跟在后面跟着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磨牙棒。

　　她的辫子散了，脸上沾着饼干屑，衣服上全是颜料。她看见方知意，眼睛一亮，刚要扑过来，又看见了傅云霆，立刻刹住脚步，小脸一红，往门后躲了躲。

　　小幸运趁秦若不注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直直地冲向傅云霆。它在他脚边急刹车，仰起小脑袋，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尾巴摇得像风车。

　　“你看看你看看！”秦若的声音都劈叉了，指着那只小狗控诉，“它一天没见你，叫都不叫一声！见到我它就咬我袖子！我这袖子上全是它的口水！”

　　他扯着那截湿漉漉的袖子给傅云霆看，表情像在递交一份血泪控诉书。

　　历明轩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傅云霆，他立刻蹬蹬蹬跑过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告状：“傅叔叔！小幸运的磨牙棒是牛肉味的，秦叔叔买成鸡肉味了！念念说鸡肉味的不好吃，他还不信，自己咬了一口，然后吐了！”

　　秦若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声音都变了调：“年糕！说好了不告诉傅叔叔的！”

　　“我没说好，”历明轩理直气壮，“我什么都没答应你。”

　　念念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秦叔叔今天还把我们的手表骗过去藏起来了，不让我们打给妈妈。”

　　“念念！”秦若的声音更尖了。

　　“他还把年糕的奥特曼卡片藏到花盆后面了。”念念继续补刀。

　　秦若彻底放弃挣扎了。他靠在门框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一尊被生活榨干了所有力气的雕塑。

　　“我求求你们了，”他有气无力地说，“把孩子和狗都带走吧。”

　　傅云霆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小幸运从地上捞起来，小家伙立刻钻进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单手抱着狗，另一只手还牵着方知意，没有松开。

　　“辛苦了。”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秦若立刻被这句话感动到了，他对着傅云霆声泪俱下地倾诉着：“傅律，您是不知道，昨晚睡觉，两孩子非要我讲故事。讲一个就挑逻辑问题。什么，白雪公主为什么要和老妇人吃同一个苹果？王子是不是恋尸癖，什么长发公主既然可以用头发铺梯子下楼，为什么不可以自己滑下去，为什么公主要等王子拯救，她们自己明明就很强大……最后逼得我只能给他们背案件，搞得跟在做工作汇报一样。”

　　“到了早上，年糕五点钟就醒了，说要教念念打军体拳。念念不肯，他就自己打，把茶几上的水杯打翻了。我去擦地，小幸运在沙发上拉了一泡屎。我还没收拾完，念念又把奶粉罐打翻了，年糕说要帮忙，结果把整罐奶粉都洒在地毯上。我洗地毯洗到一半，年糕说要给念念表演奥特曼变身，结果把晾衣架撞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惨，泪水流的越发欢畅:“我发誓，我这辈子封心锁爱，绝对不结婚，万一不幸结婚了，也绝对不生！”

　　方知意忍不住笑出声。她松开傅云霆的手，走过去把念念从门后拉出来，蹲下来给她重新扎辫子。念念乖乖站着，小脸红扑扑的，时不时偷偷看傅云霆一眼。

　　“妈妈，”她小声问，“傅叔叔怎么来了？”

　　“来接你们回家。”方知意轻声说。

　　念念眨了眨眼，又看了傅云霆一眼。这次她看得久了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小声说：“妈妈，你和傅叔叔好像不一样了，你们在谈恋爱吗？”

　　方知意手一顿：“你懂什么是恋爱吗？”

　　念念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就是让你开心的事，妈妈，你看起来很高兴，比平时都高兴。”

　　方知意没说话，只是把女儿的辫子扎好，亲了亲她的额头。

　　历明轩还在跟秦若讨价还价：“秦叔叔，你说过要带我去吃肯爷爷的。”

　　“我没说过！”秦若矢口否认。

　　“你说过的！你说‘只要你们乖乖的，明天带你们去吃肯爷爷’。”

　　“但是你们哪里乖了？”秦若抹了把眼泪，委屈地声音都变调了。

　　“我们很乖啊。”历明轩歪着脑袋，一脸无辜，“我们又没有拆家。我爸爸说，不拆家的小朋友就是乖小朋友。”

　　秦若简直无法理解，他看了看满室狼藉，虚心请教:“这还不是拆家？”

　　“秦叔叔开玩笑吧，瓶瓶罐罐都没坏，电视电脑屏幕都没烂。”历明轩叹了口气，“秦叔叔你见识太少了。”

　　秦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他转向傅云霆，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傅云霆把小幸运放进历明轩怀里，又走过去把念念抱了起来。

　　念念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僵住了。

　　傅云霆抱得很稳，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小小的，快快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傅叔叔，”她小声说，“念念很重的，你快把我放下来吧。”

　　“不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终于明白一直以来那份莫名的亲近原来就是源于血脉。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初次见面时，就让他对她生出了亲近感。

　　“念念一点都不重。”

　　怀中的这孩子是除了傅家人和蔡云芬之外，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些人给了他姓氏，给了他身份，给了他所谓“应该成为的样子”，却从未给过他一个拥抱。

　　而她虽然从不知道他的存在，却在他第一次抱起她时，就那样自然地毫无防备地靠了过来。

　　他想起她第一次喊他“傅叔叔”的样子，想起她趴在他腿上看他写字的样子，想起她踮着脚把粉色小被子盖在他身上的样子。现在才明白，那是血缘最温柔的告白。

　　不同于那些名义上的亲人，她和她妈妈一样，是他灰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

　　他又忍不住看向了方知意，嘴唇翕动着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生下了我们的孩子，谢谢你独自一人把她养的那么好，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儿。

　　历明轩抱着小幸运，仰着小脸看他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老成持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傅叔叔，”他问，“所以念念真的是你的女儿对吗？”

　　秦若正喝水，闻言呛了个惊天动地。

　　念念也睁大了眼:“妈妈，傅叔叔是我的爸爸？”

　　方知意点了点头:“他是你的亲生爸爸。”

　　念念紧紧抱住了傅云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她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对不起念念，爸爸刚刚才知道。”傅云霆也很快进入了角色。

　　“傅叔叔真的成我爸爸了。”念念眯起了眼睛，“我就说我不会记错，妈妈手机上曾经有你的照片，我记性可好了，第一次见到你就认出来了。”

　　傅云霆想起那天，念念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问他:“叔叔，您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那天阳光很好，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如同一个小天使。

　　那样的可爱，让他从案卷中抬起头，鬼使神差地去接了两杯水，一杯给她，一杯送给她妈妈。

　　原来，那时候她就认出他了。

　　“我当时还想，傅叔叔看着很冷，但却是个好人，”念念继续说，“所以我就想，要是傅叔叔能给我当爸爸就好了，妈妈一个人照顾我太辛苦了。没想到，傅叔叔居然真的是我爸爸。”

　　傅云霆想起那时候方知意还听不见，念念多次问他“你可以给我当爸爸吗”“如果你想结婚的话，可以追我妈妈”。

　　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就是爸爸妈妈的红线。”

　　历明轩忍不住踊跃发言:“那这根红线能不能提前给我和念念牵上？”

　　“不行！”傅云霆和方知意异口同声道。

　　历明轩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幸运，认真地跟它商量：“小幸运，等你长大了，你来帮我追念念妹妹好不好？”

　　小幸运舔了舔他的下巴，发出一个含糊的“汪”。

　　历明轩把这个当成同意了，满意地点点头，抱着小狗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催：“你们快点呀！我要去吃炸鸡和薯条！秦叔叔说他请客！”

　　秦若在后面追：“我没说过！”

　　＊

　　去肯爷爷的路上，秦若找了个借口拉着傅云霆去了一边。

　　“傅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在交换什么见不得人的情报，“您和方女士……谈上了？”

　　傅云霆目光落在方知意和两个孩子身上，眼神温柔。

　　秦若急了：“您倒是说啊！我这都好奇一天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傅云霆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餍足，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吃到了猎物。

　　“秦若，你真的是恋爱大师，”他说，“我找你做合伙人，真是明智的选择。”

　　秦若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我猜对了？方知意就是温念，念念是你的女儿？！冯哥不是说，亲子鉴定结果不是吗？”

　　“亲子鉴定用的是别人的头发，”傅云霆脸上浮现出骄傲地笑容，“冯飞宇压根就没骗得过她，她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

　　秦若看着化身老婆奴，一点不生气被骗，反而还很骄傲的傅云霆。

　　“所以，傅律您决定要挖人墙角？为爱当三？傅律，您之前可还劝过我，别因为这样的事上社会版。”

　　傅云霆自然不会告诉他，他曾经已经做好为爱当三，身败名裂的思想准备了。甚至比秦若想的还夸张的是，他准备改姓杜。

　　“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留下那么大的破绽？”他看向方知意的方向，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杜如风不过就是个工具人，和他结婚只是为了给孩子上户，上完户他们就离婚了。”

　　秦若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所，所以您现在是有老婆又有女儿了？”

　　傅云霆没纠正他“老婆”这个称呼，只是看向他:“有没有老婆还是要靠你这个恋爱大师帮忙啊。”

　　秦若激动起来，他右手成拳，猛锤了下左手:“终于有我的用武之地了，傅律，您说，需要什么恋爱招数尽管找我！”

　　“秦若，”傅云霆拍着他的双肩，“你很重要，麻烦你继续带好孩子。”

　　秦若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云霆看着他，难得好心的解释了下:“我现在在追媳妇的关键时期，家里两个孩子一只狗，不利于我们培养感情。这些日子，律所和孩子们就辛苦你了。”

　　秦若的嘴又张开了，这次是惊恐的。

　　“傅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认真的？我昨天差点被他们折磨死，您还要我一边工作一边带他们？”

　　傅云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你可是辰光的合伙人”他说，“别告诉我，律所你没办法同时兼顾工作和孩子。”

　　“我的确兼顾不了啊！”秦若在这一瞬间深切地共情了职场妈妈，“傅律，臣妾做不到啊！”

　　傅云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秦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傅律，我没病！这是个网络热梗，表达的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情绪。”

　　他差点忘了傅律工作之外唯一的娱乐就是运动，手机上的某音都是刚刚装的。

　　傅云霆点了点头:“我会安排给律所所有人做一次身体和心理的检查。”

　　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用女性的自称，而且听起来还是古代女性。

　　秦若知道再解释也没用了，他捂住了脸:“傅律，原来带孩子就是我这个恋爱大师的用武之地？傅律，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我的正确用法？”

　　傅云霆却早已转身朝着方知意那边走去，留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秦若从指缝里看他离去，忍不住叫他了一声:“傅律，等您结婚的时候，会不会给我包红包？红包多大？”

　　傅云霆停住脚步：“二十万打底，上不封顶，具体地就看你这个奶爸做的怎么样了。”

　　＊

　　肯爷爷里，秦若刚把一根薯条塞进嘴里，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冯大帅”三个字，他叼着薯条，含糊不清地接起来：“冯哥？”

　　“小秦啊！”冯飞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你冯哥我这次可算是立大功了，你猜怎么着？杜如风那家伙，在国外有个未婚妻，法国人，还特么同居了！”

　　冯飞宇像做战前动员一般蛊惑道:“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跟傅哥说这事儿，小秦，这时候该咱们打助攻的上了。什么道德啊，法律啊，傅哥的顾虑我们都要给他干掉。我想好了，就围绕杜如风是渣男这个事实展开……”

　　“冯哥。”秦若眼见方知意他们都看了过来，赶紧打断他，并起身往外走。

　　“嗯？”

　　“你信息库没及时更新啊，”秦若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他，然后才大发慈悲地解释道，“傅哥已经开始追老婆了。还有方女士在念念户口上好第三天就离了，哦，念念的确就是傅律的女儿。”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手机掉在了什么硬物上。紧接着是冯飞宇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模模糊糊的：“我操——”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捡手机。等他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你说什么？！”

　　“念念是傅哥的女儿。”秦若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等等，你等等，”冯飞宇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亲子鉴定怎么回事？我明明……”

　　“方女士让头发长度差不多的病人家属拔了一根头发糊弄你，”秦若说，“她早就知道你要偷念念头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漫长的，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呻吟:“卧槽，她图啥啊？就这么不想孩子认爹？可怜我英明一世啊！傅哥一定很难过吧。”

　　秦若回忆起傅云霆那骄傲的表情，戳破了冯飞宇的幻想:“难过？那你可真想多了，傅律提到这事儿就骄傲的不行，现在傅律整个一媳妇吹，老婆奴。”

　　“握草！”冯飞宇又骂了一声，这次带着笑，“握草！”

　　他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声音越来越大：“我傅哥牛批！妻女双全！我还没见过傅哥当老婆奴的样子，唉，我家年糕命真好！”

　　秦若开始危言耸听:“好个屁，你再不来你家年糕就快被傅律打死了！”

　　“怎么回事？”冯飞宇立刻问道，“年糕欺负念念了？”

　　秦若立刻把历明轩追着念念跑的事添油加醋一顿说。

　　冯飞宇听完却是松了口气:“哟，还得是傅哥的女儿魅力大，以前都是别的小女生追着年糕跑，现在他也会追着别人跑啦。不错不错，挨打不亏。我姐夫小时候也没少被我爸打。”

　　他末了又道:“挨打好啊，越打越亲近，我姐姐姐夫都得感谢我。我就不去凑热闹看他挨打了。”

　　秦若见一计不成，心里又生一计:“冯哥，别怪做兄弟的没提醒你。”

　　冯飞宇一愣：“怎么了？”

　　秦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餐桌。

　　历明轩一手举着鸡腿，一手拿着可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在指挥念念：“妹妹你尝尝这个薯条！蘸冰淇淋！特别好吃！”

　　念念将信将疑地蘸了一根，放进嘴里，眼睛亮了。

　　方知意坐在旁边，正拿纸巾擦念念嘴角的冰淇淋，傅云霆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可乐，眼睛却没看可乐，一直看着她。

　　秦若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冯哥，你不想亲眼看看傅哥谈恋爱的样子吗？”

　　电话那头兴奋地吞咽口水:“想，太特么想了，铁树开花那可真是千载难遇的事。”

　　秦若的嘴角弯起来，语气中满是蛊惑：“那你还不快点买机票过来？”

　　秦若搞定了冯飞宇，秦若真恨不得立刻哼小曲儿。

　　要当奶爸这种好事，当然是不能告诉冯飞宇的，否则就骗不过来了。

　　嘿嘿，秦若一想到今晚又会多一个倒霉蛋就开心。

　　“吃快点，”他张罗着，“等下秦叔叔带你们回家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方知意立刻睁大了眼，“傅云霆，这是你搞的鬼？”

　　傅云霆立刻严肃起来:“对，是我。”

　　“解释，”方知意瞪着他，“不接孩子回家，你想干什么？”

　　“你！”

　　方知意刚想让他好好回答，却突然反应了过来，她立刻伸手去拧他手:“你疯了吗？当着孩子面乱说话！”

　　然而两个孩子根本没听到傅云霆说了什么，反而是她这一声怒吼，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妈妈，傅，爸爸说什么了？”念念丝滑地改了口。

　　历明轩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方知意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快点吃饭，吃完回家洗澡睡觉！”

　　至于某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人。她现在真是看一眼都嫌眼睛疼。

　　秦若为了那上不封顶的红包，立刻出声:“傅律，嫂子，情况是这样的。今天冯飞宇也要过来，我们明天准备一起带孩子去逛游乐场。”

　　因为方知意之前没有听力，念念长这么大其实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听到游乐场立刻就动了心。

　　她看了眼方知意:“妈妈，我想去游乐场。”

　　方知意自然不会拒绝，她只是拿眼睛剜了傅云霆一眼:“晚上回家睡觉，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玩。”

　　傅云霆认命了，反正他早该明白，他和念念相比，啥也不是。

　　＊

　　方知意刚把念念和历明轩从儿童椅上抱下车，手机就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耀阳音乐那边转来的邮件。

　　【星光娱乐：南风老师，您的小样通过了。另外有个急活，我们女团的主打曲老师出了意外，现在主打曲暂时无法做了。您要是能接，今天之内出个小样发过来，合适的话就约您了。】

　　方知意的眼睛亮了。星光娱乐的女团，那可是今年最受瞩目的新人组合。如果能拿下这首主打曲，她的名字就能从“编曲南风”变成“作曲南风”。

　　她下意识打开备忘录，开始盘算。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傅云霆锁了车，两个孩子在比赛爬楼看谁能先到家。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牵住他伸过来的手，一起往楼上走。

　　“出什么事了？”他柔和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星光娱乐：南风老师，这次是三个团争一首歌，谁先交谁占优势。您那边要是时间不方便也没关系。】

　　她咬了咬唇:“傅云霆，你晚上一个人带孩子可以吗？”

　　他闻言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担心之色:“出什么事了？”

　　方知意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看。

　　“你想接这个单子。”他看完明白了她的选择。

　　“是，但是这房子隔音不太好，”方知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回温都水苑那边，可是我之前走的时候已经让保洁把那个录音室给还原了。”

　　录音室里的吸音棉都是她自己贴的，用起来不影响，但美观程度就属于仁者见仁了。所以确定不住了的时候，她就加钱让家政人员帮忙把吸音棉全部去掉，墙壁还原了。

　　现在算来算去，竟是再找不到一处合适的工作间。

　　没有隔音装置，写写抒情曲还勉强可以，但女团主打曲明确要动感，欢快，强节奏。她总不能让楼上邻居一起来加入这场狂欢吧。

　　方知意有些为难，可要她主动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又是真舍不得。

　　说话间已经到家门口了，傅云霆打开门，两个孩子立刻冲了进去。

　　傅云霆指尖转着那串冰凉的金属钥匙，斜倚在门框上，昏黄的廊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垂眸看向方知意，声线压得极低，裹着几分刻意的蛊惑：“我可以带你去专业的编曲工作室，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