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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你总不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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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几夜长途颠簸忍饥挨冻,我又回到了久别的娘家。我的回归让爸妈看到了希望,他们以为我带回了一大笔钱以支付所有的开支。面对爸妈期待的眼神我实在不敢开口说自己身无分文。
律师打电话来催缴代理费,我才不得不说明现在的处境。爸妈的心顿时也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叫我去大姨家看看。我又顶着鹅毛大雪去了大姨家。姨父知道了我的来意很不高兴,说最多只能借给我五百块,还是大姨劝说姨父借了一千五。
我拿了钱匆匆往家赶。离开庭只有一个月了,律师还未调查取证,对法律我一窍不通,烦乱中理不出个头绪。大雪铺天盖地笼罩着整个世界,山山岭岭一片白雾茫茫,雪中伫立的房舍不见一个人影,浩浩宇宙只我一人站在山顶上。好多年没有这么大的雪了,好多年都没有童年那冰清玉洁的世界。凛冽的寒风摇晃着我,却摇醒不了我混沌的大脑,我感到什么都乱七八糟。
来到律师事务所交了钱,问律师有无胜算,律师说看了爸爸交的答辩状,如果上面所写属实的话,肯定是个嬴官司。本想再问些情况但我茫茫然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况且事情是如此乱七八糟又从何谈起。我跟生人一般说不上两句话,又尤其是心里话,况且人家也不一定有时间有精力有耐心听你东拉西扯不着边际地啰里啰嗦。这件案子太复杂了,谁听了都脑袋发胀昏头转向,一时半会儿又说得清楚什么呢。唯有那本《泪河弯弯》能帮我让他们了解事实真相。虽然我本不想将它示人,不是每个人看了都一定会理解我,说不定会引来奚落,但此情此境别无选择,我将手稿交给了律师。
从县城回来我去了二姐家,告知了现在的情形并问她找到苏江林没有,因为这场官司年前我打电话让她帮我找找苏江林。二姐告诉我四爹那边电话打不通,问大姐又说不知道,二姐也不清楚苏江林的去向,只听说他在巴中,却不知道联系电话。
二姐不知道苏江林的电话号码可能性很大,因为二姐二姐夫比较公正,二姐难免本位但比其他几姊妹要好一点,在我们发生矛盾的时候,他们一般不偏袒苏江林,有时还批评指责他,苏江林一直都跟二姐赌着气,没有联系也有可能。苏江林就这德性,谁个偏向他,他就跟谁搅成一团;谁若指出他的错误与不足,那就是太不给他面子太拿他不算个啥了,表面看去他依然平和有礼,实际上心里恨你着呢,关键时刻就抵触你。但从我们的介绍人口中得知,那男人经常跟大姐有联系,中秋节都打过电话,大姐还称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得有板有眼的。
他们一致封锁苏江林的消息定然别有用心,事情定然朝着我所预料的那样在发展,现实对我极为不利。对于这场官司,大姐夫不冷不热无关痛痒的眼神和语气让我感到他们在离我越来越远,那男人在他们的保护下也在离我越来越远。
二姐支我去求大姐夫出出点子如何应对这场官司,我没有照做。他们姐弟几个有着罕见的亲密,是非关头紧密团结一致对外,加之苏江林是独子,又是有名有望的知识分子,理所当然就成了姐妹们心中的宝贝与骄傲,大家也就理所当然该竭尽全力保护他,决不允许他受到丁点委屈与伤害,哪怕这种保护是凌驾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对于她们也是理所当然。弟媳毕竟是外人,扔掉一个可以随时再换一个,那么有本事的人,你相信他会当光棍吗!而兄弟,却仅仅只有他这一个。
我没有去求大姐夫,从他的言语神情,我看到了我们越来越远的距离。如果大姐夫认为这是我和苏江林共同的官司,不求他他也会想办法;如果他已经认为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情,求他也没什么用。大姐打电话来说这官司跟他们有啥关系,问姐夫瞎耽搁什么还不快回家去。
大姐家里有电话,我隐隐感到他们在遥控着苏江林,也许他们早就作了秘密的商量,他们串通的结果我都不必绞尽脑汁去想象。在这个大事大非的关键时刻,他们把所有的责任和重担都甩到了我的肩上,花钱是我自己的事,输赢也是我自己的事,没人愿意帮助我陪着我度过难关。
我还是要回百矛岭,虽然我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伦不类,为官司我还是要回去;虽然我已经没有脸面回去,但我还要强装笑颜坦然自若以女主人的身份出现,我不能告诉人们一切真实的情况,我需要稳住,需要利用一些关系,于官司,我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还是那个凉风习习的小山头,还是那残破不堪的院落,还是那起伏的山峦沟坎,还是那亘古绵延的岁月的沧桑,一直都未曾改变,而那些生活的点点滴滴,却如何能走出我的记忆。如今人去屋空断瓦残垣,诉说着一段美丽的憧憬,一段苍凉的悲欢离合......
村民对我的回归感到惊奇与欣喜,社会上的谣言让他们忧心忡忡,这场婚姻的破裂让他们仿佛看到一股恶势力正在复苏蠢动骄横肆虐,百矛岭终将回到暗无天日的最初。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拿村民们的话说,几十年来,只有我才敢跟他们斗。我装作坦然地告诉人们我跟苏江林只是在赌气,没什么事的,没人能够把我赶出百矛岭。村民们松了一口气,热情地招待我,劝我一定要争出这口气,不要中了小人的奸计,咋都不能让他们达到目的看我笑话。我笑着点头附和,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在想,可是我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吗,前途好渺茫。
这次回来我了解到,这场官司又是村委一手策划支使的。他们在絶根子家秘密会谈之际不巧被二姐夫村上一村民卖谷种撞上,絶根子还跟那人吵了一架,说他早不去晚不去偏在那时去,肯定是二姐夫派去的探子。那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昏头昏脑就挨顿臭骂,气得他也反唇相讥说再怎么着我有三个儿子你咋就绝根绝户鸡仔都下不出一个,就是你狗日的绝骨事做太多......
在对方律师下来取证之机,已荣升为村支书的村长和絶根子也成为酒桌上的特邀嘉宾。对方请来毫不知情的元五作假证,说那个婴儿是被我们摔死的。元五不懂法律,认为签了字到时又改口也没什么大碍,就给了个顺水人情,在取证材料上签字盖章。另外,光三和苏老二也作证说亲眼看见婴儿是我弟弟摔死的。
这伙杂种,真是猖狂到了极点!想我伍凤君跟你们有何不共戴天之深仇大恨,你们要将我欺压陷害赶尽杀绝!我放过你们一次又一次,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伍某人仁至义尽这次必定要还击,必定还击!
走遍全村七个社,我了解到了关于这伙杂种不计其数令人痛恨的恶劣行径,每一个提及之人无不满腔怒火气愤填膺。村委明显的贪污行径通过村民们三年不懈的上访,被一些强有力的后台们歪曲庇护最终不了了之。令这伙垃圾变本加厉打击报复狼狈为奸无恶不作。在英明的共产党的领导下,如此严重损毁党政之形象之威信的卑劣小人十年如一日得不到应有的惩治处罚,人们对政府何等怀疑失望。
半年来,因为毛头书记的畏罪潜逃,连名字都写不周正的村主任官运亨通被上级组织培养成了大红大紫的接班人成为村支部书记。而按党章规定,有超生行为即不能入党,新任村支书在入党志愿书上只报填了两胎,上上下下帮他一起隐瞒了超生第四胎的实情。幺姨父为此告了一状,县委组织部立即将其入党资格取消 。后经乡政府头头脑脑出面周旋,被灌得烂醉的幺姨父糊里糊涂就成了人家钩上鱼,村主任堂而皇之就入了党。有传言说幺姨父对其写了否定材料才导致这个结果,幺姨父日爹骂娘说冤枉了他,他根本就没写什么否定材料,是他们自己搞的鬼。但说归说气归气谁也无力扭转乾坤。
同样按党章规定,村委成员入党或担任村支部书记,必须通过村党支部开会表决才能通过,除非特殊情况可由组织直接认定。但村主任秘密入党秘密升任村支书,全村党员竟无一人知晓,乡政府给上级的说法是村主任表现绝好是通过组织直接认定的。村民不明白这个一贯偷东拿西被中学食堂开除的伙夫,在任村主任期间又品行低劣恶贯满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有什么又红又专的丰功伟绩,令乡政府可以摒弃一切章程规定力保其扶摇直上升任村支部书记。真是乱弹琴!
新官上任三把火。村支书上任后也着实烧了个满天通红。
由于头一次告老党员的超生问题没捞着便宜,村支书便使用了另一招绝计,擅改本已测好之村道路线,存心从老党员自留山中穿过,砍毁松柏树六百多根,青杂木数千根。根本不与主人商议征询,没开群众大会表决甚或通告,也不做善后处理,更未办任何审批手续,自己拿一挂鞭炮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然后咣咣敲响铜锣宣告开工,村民们都各自忙活着,猛听山上铜锣声响,还以为是哪里耍猴戏呢。
老党员找到村支书说这山林毁了就毁了也不给个说法,以后烧柴上哪里砍去,你不妥善处理就不让过这条线。呵呵,这点威胁能吓得住官高势大的村支书?腰肢一扭转身走人,你不让过就不过,我另改道就是了。于是村支书组织了一个热闹的会场,提出另行改道,蒙骗通路心切的村民签字盖章。而今历经三次改道的苟家河村道路线都龙头蛇尾弄了个半途而废,人们并不清楚村支书修路是假,整人是真;造福百姓是假,问上头要拨款问农民要集资在账上做手脚才是真。人们有了这样的领头人,也就依然改变不了肩挑背磨爬山过河水深火热黯无天日的命运。老党员被毁的山林一直撂着根本不予过问。
不久老党员的女儿结婚需要办张婚检报告,老党员六次找到村支书,村支书都明目张胆不给签字盖章。有人路见不平骂支书没水平,村支书还乐滋滋地炫耀说自家有四个水瓶还是新的。
有个教师殉职讲台,留下老婆孩子几张嘴,全靠老妇人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乡政府特意为其解决了一千块钱补助资金。村支书在将钱交给农妇时谎称有五百是自己垫支的,扣押了农妇退耕还林的领粮凭证连领几年粮款。农妇得知真相后找他扯皮他才不得已将其凭证退还,已领资金也不给个交待,农妇忍气吞声拿他也没辙,在百岭村他就是法他就是天。
春节来临,乡政府特意为贫困村民分发了扶贫供应粮。村支书将这些倾注了政府对贫困山区人民赤诚爱心的扶贫粮分发到了那些富得流油的重要关系户中拉拢关系,以奠定下一届换届选举的坚定基石。而苟家河两位七十多岁的孤老,却看不到政府救济粮的颜色是黄还是白,感受不到社会主义社会党和政府对贫困人民的浓浓关爱,颤颤巍巍托耗着孤独困苦的灯烛残年。
村支书有权有势,自家的退耕还林面积他要多报,多受政府之补贴;村支书牛高马大动不动就拿村民练功夫,打得好几个妇女老头惨叫连天;村支书精明过人,主动联系不该超生之超生户担保办准生证,一户人家可捞一千多块;村支书借修公路之名,既向政府要补贴又问农民收集资,领双份工资;村支书可以集中十几人代表全村人民选出自己为乡代表;村支书大慈大悲爱民如子,在林业公安科逮捕苏老三之际通风报信,致使自己的村民不受法律的制裁;村支书藐视法律可以结十六岁儿媳;村支书神通广大可以将一个残疾妇女拐跑卖了仍逍遥法外;村支书和村文书肝胆相照可以玩弄同一个妇女;村支书的口头禅是“出门要坐桑塔纳,嘴里要叼大中华,怀里要楼十七八”;村民给村支书的桂冠是“文盲.法盲.加流氓”......
村支书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可以写本人物专记;村支书是百岭村的龙神,谁见了都畏畏缩缩退避三分;村支书是个巨人,袖子一挡,百岭村的天空立马就不见了太阳;村支书也很平易近人,谁都可以摸摸他的脑瓜拍拍他的屁股蛋逗他两句娃娃好乖;村支书说“要我不当书记除非某某不当党委书记”,人家可是党委书记的亲戚,聪明的话你可千万别惹着他,他要惹你你就认了吧,人家后台硬着呢,农民告了三年人家连毛都没有掉一根,反而官运亨通财源茂盛越告越风光。
百岭村一行,我听到了数不胜数关于村委的恶劣行径。每听到一位村民情绪愤慨的痛诉,我都情不自禁为之动容,百岭村人的委屈.愤怒.以及仇恨,岂是我这拙劣的文笔所能写完。而这样一群流氓痞子形象的村委干部却受地方保护主义的撑腰稳坐钓鱼台十年如一日为非作歹无法无天,我感到痛心!那汩汩的苟河水,日夜不停地流淌,却洗不尽百岭村的污垢,洗不尽压在人民心头的阴云,也洗不尽这世间太多的丑陋与不平。世上究竟有没有包青天?正义,你在哪里?!
受去年林业一案的影响,因政府打击不力,百矛岭毁林势态正在迅猛发展,已得不到控制。原社长苏老四未经新任社长同意,擅卖集体山林近百亩,以抵消曾任社长期间所欠医药费;又经村支书出面批办手续1.5立方米,苏老二借此砍伐松柏树一百多根,远远超出其批准数额;絶根子也偷卖自留山中松柏树七十多根未办任何手续;苏老大和苏老二依然明目张胆在自家和别家林中烧炭出售。对此严重毁林势态,新任社长反映给村委,村支书说只要不砍成秃山就不用怕,并唆使社长变卖集体山林假报生活费。
八年前,百矛岭近千亩山林浓密参天令邻村邻社眼馋,在苏老四任社长八年期间已毁得光秃荒芜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几里路上找不出一根松柏树。而卖林近万元现金全都成了苏老四的私房钱。这杂种竟然胆大包天到不任职了还擅自卖林抵债!百矛岭啊,你养育了这样的子子孙孙,如何能逃过这一劫难!
退耕还林保护天然林是西部大开发的重要方针,也是中央□□制定的皇家工程,全国上下掀起植树造林保护天然林之狂热浪潮,而百矛岭的毁林势态竟是如此猖獗无收敛的迹象。面对这样一伙恶劣的狂徒,凡有点正气的人都不会熟视无睹。出于我的个人恩怨,出于村民们的强烈呼声,我都该义不容辞拿起还击与公理的利剑,惩治恶人,保护百矛岭千亩林海!
我拟了一份请愿书,百岭村大多数党员都在上面签字盖了章,对我的行为极力支持。我随即整报材料就要送往县政府。与此同时,那支告了三年的上访队伍最近有了新的举措,在他们将举报信送达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之时,反贪局认为此案比较特殊他们有责任经办遂接了过去,听说不久就会下来调查处理。
那份关于村委贪污几十万的举报信是一个很有经济头脑的人魏华拟清顺了的,有条有理明明白白,反贪局只需过一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个水落石出。魏华曾经在财经站工作,一辈子跟账目打交道,村委这套并不高明的贪污把戏如何能瞒得了他的火眼金睛。
大多数人都情绪高昂支持我告那帮杂种,也有人忧心忡忡,说我一个弱女子告他们还不等于拿起鸡蛋碰石头,人家告了几年都没告倒人家反而步步高升何等荣耀与狂妄,你又能拿人家怎样。
我也知道告状有难度。乡党委书记和乡林业站长都是村支书女儿婆家的堂兄弟,加上乡镇县那些支书本人以及他的后台们远远近近的亲戚朋友熟人关系,这是一张强劲的关系网,弱小的力量是撞不破它,甚至会越勒越紧将你捆缚窒息。你就是告到中央,签批材料仍要下到地方基层,还不照样落到这伙人手里。至于怎样应付,这些官们早成精了,看你怎么告,他都自然有他的伎俩与法宝。我知道自己面临的阻力和困难有多大,也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何等强大与庞杂,但我下定决心誓要拼斗一场,共产党的天下,自然会有说理的地方。虽然党的形象被这伙龌龊小人毁损得面目全非,但那只是上级政府被蒙蔽了双眼还没看得见还没顾得上,历史已经证明我们的党永远是最英明的党,是我们劳苦大众的党,是最可依靠最有希望的党!只是自己运气不好没有遇到好的人,你总不能没见过彩虹就否定她真实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