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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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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苏江林带大女儿去了深圳,我倔强地没有去追随他,倔强地独自一人到了和平。我不想来和平,也没脸来和平,几番几次的离合都演绎在这里。人们听我的故事也听得烦了,人们看我的眼神也看得烦了。
      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虚弱的身体,沉重的思想压力,让我感到很疲惫。我害怕接触人群,害怕人们有意无意提及一些话题,心里象堵着什么,稍一碰触就会泪如泉涌。我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每个人的语气都不必顾忌我的感受,每个人的眼光都不必顾忌伤刺到我,我没有一丁点的资本去要求别人对我尊重一些。
      镜中人呈现出不敢观望的憔悴,根根白发告诉自己我已苍老。“为谁花开,为谁花落,为谁春来,为谁春去”,有谁心疼我已不再青春的容颜。
      因为是新工人,开的是最差的机台,工资比别人少了一半多,仅仅只够生活费。机器老坏老找机修,机修老是不耐烦。查货的也挑剔,明明可以收的半成品,因为心情不好偏给你扣在那里,站了累了小心加小心的几小时忙碌,因查货员一句话全都报废。机修的工资要跟机台产量挂钩,多劳多得。扣押的产品机修就拿工人撒气,机器坏了再找他,他就拿脸拿色好一顿臭骂。一站机台边,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上班象坐牢一样。
      近四个月没发工资,新工人连零花钱都没有,伙食费也只能借菜票。那么多的债务等着要还,爸爸又带信叫寄钱回家给他做手术。从那次离开娘家,从此就断了往来,我想活得清净一点。我以为他们已可以完全没有我,在需要钱的时候,他们还是找到了我。可找到我又能怎样呢,我一无所有我是个穷光蛋,我连家都没有我自身难保我能给你们什么呢。
      家里不断传来消息,说爸爸病情在加重,到处借钱都借不到。借钱时看到的是有钱人不耐烦的脸色,可妈妈还要去借,低声下气哀求别人,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不给医。妈妈肾结石发作也没钱治,只得干挨着。
      爸爸经常玩牌,一输就是几十块,连妈妈卖桃子的钱也偷了去赌。输的且不说,每次都熬夜挨冻搞成重感冒,输液打针吃药又得花去好几百。病一严重他就在床上呻吟折腾,家人的心上罩着阴云。
      我害怕听到这些,听到这些我的心痛病就会发作,就像又要大病一场。爸爸呀,你输的可是儿女的血汗钱呀。为你治病,我们姐弟几个都已是负债累累,你马上急需手术,这钱又从何而来。你静静地休养将身体调理好,做手术的希望也大一些呵,你却天天赌牌把身体拖垮。你替我们考虑过吗,我们还要为你筹钱治病,还要还债还要建家还要生存发展。弟弟在工地干活,活儿那么苦那么重,连好菜都舍不得吃一顿,省吃俭用的钱都给你寄了回来,才十九岁的孩子,肩负着家庭的重担,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如何忍心加重他的负担,你还指望他成家立业不那么困苦地活一生吗。你宁愿去借钱去承受别人的冷言冷语也不愿戒赌节约哪怕一分钱,当儿女的真就那么罪该万死么。

      时间一天天在过去,我每天都在承受超负荷的精神压力。我不知道这样生存的意义何在,前途一片茫然。我几乎每天都在回忆,每天都会想起那个男人,想象着他会突然出现在厂门口,说他再不会离开我,再不会骗我伤害我,然后由着我在他怀里泪流成河......虽然我不知道想他是不是因为还爱着,但漂泊疲累的我好需要身心的停泊。毕竟他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几年
      的朝夕与共爱恨缠绵,如何说抛就能抛得开。
      他打来三次电话我都没有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想他但我不能原谅他,觉得跟他无话可说。明知道我不要你去深圳你却死犟着要去深圳,明知道我忌讳你跟胖真的往来你却偏要制造一次次机会,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谁?那么多的矛盾都是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一个话题,可你为什么屡错屡犯就不愿意为我而改变。就算我不会处事也好就算我偏激也好都是因为认真啊,认真才会自私才会小心眼啊,你就舍不得为我改变哪怕一点点吗;就算我脾气坏吧就算我全都错了,也是因为认真啊,就算是委屈吧就算是无奈吧你也该迁让一点点吧。如果你能改变一点如果我的心能平衡一点,有什么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呢,可你总是自作聪明地算计我,总舍不得为我改变哪怕一点点。
      从那以后他就销声匿迹音信全无,只听说他回了巴中,是他四爹给联系了一所私校任教。我隐隐感到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硬生生将我们拆散,我感到自己又要面临一场灾难。
      在那个封闭落后的蛮荒地带,他四爹是这个家唯一有工作的人,算得上是这个大家庭的权威。当初苏江林读书就寄宿他家,是相当有感情的。听说他四爹写得一手好书法,小有点名气,苏江林对他几乎就是顶礼膜拜了。
      从那次在街上见到那位官威十足故作深沉的堂姐夫(当时任乡党委副书记),我们就相当对立很不投机;后来见到他那世俗势力油滑奸巧的堂姐,莫名其妙我们就互不理睬几乎断了往来。他四爹就是他堂姐的父亲。
      当初面对即将到来的村委换届选举,堂姐夫为了能够在竞选党委书记时多得票数,有意提携苏江林坐上村支书的位子,为自己将来竞选奠定基础。但堂姐夫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既要提携你又要从你处捞便宜,可谓名利双收。当初社会上谣传胖真在外挣了十多万都寄了回来,都认为苏江林富得流油,所以堂姐夫以为借势大捞一笔可能不费吹灰之力。
      堂姐夫有个高招,经常跟亲戚叫穷叫苦的,从那些喜欢巴结讨好的农民亲戚处得了不少援助。有次负债好几万的幺爹真以为他就那么可怜,掏出仅有的二十块钱送给他,这位堂堂官老爷泰然自若地收下后脸都没有红一下。至于说粮啊肉啊菜啊什么的,幺爹幺娘自己都过得紧紧巴巴,好的却几乎都给这位贤婿当了贡品。关系拉得这么近,在人前提起就自豪无比,官老爷
      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攀得上的,人家能多看你一眼朝你笑一笑亲切地问候一声都太拿你当个人了。所以幺爹幺娘攀上了这棵大树,说话气儿就格外粗走路脚杆都格外硬办事就格外地顺利那些当权者们对他也比对平头百姓格外客气些,甚至如果他上街去一整天的话,也绝对有地儿歇脚吃饭,哪会象那些没有靠山没有熟人没有特殊关系的农大汉,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也只好等回到家才能解决。这就是人处事的方式和能力问题,舍得宝来宝调宝,你都舍不得为人家付出,人家凭啥给你方便。你只要全心全意对人家好,人家又不是吃草的,哪会心中没数呢,关键时候总会得点实惠,哪怕占的这点便宜比起所付出的就好比万绿丛中一点红。但不管怎样都是得着了,说明人家还是知恩图报的。在幺爹幺娘眼里,在这个山沟沟里,他们的这位贤婿那简直就是神。
      幺爹负债外逃的时候,因为还差两百块钱车费,他知道别人是不会帮他的,因为他骗了姑姑们一次又一次,姑姑们不再相信他了;因为他平时只认得他那位当官的贤婿,与左邻右舍以及自己大家庭的成员都敷衍了事轻描淡写,大家也不会帮他的;因为他一辈子挣的钱基本上都奉献给了他的那些红粉佳人,借来的钱都成了他高标准享受的最大资本,也没有一个人敢再帮他。
      所以他想到了那位当官的贤婿,想到了自己几年来虔心供奉的这位“神人”,他才是自己最可依靠的人。
      可官老爷毕竟是官老爷,最气最恨的就是自己的子民不争气。他厌恶鄙弃地责怪这位如丧家之犬的长辈:“你看你咋就混成这个样子!某某哑巴某某瘸子都比你强,再怎么着人家养一家人还没听说背着一屁股债。还想借钱!哪个有钱借给你,自己想办法去!......\"
      幺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虔诚奉献换来的竟是这样的下场。前无去处后无退路,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暂且寄居在贤婿家中,直等到几天以后他儿子从广东寄回路费,才迫不及待踏上了遥遥逃债之旅。不知道幺爹今后想起这一幕,会不会也有了一些深深的感悟。
      堂姐夫这辈子,只跟钱是朋友,只跟利是亲戚,逮住机会不喝你点血怎能显示他的智商高于常人。
      当初我不支持苏江林竞选村支书,堂姐堂姐夫恼羞成怒,跟他爸也就是四爹奏本。四爹就写了两封密信,一封给二姐夫一封给苏江林,很有高瞻远瞩地预言我这人“恐有留不住”;还特意写信给我,说苏江林是这个家唯一的知识分子,叫我“要识抬举”......
      我没见过他四爹,也看不懂他那龙飞凤舞的书法艺术。但从这三封信的内容与文笔,我看出苏江林对他四爹的崇拜太言过其实。加上从苏江林口中得知的关于他四爹的诸多风流韵事,我直觉这是一个素质不高只会点哄骗小伎俩的人物,跟他女儿女婿是一路。
      他四爹把他弄到身边,会有什么好戏唱呢,他的前途和命运,我们的这场婚姻,不知不觉就操纵在了他这位崇拜者手里。一向对立的情绪,让他们对我极为反感,想方设法都在搞破坏,这次真可谓天赐良机。他最相信的是他的亲人,最爱听的是亲人的话。既然所有亲人都认为他是个人物,那他就绝对是个人物了,就该按亲人的旨意像个人物地去生活。

      平地又起风云,苏老三将我告上法庭,为官司我必须要回去。与苏江林已失去了联系,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管的,他的亲人都会劝他躲避。面对再一次的劫难,只能全靠我自己。
      打官司就需要一大笔钱,可我身无分文,只有仅够回家的路费,那点钱杯水车薪怎解燃眉之急。回去后请律师的费用,来往的车船生活费,四处打点的人情费,儿子的学费,曾经的债务,还有父亲的医药费......一切都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上哪儿去找呢?我好烦好烦!
      厂里押着近两千元工资,辞工时才能拿到。按规定进厂满一年才可辞工。但眼下严重缺人,就算满一年厂方也不放行,大多都自动离厂,扔下几千块工资走人。我进厂才五个月,要想辞工简直是难上加难。我找到主管再三恳求,主管都一笑了之不置可否。给厂长说明情况恳请批准回家。哪知厂长不批辞工只准请假一个月,而且工资一分不给。若超出假期,回厂又作新工人看,又要重签合同,以前的工资一律作废。
      我知道厂长是不会帮助我的,哪怕这工资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哪怕我这又算特殊得不能再特殊的事情。但钱在人家手里,给与不给全凭人家的心情。我知道自己给厂长的印象太差,已经三进三出了。第一次因无身份证而被拒之厂外,穷途末路之际我写了一封信给厂长才得以进厂,刚满一年因成新家离厂而去;第二次因怀孩子不到一个月又出了厂;这次不到半年又要走人而且还是严重缺人之际,厂长怎能不气愤。
      可是厂长,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并非我本愿所致,您怎么就不能理解。虽然每次进厂我都没干多久,但对于厂长曾经的帮助我自认为无愧于心。我总是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经常独自加班,今天的事基本上不拖到明天去做;有一次手指被机器打破,我并没有象别人那样休息个把月工资照领,在组上做几天零活又坚持扣带;那次生病输液用药近一个月,也没请过一天假......我的体质弱于常人,一般人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我却要付出几倍的努力。没有谁要求我非得那样做,我之所以有如此顽强的毅力,全因为我对厂长感恩的心情以及我做人的分寸。厂长,我默默的报答您知道吗。在这大事大非的关键时刻,我好需要您的理解和帮助!两千块钱对您来说仅属九牛一毛,对于我却好重要,而且,它本身就是属于我的。不是每个人都像您那样富贵风光,天下真有很贫穷的人。
      到哪里去找钱呢。小妹妹那里是没有希望的。那次给儿子寄学费,跟妹妹借了一百块,妹夫就跟她吵架。我正巧走到她的出租房外,听到了屋里的吵闹声,我倔强地就把钱退了回去,从此再无任何往来。我知道没人瞧得起我,也不想再去丢人现眼。
      堂弟有钱不愿借,说是存的三年死期。我没再多说,人都知道我很窝囊,都怕我借了还不起的。几年前堂弟开口向我帮别人借了几百块钱,我因为没交给堂弟而直接给了那人他哥,后来那男孩跑了,堂弟也翻脸不认帐,说钱没交给他手上我没理由找他。几年了,那钱一直没给我,我被自己的堂弟耍了一把。看来在金钱面前,就是爹娘老子都要多留个心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唯一的希望只有堂姐了。虽然在和平我的亲戚老乡多得可以住一个村,但都没打过金钱交道,一下子借一大笔钱怎么都没法开口,别人也接受不了。只有看看堂姐了。从小堂姐就很心疼我,虽然这几年命运不济我们之间有了距离,但比起别人,她对我始终要好一点。况且过去爸爸借了她两千块钱,堂姐盖新房急需用钱爸爸却不还钱,说那些钱都扣大娘的农业税了。姐夫就骂堂姐,堂姐就跟我哭。我怕堂姐思想恍惚会不小心被机器轧了手,一旦那样,别说是两千,就是两万二十万也弥补不了那份良心的亏欠。再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借堂姐的钱扣她娘家父母的农业税,就是走遍天下你这理也说不过去。我安慰堂姐不要伤心,说爸爸不还我帮他还,随即借了两千块钱交给她。那一年的工资,连还堂姐的两千在内全都还账了,衣服都没舍得
      买一件,一月生活费才划五六十块。这样省吃俭用的还在帮助别人,事事处处我都对得起良心。
      现在处于这种情况,堂姐也许会帮我的,跟她借点钱总该没问题,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但我万没料到堂姐竟然支支吾吾说她也没有钱,说她也欠了很多债,还说官司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万一输了我拿什么还她......
      我强忍住就要决堤的泪水走出堂姐的出租屋,站在和平大桥上,望着波光粼粼的长河痛不欲生。在这个重要的紧急关头,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帮我!哪怕每一个人都清楚我若无钱请律师,就有可能赔钱有可能身陷牢狱,都没有人肯帮我!他们怕我一旦败诉赔了进去或者被关了进去这钱也就还不起。难道我就已经窝囊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这一生我就挣不出还不起这两千块钱!
      清爽的河风轻拂着我的脸,却抚不平我心的伤痛,我好像就要倒下,就要堕进滔滔的长河,远离世间一切罪孽苦难,一切血泪辛酸......
      我没再去找堂姐,也没再去找厂长,默默地带病坚持上完最后一个班,提起行囊自动离厂。厂长,对于您的恩德我已经报答了,我们之间已一笔勾销,以后若是想起您,再也不会觉得欠您什么。您让我悟出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我想从此以后,对人对事,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傻气。
      这次官司吉凶难料,纵然能够胜诉,也要花去一大笔钱。为这个案子,我早看出官场黑暗,这次势单力薄定会被整得更惨。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既然能够将我告上法庭,一定做了周密的安排胜券在握。对方强劲的关系网,强大的经济后盾,强有力的诸葛军阵,要想将我生吞活剥简直易如反掌。可怜我如今势单力孤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明摆着就是对方砧板上的一块肉。苍天啊,我该怎么办?!
      半年来我正在写一本自传体长篇小说《泪河弯弯》,详尽地记载了我童年的辛酸.婚姻的苦难.这次案件之始末以及官场黑幕。虽然文笔拙劣,却是我饱蘸血泪写成。
      为避免走更多的弯路,我将刚刚完成的二手稿寄给了县委杨书记。曾听二姐夫说,杨书记是个深受基层干部拥护爱戴的好书记。在我的印象中,杨书记应该是个高素质的好领导,应该能懂人间疾苦。若非情势所迫,我也不敢出此下策,我这个初中都没有毕业的普通农村妇女怎敢在书记跟前班门弄斧。但是,这件事情太复杂了,牵涉人员多牵涉时间长牵涉面又广,三言两语
      又不能说得清楚,只有这本小说才能让人将事情了解得详尽透彻。面对深重的压力,面对世间太多的不公平,我的力量太渺小,不得不求助于政府,不求庇护,只求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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