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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我爱你 像一场盛大 ...

  •   早上八点,窗外天色大亮。

      楼下传来环卫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白噪音。

      次卧里,方知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傅云霆怀里缩了缩。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她头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像只被吵醒的大型犬。

      然后门铃突然响了。

      “叮叮叮叮叮——”

      方知意往被子里缩了缩,傅云霆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两个人谁都没动。

      门铃停了,安静了三秒,又响了,这次更急,像有人拿指尖在门板上飞快地敲。

      “傅云霆……”方知意含糊地推他,“你去开门。”

      “不去,”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让他们按。”

      门铃响了第三轮。这次不是门铃了,是有人在拍门,“砰砰砰”的,伴随着历明轩中气十足的童声。

      “傅叔叔!方阿姨!念念妹妹!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开门啊!”

      秦若昨晚把念念哄睡后,就带着历明轩去机场接冯飞宇了,接了冯飞宇,三人一狗都住在了秦若家。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早他们就来了。

      此时门外就隐隐能听到秦若劝历明轩小声点,冯飞宇怂恿不要怕大声叫门的声音。

      冯飞宇自以为自己小声的撺掇不会被人发现,却不想这老房子隔音差的有多离谱,次卧又挨着门,这简直跟贴着傅云霆耳朵说“傅哥,我是故意让年糕来搅你清梦”没区别。

      方知意伸手去够手机,眯着眼看了看时间。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傅叔叔!方阿姨!念念妹妹!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去游乐园玩了!”

      方知意打了个哈欠,从他怀里离开:“傅云霆,起床吧,都8点多了。”

      感受到她离开,傅云霆缓缓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神还没完全聚焦,整个人带着一种被从美梦中硬拽出来的茫然。

      “是去游乐园玩,又不是去游乐园上班,”他有些不满,“冯飞宇真是欠扁,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他一个单身狗,哪里知道有老婆的人根本早起不来。”

      冯飞宇此刻若是能听见这话,只怕会当场哭出来。

      他能不知道吗?当初到底是谁不分时间来打扰他夜生活的啊?

      方知意瞥了他一眼:“少废话,快去开门。”

      傅云霆闻言干脆又躺了下来。

      门外响起了拍门声,冯飞宇终于亲自上场。他中气十足地喊着:“傅哥!我给你们带早餐了,全是海市经典美食,你快开门啊!”

      方知意拿脚踹了他一下:“喂,去开门。”

      “喂是谁?”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脸上拉。

      方知意这才明白,这家伙是在耍小脾气了,她翻了个白眼,笑着推了推他:“老公,全世界最帅的老公,快去开门吧,别让他们再敲了,乖~”

      他立刻翻身坐起:“亲一下。”

      她也不羞怯,闻言便准备过去亲他,可就这么一动,只觉得浑身酸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锁骨上的红印子能凑一桌麻将。

      一时间直接气地发笑:“拜你所赐,我不想动了,想我亲你就自己把脸凑过来。”

      傅云霆一瞬间眼眸都暗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喑哑:“我先看看是不是那里又肿了。”

      “快滚去开门,”她又一脚踹过去,“别逼我大清早打你。”

      *

      今天是周六,所以不到10点游乐园检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傅云霆站在检票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件杏黄色的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但即使已经打扮的很是低调,那张脸却还是太扎眼。

      旁边几个举着棉花糖的女生已经偷看了好几眼,若不是看到他身边有个同款颜色风衣的方知意和一看就很亲密的孩子,估计早有人鼓起勇气上来问他要联系方式了。

      方知意正低头给念念系鞋带,念念站在她面前,两只小手扶着她肩膀,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好了没有?”她的脚尖在地上点啊点,急得不行。

      “好了好了。”方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冯飞宇举着5朵棉花糖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墨镜,他今天穿得花里胡哨的,荧光粉的卫衣配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球鞋,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一人一个,来游乐园必须要吃棉花糖才算完整。”在知道傅云霆和念念都从没来过游乐园后,他立刻就去排队买了棉花糖。

      “妈妈,冯叔叔说的是真的吗?”念念分到了一个熊猫头的棉花糖,好奇地问家里唯一来过游乐园玩的方知意。

      方知意举着棉花糖陷入回忆,她去过的游乐园在容城,那是十几年前,爸妈听说容城开了一个游乐园,特别适合小孩子玩,就特意请了两天假,带她坐车跑了7个小时,去游乐园玩。

      那时候可以玩的设施很少,没现在这么漂亮,也没有棉花糖。倒是有卖米花球的,乒乓球大小,1毛钱可以买3个。不过1毛钱可不便宜,那时候2毛钱都能买一包够吃1个月的盐了。

      明明家里也不富裕,可爸爸却和小贩讨价还价半天,花一毛五买了6个米花球,给了她4个。

      他们在游乐园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因为设施实在是太少了,光是旋转木马她就坐了十几次。

      那时候爸妈和她说,闺女,以后爸妈带你去京都的大游乐园玩。

      于是她天天盼着去京都,后来他们一家人果然去了,只是再也没有人提过去游乐园。

      “妈妈那时候还没有棉花糖呢,”她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头,“不过那时候也挺开心的。”

      傅云霆看向她,见她眼中虽然有悲伤,但更多地却是怀念和幸福。

      他知道这是她在想自己爸妈了,很遗憾,曾经在大学明明就已经认识她了,可偏偏却没去看过她的父母。

      冯飞宇眼见傅云霆神情低落,立刻活跃气氛:“我们来合个影吧,纪念一下我们傅哥人生第一次来游乐园,而且还是和女儿一起来的。”

      他找了路人帮忙,5人举着手里的棉花糖,站在游乐园门口拍下了合影。

      *

      周六的游乐园里,人声鼎沸。

      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叮咚咚地飘散在空气里,彩色的马匹上上下下,孩子们的笑声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大摆锤从头顶呼啸而过,尖叫声连成一片,风把那些声音吹散,落在人群里,激起一阵阵惊叹。

      念念骑在傅云霆肩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小脸仰着,看天上的气球。

      “爸爸,”她低下头,凑到他耳边,“那个气球飞得好高好高。”

      “嗯。”

      “我想要那个粉色的。”

      “好。”他二话不说,往卖气球的方向走。

      方知意连忙拉住他:“别什么都听她的,氦气球有爆炸的危险。”

      “放心,有我在呢。”傅云霆贴着她耳边小声道,“先买一个让她拿着玩,回家之前我负责把气球处理掉,保证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方知意没忍住笑了。这人还是那么面面俱到,买个气球都把后续处理方法计算好了,这倒是让她没了反驳的必要。

      看到念念要去买气球,历明轩立刻就跟了上去,秦若看了眼还在研究游玩路线的冯飞宇,又看了看傅云霆他们,最终决定跟他们走。

      冯飞宇终于规划出两条游玩路线后,回头一看,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了。他踮着脚四处张望,终于看到远处,念念和历明轩分别骑在傅云霆和秦若的脖子上,一人手里举着个气球,正开心地笑闹着。

      他心神一动,举起手机又拍下一张照片。

      一行人汇合后,冯飞宇做的攻略却是交给了两个小孩来挑选。

      两孩子有理有据地交流了起来,历明轩来过游乐园,深知每个项目的特色,而念念则胜在对性价比的追求。

      冯飞宇看着两人争论的热火朝天,忍不住走到傅云霆身边:“傅哥,你女儿逻辑能力真的好强。”

      傅云霆看了眼在旁边含笑看着孩子争论的方知意,眉眼中尽是温柔:“她把孩子教的很好。”

      冯飞宇却是看着他锁骨下隐隐若现的吻痕咋舌:“傅哥,看来我们得给您准备新婚贺礼了,你准备什么时候领证?”

      傅云霆摇了摇头:“这事儿不急,傅家一团浑水,等傅隧换了肾再说吧。”

      冯飞宇脸色冷了下去,他低声道:“傅隧高价在亲戚里头寻摸刚刚18岁的年轻人匹配肾,有人说他是嫌弃傅云铮太老了,也有人说,他是舍不得傅云铮废了。”

      傅云霆脸上表情没变过。

      “傅哥,他们就没找过你?”冯飞宇小心翼翼地问。

      “找过,”傅云霆道,“傅隧,蔡云芬两个人换了十几个电话打给我,说是如果我同意给出一个肾,就对我断亲的事既往不咎,傅家愿意认回我。”

      “给出一个肾!”冯飞宇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群疯子!他们想让你去匹配,匹配成功了就直接换,不成功就拿去做肾源交易?!这特么简直就是犯罪!”

      不过因为是以肾换肾,只要两个换肾的人“自愿同意”,所以也算是灰色地带,刑法在这上面很不好判。

      “那群人疯了,以后等他们知道你就是Lucian,怕是肠子都要悔断。”

      “我没兴趣去做这种自曝身份,就为了出口气的傻事,”傅云霆道,“傅家那些人就是蝗虫,现在我在国内的势力还没完全拉起来,一旦曝光身份,引来的只会是无休止地麻烦。”

      “傅哥,我们冯氏也是您的势力啊!”冯飞宇赶紧说,然后他才想起,“傅哥,原来温董的温不是温水煮青蛙,而是温念啊。”

      他感叹道:“要论闷搔还得是你。”

      “冯氏盘根虬结,你们家股份加起来也不过42%,”傅云霆看了他一眼,“最多只能作为后手,绝不可以把当做我的底牌。”

      冯飞宇感觉自己家公司被嫌弃了,可仔细一想,的确如此,冯氏盘子太大,早就不是冯家的一言堂了。

      和傅氏那种绝对控股的公司比起来,冯氏就算市值和体量秒杀傅氏,但真要对k,却是没有办法做到孤注一掷。

      “傅哥你说的对,冯氏盘子太大,做啥决策都要先开会说服股东,”冯飞宇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但我不同,我跟你干到底,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傅云霆立刻看向他。

      “比金子还真!”冯飞宇拍着胸脯道。

      “好,”傅云霆立刻指了指对着念念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的历明轩,“我现在要你做的就是,看好你外甥,身为玩伴要有玩伴的自觉,否则我想他就可以回京都了。”

      冯飞宇听他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立刻缩了下脖子:“傅哥,我教训他,我等下就打电话告诉我姐姐姐夫。”

      傅云霆看了他一眼:“跟你姐夫说,他们历家家风不好,得改!”

      冯飞宇见他已经上去抱闺女了,这才挠了挠头:“历家的家风?傅哥说的不会是那个,从小就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然后从一而终的……我的天,小年糕你太特么有出息了!”

      *

      旋转木马那边,傅云霆抱着念念在排队。

      她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脸。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和谐而美好。

      方知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不像话。

      “妈妈也去坐吗?”念念回头看她问道。

      她现在身体还酸软着,闻言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妈妈不坐,妈妈给你们拍照。”

      念念戳了戳傅云霆的脸,又问道:“那爸爸你呢?要不要陪念念坐木马?”

      傅云霆亲了亲念念的脸,语气柔软得不像话:“爸爸陪。”

      念念满意地点点头,把脸又贴回傅云霆肩上。

      冯飞宇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秦若凑过去看,画面里傅云霆抱着念念,方知意在旁边笑,阳光打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这照片能卖到天价,”冯飞宇啧啧称奇,“标题就叫‘传奇律师Lucian的隐秘人生’。”

      “那你一定会被傅律打死的。”秦若说。

      冯飞宇眨了眨眼:“开个玩笑而已。就傅家现在那情况,我才不会把照片发出来,所以这是独家私藏,说不定等五六十年后,我冯飞宇会写一本回忆录,到时候就加进去做粉丝福利。”

      秦若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却没说话。

      其实关于冯飞宇嘴里说的“傅家那情况”他还是相当好奇地。

      身为傅律的得力副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傅律和傅家迟早会对上。傅律现在从Meridian Law律所派人过来帮扶辰光律所也是为了快速积蓄能量对抗傅家。

      他们都清楚就算傅律掩藏的再好,可一旦他是Lucian的事会曝光。到时候傅家难道会好心地放过他而非扑上来撕咬吗?

      孩子和父母对上,在华国这种重视孝道的国情下,天然就是有些吃亏的。

      舆论又是极意被煽动,被利用,被影响。所以想要对抗傅氏,绝不能是在明面上,强大自身,等辰光成为第二个Meridian Law,傅氏想要撕咬也不得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触礁时,傅云霆才能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秦若想起傅云霆刚刚和念念说那句“爸爸也没来过游乐园,动物园?动物园也没去过啊”。

      他有些为傅律感到难过:豪门出身,童年却贫瘠的还不如他这个职工子女,可见他父母有多失职。

      正在秦若胡思乱想之时,旋转木马那边已经排到他们了。

      历明轩麻溜儿地爬上了一匹白色的木马,两条小短腿夹着马肚子,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对着冯飞宇招手:“舅舅,快来为我牵马!”

      冯飞宇立刻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插兜,仰头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穹顶,坚决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

      “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历明轩立刻对着他挑眉。

      冯飞宇冷笑:“小子,等着挨揍吧你!”

      他可是拿到了亲姐牌尚方宝剑的人,区区年糕,还不得乖乖受死?

      傅云霆抱着念念,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一匹粉色的小马上。念念抱着木马的脖子,脸贴在彩色的鬃毛上,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

      “爸爸,你也上来呀!”念念回头喊他。

      他犹豫了下,眼看其他的马上都坐了人,便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这匹马太小了,他只能腰弯着,腿微曲,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喊:“妈妈!那个叔叔好奇怪!”

      他妈妈赶紧捂住儿子的嘴,朝傅云霆尴尬地笑了笑。

      方知意站在围栏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昨晚这个男人在她耳边说“我老婆是最厉害的”,又想起今天早上他对着念念的辫子梳了半天却是一高一低,一粗一细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笨拙地很可爱。

      旋转木马启动,音乐响起来了。

      是那首《梦中婚礼》,叮叮咚咚的,像糖果一颗一颗掉进水里。木马开始上下移动,一圈,又一圈。

      念念的笑声从上面飘下来,她一只手搂着木马的脖子,另一只手朝方知意挥:“妈妈!你看我!你看我的马在动呀!”

      方知意仰着头,朝她挥了挥手。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念念的脸上,落在傅云霆的肩上,落在那些彩色木马斑驳的影子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么大,坐在县城公园的旋转木马上,妈妈站在下面朝她挥手。那时候她以为世界就只有那么大,以为妈妈永远不会老。

      “妈妈!妈妈!”念念又在喊,“你也上来呀!”

      方知意摇了摇头,指了指围栏外面的长椅,比了个手语:妈妈去椅子上坐着等你们。

      念念撅了撅嘴,但很快又被木马的起伏吸引了注意力。

      傅云霆回过头来,隔着那圈流光溢彩的木头马队,朝她看了一眼。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领口歪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她昨晚咬的那圈牙印。

      他的眼睛也很亮,一向冷静的眼眸中透露出笨拙的,像第一次看见大海的孩子一样的光。

      方知意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幸福,念念是第一次感受,他又何尝不是呢?

      她朝他笑了笑,退后几步,让出空间给同样快乐的父女二人,转身往长椅那边走。

      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旁边放着个和方知意身上同款的妈咪包。她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见她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吧,姑娘。你也是带孩子来玩的?”

      方知意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你家孩子呢?”老太太问,“我家外孙和妈妈一起去坐旋转木马了。”

      方知意这几年来第一次和陌生人这样聊天,她努力忽视内心的雀跃,和老太太聊了起来:“和她爸爸一起坐旋转木马了。”

      “好男人,”老太太立刻夸道,“不像我那女婿,天天就是加班,忙来忙去还得靠我女儿的工资养家。结果呢?孩子压根儿不管。”

      别人的家事方知意自然是不掺和的,她就安静地听着,却不曾想,老太太非要指认自己的外孙给她看,完了还要她指一下她女儿在哪里。

      失聪6年以来,方知意也是第一次这样直观的感受到陌生人善意的好奇,于是也不推诿,就真的指给她看了。

      “你孩子真漂亮,爸爸也俊,”老太太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旋转木马的方向,“就是看着不太熟练,是第一次带孩子吧?”

      方知意没忍住笑了:“是。”

      “我儿子也是,”老太太拍拍泰迪的背,“头一回带他闺女去公园,把人家孩子从秋千上摔下来,赔了人家两百块。回来还跟我哭,说当爹太难了。”

      方知意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个僵硬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会好的,”老太太笑了,“男人嘛,学学就会了,关键是心里有这个意识。”

      方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木马起起伏伏,孩子的笑声,大人的喊声,相机的咔嚓声混在一起,被风揉碎了,撒了一地。

      冯飞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秦若旁边。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旋转木马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小秦,你看傅哥多开心啊。”

      秦若刚从门口去取了外卖送来的奶茶,闻言凑到冯飞宇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傅云霆正试图把念念被风吹乱的头发从她脸上拨开,但风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捋好的头发又吹乱。

      冯飞宇比旁边咋舌:“真没想到,傅哥居然被几根头发打败了。”

      秦若也感叹:“一物降一物啊,咱们小公主拿捏傅律都不用亲自出手。”

      眼见旋转木马快要结束,方知意也走了过来,听到他们这通感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枚发夹就能搞定的事,也值得你们两个在这儿讨论半天?”

      她说完见旋转木马已经停下,立刻迎了上去。

      “得,这位姐才是真正的大佬,”冯飞宇别了秦若一下,“咱们在这儿长吁短叹,人家直接拿出解决方案。怪不得这是嫂子,咱们只能是啰喽。”

      秦若看了他一眼:“你能拿出解决方案也当不了嫂子,傅律不喜欢男人。”

      冯飞宇气急了要打他,却见他拎着奶茶颠颠儿就跑了,原地又只剩他一个。

      “喂!等等我呀!”他立刻跑了过去。

      方知意到了旋转木马的出口,就看到两张同样兴奋地脸。

      “妈妈!妈妈!”念念朝她挥手,“好好玩!我还要玩一次!”

      傅云霆也在瞟木马,看得出来,只要她松口,他立刻可以抱着念念再来一圈。

      她想起听过的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说少年真是太抬举他们了,他们其实内心永远住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眼前这位更甚。

      想起他说的从来没来过游乐园,她心软了一下:“下次吧,还有别的项目,我们可以办个年卡,以后每周都来玩。”

      一大一小两父女眼中齐齐闪过喜悦,看的出来他们是真的很喜欢了。

      历明轩自己下了马也跑了过来,闻言道:“海市的游乐园还是不够大,念念要不要去京都玩,那里有很多不同种类的游乐园。我爸爸还有一个马场,里面专门养了小矮马,我带你去骑马呀。”

      念念眼睛立刻就亮了,挨着头看他手表里的照片。

      傅云霆不满地将念念抱起来:“海市也有动物园,可以喂长颈鹿,大象和羊驼。”

      “可是爸爸你压根都没去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玩。”念念还是更想去看历明轩说的马场。

      方知意立刻帮腔道:“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妈妈也还没去过呢。”

      “年糕也要去!”历明轩立刻道。

      傅云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地神色:“老婆,我觉得念念现在不需要玩伴了。”

      方知意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觉得这就是两个小孩,说的一些话不过是过家家般的童言。于是瞥了他一眼,让他别胡思乱想。

      她从妈咪包里拿出发卡准备给念念别上,傅云霆却抢了过来,他眼中的跃跃欲试帮都藏不住:“让我来吧。”

      方知意也没反对,指挥他如何把碎发用发卡夹住。

      “哎哟!爸爸你把我头发扯痛了!”念念的头发被扯疼了,立刻叫出了声。

      傅云霆手足无措地举着发卡,不知该如何是好。

      冯飞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他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拿着发卡一脸为难的傅云霆,嘴角挂着笑:“傅哥,你这水平,啧啧啧,真该跟我好好学学。”

      他现在可得意了,毕竟他不仅会帮女人戴发卡,还会帮女人戴耳环,技能点比傅云霆简直强太多了。

      历明轩立刻看向冯飞宇:“舅舅,我爸爸说了,你就是男人中的败类,傅叔叔才不能跟你学!”

      “你倒是挺会替他说话。”冯飞宇揉了揉他的脑袋,对败类的说辞一律认为是妻管严对自己游戏人间的羡慕嫉妒恨。

      “那当然,”历明轩理直气壮,“傅叔叔是我偶像。”

      这功夫傅云霆已经在方知意的鼓励下重新给念念别上发卡了。

      她看了看手机前置镜头里的自己,又开始黏着傅云霆。此刻听到历明轩的话,立刻问道:“年糕,你偶像是谁?”

      “奥特曼!”历明轩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你爸爸。”

      念念眨了眨眼,认真地说:“可我爸爸不是奥特曼。”

      “他是,”历明轩下意识想推他的平光眼镜,却推了个空,才想起今天没带,“他为了救你和方阿姨能从天上跳下来,简直比奥特曼还厉害。”

      念念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傅云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星星掉进了水里。

      “爸爸,”她轻声说,“你是奥特曼吗?”

      傅云霆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不是。”

      念念的嘴巴瘪了一下。

      “但我是你爸爸,”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奥特曼不会永远保护你,但爸爸会。”

      念念想了想,然后笑了:“爸爸,你不用永远保护我,你要保护好妈妈。”

      “对对对!”历明轩立刻说,“念念就交给我保护好了,你们这些大人请不要过度干预我们!”

      傅云霆前一刻的温柔瞬间被愤怒所替代:“保护?冯飞宇,你外甥需要你爱的教育了!”

      冯飞宇闻言立刻撸袖子,呲牙,恶狠狠地往历明轩这边走:“乖,过来和舅舅交流下感情。”

      历明轩立刻后退几步,拉着念念就跑:“念念,前面有小猫咪!我带你去看!”

      傅云霆赶紧追上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都拎了起来。

      “爸爸!放我下来!”念念在他怀里挣扎,但笑声出卖了她。

      “傅叔叔!我恐高!”历明轩也在喊,但两只手却紧紧搂着傅云霆的脖子。

      方知意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男人一手一个孩子,走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笨拙的大企鹅。

      秦若将奶茶递给她一杯,忽然开口:“嫂子。”

      “嗯?”

      “傅律他,”秦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知意没有接话。

      “他以前,怎么说呢,”秦若总想为傅云霆做点什么,于是捏着手中的奶茶袋子,继续道,“就像一台机器。工作,工作,还是工作。吃饭是为了活着,睡觉是为了工作。我跟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事停下来过。”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被两个孩子缠得手忙脚乱的男人。

      “直到遇见你。”他说。

      方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为你停下来很多次,”秦若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你知道吗,嫂子,他为你破了很多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那个身影,看着他把念念扛在肩上,又把历明轩夹在腋下,走得踉踉跄跄的,却始终没有松手。

      “你知道吗?16岁在京都医院隔着门给他讲小王子的不知名少女,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22岁在大学遇到的灰衣少女,让他决定去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为自己而活。”

      秦若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改变了他两次,这次您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是幸福吗?”

      方知意也停下了脚步看向他:“我能为他带来的,从来都是让他直面困难的决心。他的人生,从来都在他自己手里。秦律师,云霆的幸福,从来不需要别人带给他,他自己原本就拥有幸福的能力。”

      方知意认为,傅云霆的好,不是因为遇见她才出现的。他的好,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好。

      那样的家庭,他没有被同化,始终再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或许有人觉得他的很多想法都是固执的,迂腐的。可他,至始至终,都做到了,不伤害别人。

      秦若张着嘴,听方知意又补充道——

      “他不是因为我才变好的,他一直都是很好的人。幸福本就该属于他这样的人。”

      他想起自己认识傅云霆以来的种种经历,恍惚中发现,方知意说的都是对的。

      不远处,念念正朝着她挥手,眼睛笑成月牙:“妈妈!快看!爸爸好厉害!”

      “方阿姨救命!”历明轩在下面喊,“我要掉下去了!”

      “秦律师,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事业,选择和谁同行都是因为能互相成就,”方知意冲两个孩子挥了挥手,又笑着和秦若说完最后一句话,“我相信我们会彼此成就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说罢快走跑几步追了上去,把历明轩从傅云霆胳膊底下解救出来。

      “你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她白了傅云霆一眼,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嗔怪,“两个孩子你也敢这样抱,摔了怎么办?”

      傅云霆看着她,忽然笑了:“不会摔。”

      “你怎么知道?”

      “他们才多重?我可是能抱着你一个小时不嫌累的男人,”他说,声音轻的像一根羽毛拂过她的耳朵,“不信今晚你让我试试,我可以抱着你做。”

      方知意的脸热了一下,压根不打算理他,她救下历明轩后又伸手去接念念下来。

      身后,冯飞宇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我去!傅哥现在的搔话……”

      他只想问,在哪儿学的,怎么学的,他也想拥有。

      秦若已经跟了上来,闻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傅律嫌弃我推给他的书重合性太高,连夜让我整理查重,重新写文档。为了这个我翻遍了各种网站,我觉得ai都没我阅读量广。看看我这个黑眼圈,傅律能岁月静好,全是我在负重前行!”

      冯飞宇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游乐园的上空飘了好远。

      方知意牵着念念的手,走在傅云霆身边,冯飞宇牵着历明轩,秦若举着手机去拍天上的云。

      她看着走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忽然想起刚刚在长椅上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她说:“小姑娘啊,婚姻很重要,毕竟人生那么长,得有人陪着一起走才有意思。”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旋转木马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音乐也远了,但那叮叮咚咚的旋律还在她脑子里转,一圈,又一圈。

      *

      午饭是在游乐园里的餐厅吃的。

      念念和历明轩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两份儿童套餐。念念拿着薯条蘸番茄酱,吃得满嘴红红的。历明轩把自己盘子里的鸡翅夹给她,一本正经地说:“念念妹妹,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念念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番茄酱:“你自己也没吃啊。”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历明轩说,小脸绷得一本正经。

      冯飞宇一口可乐喷出来:“年糕!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历明轩理直气壮,“霸道总裁都是这样的。”

      冯飞宇瞥了眼旁边散发着冷气的傅云霆,伸手捂脸:“完了,历家要绝后了。”

      这小子最好是闹着玩的,否则要是真跟他爹一个德行,追妻路只怕比他姐夫还难走。

      想当初他姐夫看上他姐,他爸从中作梗,怕他姐夫把人叼回窝里。18岁成年礼亲自给他姐选男模,这还不算完,当年甚至还专门办了档选秀节目给他姐找后宫。一直拖到他姐33岁才勉强同意让他姐夫提亲。

      可他觉得,傅哥应该比他爸还厉害。

      冯飞宇难得良心发现,主动递了块奥尔良烤翅给历明轩:“年糕,吃了这个鸡翅,以后可不能怪舅舅我不帮你哦。”

      历明轩还get不到他舅舅这话说什么意思,懵懵懂懂接过来就递给念念:“念念,你快尝尝,这个蘸番茄酱也好好吃!”

      傅云霆伸手抢过鸡翅,直接将他手折转,让那鸡翅塞进他嘴里:“小子,快闭嘴吃东西吧。”

      方知意笑着拿纸巾给念念擦嘴,突然屏幕亮起来,星光娱乐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她点开一看,立刻眉眼弯了起来:“傅云霆。”

      他立刻看向她:“我在。”

      她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然后道:“从今天开始,我是作曲老师了。”

      傅云霆看了一眼,也笑了,声音温柔:“老婆,你好厉害!”

      “我看看我看看!”冯飞宇立刻找纸擦手,然后凑上前——

      【南风老师,恭喜您!经过一上午的研讨,所有领导一致通过。这首《破晓》太适合我们女团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出一个完整的dmeo?】

      “牛批!”冯飞宇眼中闪过精光,“星光他们今年大力扶持的女团主题曲选定的作曲老师把原定的曲子私底下卖掉了!我昨天还听说他们疯了一样在找可以接这摊子的作曲呢。看来是嫂子拿到了这个机会。”

      他看向方知意:“嫂子,和我们冯氏签约吧,海市这边作曲部王牌作曲老师已经缺席三年了,只要您签约,我就给您准备b级合同。”

      b级合同通常都是给成熟的作曲老师准备的。方知意自然明白冯飞宇这是在给她开后门。

      “完成这首《破晓》之后,给我一份c级合同,之后只要保证公平晋升机制就好,”她笑道,“我对你们海市分公司王牌作曲室那架施坦威真的很感兴趣。”

      傅云霆想要劝,却被她按住手:“我听不见的时候都能写歌,现在只会更好。其实要一份c级合同,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通过层层选拔才能进入作曲部从流程上来讲已经是有些不公平了。可我有很多作曲,也有小爆款。”

      “在商言商比较好,我会自己拿到s+合约,如果到时候出现了比施坦威更吸引我的东西,那我也会离开冯氏。”

      秦若和冯飞宇都被这席话听的心潮澎湃,更别说傅云霆了。

      她的自信就如同一颗珍珠,经时光打磨后越发光彩照人。

      他情不自禁地抚上胸口,想亲,更想一次次身体力行地确认自己真的捕获住了月亮。

      他曾那么努力想成为像她这样明确自己目标并努力践行的人。可兜兜转转6年后,才发现,他努力的方向其实都是在靠近她。

      而当他终于靠近后,却发现,她仍旧那样耀眼。

      按大众的评判标准来说,他的成就早已超越了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才是那个一直在引领他的人。

      他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肩。

      她侧头看他,低声问:“怎么了?”

      “想亲你,”他看向她,“我们今天就不该下床。”

      她眉头一挑,伸手狠狠地拧了上去:“傅云霆,你脑子清醒点,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念念坐在傅云霆肩上,手里举着气球,小脸上还带着鬼屋里笑出来的红晕。方知意走在他身边,手被他牵着,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历明轩骑在秦若脖子上,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嘴里喊着“驾驾驾”。秦若一脸生无可恋,但嘴角是翘着的。

      冯飞宇走在最后面,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前面那群人。他拍了一张又一张,嘴里念叨着:“独家私藏,独家私藏……”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念念突然低下头,凑到傅云霆耳边。

      “爸爸。”

      “嗯?”

      “我爱你。”

      傅云霆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旋转木马的灯在转,摩天轮的灯在亮,游乐园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童话城堡照得通明,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更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爸爸也爱你。”他听到自己声音有点沙哑。

      念念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脸贴回他肩上。

      方知意站在他身边,被他牵着。她侧过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傅云霆。”她叫他。

      他转过头看她。

      “我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窗外的月亮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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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开始隔日更,v后日更1万+ *下本看这里—— 《她从不谋爱》 爱情,狗都不信(双c) 《以她为谋》 没她你凭什么和我做兄弟?拉黑了,忙着追老婆呢。(男c女非) 《纵她入骨》 债主是我,老公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