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鸟》山百合

13、1(13) 他那扑朔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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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面临着一个选择去向的问题。若继续留在广州，找工作就很难而且工资很低；去深圳吧，总有点不愿意，因为胖真在那边，我实在是不放心这个男人。我已经知道在我去北京期间，他和胖真已经取得了联系，关系已经很近了。我一直以为有了悔意的这个男人实际上一直在跟我玩三角游戏。
　　当我们还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江林的妹妹带信来叫打电话回家。我和他一起去了但我没说话，我觉得跟她们无话可说。妹妹说胖真托五姐夫把孩子们带去深圳玩一段时间，因拿不定主意，想听听她哥哥的意见。也许是因为有我在场，苏江林极为正经地告诉妹妹这样做绝对不行，说胖真是在搞阴谋，这样做对我们家庭相当不利，叫她们千万别上当。随后又跟胖真通了电话，对我说是探探口风，从他们暧昧的谈话中我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我们还是决定去深圳。在去深圳的头两天我要他保证去了之后不跟胖真见面和接触，他不自然地笑了笑就是不开口，说万一孩子们去了深圳呢，他不可能不去看她们吧。我说你不是叫她们别去吗，谁敢不听你的话，他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甚至用不跟他走考验他，他也根本不置可否，好像还有点巴不得样。我感觉这男人心里有鬼，加上当晚他肾结石发作直冒冷汗，我不忍心继续折腾他，于是决定去深圳看个究竟。
　　我曾不无感慨地对他说:“深圳是你的天下，你的亲戚和胖真都在那里，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也就身不由己了。”太了解他的我对他的预言总是不差丝毫，这也是长期实践过的，在他的朋友圈子和我的朋友圈子里，他对我和我对他的态度历来都是不一样的。可他总是认认真真的样子说不会的，我是最会处事最分得清利害关系的，不信你就看嘛。不管他怎么说我都不太相信他，但为了生活，又不得不去深圳。
　　到了深圳他果真很快就大不一样了，脾气也大了态度也傲慢了，根本不屑迁让我哪怕一点点。他提出要去跟胖真搞什么“谈判”可又不许我到场。问他谈判什么，他说是关于孩子。我说孩子好好地跟着我们我又没嫌弃有什么好谈的，他说很有必要。我说电话里不能谈吗，他又摇头。我问为什么不要我去，他说我去了会将事情搞砸。我太明白他的意图我们开始了激烈的争吵，生活又开始不平静。他的亲戚不分青红皂白都一致向着他，三姐夫还说：“结婚不就图个夫妻关系吗，现在社会这么开放，那事儿多好解决。”言下之意要他别拿我看得太重，天下女人多的是。三姐夫一番话如快马一鞭，催促着苏江林对我越来越不在乎，像是注入了强心剂令他更加忘乎所以，言行间流露的傲慢与不屑令我心酸。恰在这当口他又说漏了嘴，我才知道还在广州时，他已背着我悄悄打电话回家，叫孩子们马上来深圳，是姐姐们怕对我们家庭不利才阻止了这次行动。我听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那个气呵，真想两巴掌将他的嘴巴煽他个稀巴烂！
　　那天他在市场上班，我愤怒地把他给揪了回来，要他给我说个明白。他傲慢地瞟着我，轻飘飘地甩给我一句：“随你怎么着都行，爱走你就走！”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我到底是看清楚了他的本来面目，我又岂是垃圾说扔就扔。我冷哼一声说道：“我曾经说过，深圳是你的天下，来了就由不得我。你一直都说得天花乱坠说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现在现本相了吧，你的心思
　　别以为人家不知道......想我走了是吧,想得倒挺美！告诉你,我还偏不走了！我要吃要喝要花要用偏跟定了你,不信我还耗不过你！”我强忍住正被一点点撕裂的痛苦，装作一点也不在乎,我的心痛只有自己知道，我的心痛也只有自己知道！我可以从此沉沦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不让我好过的人我也绝对不让他好过,因为我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是他赐予的,都是他的杰作！
　　从那以后我们形同陌路，同床共枕却互不理睬。我在沉默中回忆，我在回忆中后悔，我在后悔中怨恨，我在怨恨中痛苦，我看不见我的明天!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慢慢地喝茶，独自品尝那种苦涩的味道......
　　最后还是四姐夫来将此事摆平了。四姐夫很委婉地说：\"离都离了还纠缠什么，还搞啥谈判。有个家就该好好过，你咋就不想想当初......\"于是他对我冷硬傲慢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跟我保证并发誓，说他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一定安安心心过日子。
　　风波虽然暂时得以平息，而我却感到了心的沧桑。我一直以来尽心尽责爱护着的这个男人，竟是如此阴险如此卑鄙如此没有骨气。我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那点感情，微不足道的那点感情，忽然间变得飘忽变得不真实，世上已没有任何东西再值得我信任。我总感觉四周危机四伏，好像随时会发生什么，我不敢去设想未来。他那扑朔迷离的眼神总让我想到蛇！想到蛇的那双阴毒的眼睛我就不寒而栗！我这个最怕蛇的人却嫁了个属蛇的男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天生就是我的克星？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预感总是很灵验，梦境经常会变成现实，甚至可以从梦境去推测吉凶好坏，往往令苏江林惊诧万分。他对人说他是直接服了我的先知先觉，一定是观音菩萨在暗中保佑我。
　　那晚又梦见了胖真，梦见她回了白矛岭......心里就莫名烦躁，预感会有关于她的事情发生。而我又懒得在他面前提及这个名字，就憋在心里自个儿生闷气，连话都不想跟他说，直觉地认为是他的阴险虚伪造成了这一个又一个结果，心里莫名其妙就恼恨。
　　果然两天后他告诉我，说家里打电话来说胖真将春兰骗到重庆她当军官的哥哥那里，说是要将孩子带走。他以为孩子一定被带到了深圳，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告诉我这件事。连日来的预感得到了证实，我没来由地火气就大了起来。那女人有意无意帮他打了个如意算盘，他能不高兴吗，他可以理直气壮争辩说这可不是他的安排，我就没有道理找他出气。
　　我预感那女人的目的绝不单纯，她正在一步步实施她的报复计划，就算没有诚心破镜重圆，也要让我流泪流血，她也许想不到那么多，她身边的高人却很多。苏江林说她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但随着对她越来越多的了解，我知道这其实是个很阴的人物，只是被她表面的平和温柔掩盖住了。如果她真那么笨的话，苏江林这个地盘子上所谓叱咤风云的人物也不会被她耍了整整七八年。如果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意志坚定地断了她的痴心妄想，事情哪里会发展到这一步。而他竟然背地里支使孩子去外婆家通来往，存心就想发生什么。此情此境令我气血上涌，我恼怒地跟他争执了几句，挖苦他终于如愿以偿，他则好似委屈地又吵又闹说又不是他的主意。所有人都认为我在胡闹，他们哪里知道他心中的窃喜，哪里知道我心中的忧虑，哪里知道这两年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和他的堂妹夫背着我给重庆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那边告诉他春兰已被胖真带往福建安家，并封锁了关于孩子的任何消息。孩子就如一只远飞的小燕子迷失在万水千山之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个消息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原以为孩子被带来了深圳，如今才感到事情的严重。回来他就趴在床上哭，骨肉分离，肝胆欲裂，才十二岁的孩子呵，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看着他在痛失爱女中日渐憔悴，我不忍再跟他争吵。我安慰他说我们会找到春兰的，一定会找到的，找到了我们就把她抢回来。他只是一个劲地哭，弄得我手足无措，总是很小心地不忍触碰他心灵的伤口。
　　我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如果她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她完全不必来得如此小人如此不地道更不该封锁孩子的消息。她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对孩子的父亲有多残忍，她不会理解那种感受，她的心里从来只考虑她自己。
　　春兰，你就这样走了吗，无声无息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这么离开爱你的父母和亲人，走进一种不为人知的生活。四川到福建，遥遥数千里，远隔万水千山，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布局里，何年何月才是你的归期。离家前你还哭喊着站在故乡的晨风里，以后回来却再也见不到你，一个家从此不再完整！春兰，你带走的是爸爸妈妈深深的自责.思念和牵挂啊，我们爱你想你的心你感应到了吗？
　　眼前又浮现出你维妙维肖夸张的的古怪扮相。只有你才能制造一种气氛，叫人笑得直打滚；只有你才能让你冷漠的父亲露出开心又慈祥的笑意；只有你才能让我们都热切盼望每个周末家庭晚会的欢乐开怀；只有你才会在我防不胜防的时候把好吃的藏在我碗里......春兰，我曾以拥有你们姐妹两个而幸福，曾那么真诚地想要给你们一个家一份爱，我们也曾那么亲热那么融洽，要不是因为你的爸爸和你亲妈，我们原本可以这样平凡而幸福地过一生。谁料风雨偏要一再地冲击这个家，叫人不得安宁。春兰，大人的事你们还不懂，也还不懂我古怪性情后面的水深火热，如果妈妈在无意中做错了什么，无意中伤害了你，请你一定原谅我。虽然妈妈有时也恨铁不成钢，却从没想过要将你们抛弃。妈妈是个苦水泡大的人，有时难免精神失常难以自控，妈妈太平凡了，不能够面面俱到，唯有爱你们的心，始终都是真诚的！
　　我们走时你哭着喊妈妈我没有答应，如今想来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由于跟你爸爸吵架，加之你姑姑们对他的袒护对我的厌恶，气愤委屈的我哽咽着应不出声，只好别过脸一任酸泪长流。其实小小的你不可能理解也更不该承受。春兰，好希望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地做一回母亲好好地再爱你，弥补我没有尽到的责任......
　　春兰，在遥远的地方你生活得好吗？再婚的家庭本身复杂，你能再次适应吗受伤的时候举目无亲，谁来保护小小的你！你连信都还不会写呵，爸妈想起怎能不痛心。爸妈在远方为你祈祷，愿生活的风浪不要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不要让你的心灵扭曲变形看透世态炎凉，愿你一如既往地平安快乐，不要重复妈妈曾经苦难的命运......
　　春兰，你还记不记得，当你被生母无情抛弃的童年，是爸爸含辛茹苦把你姐妹两个拉扯大，患难岁月，父女情深，刻骨铭心，感天动地!春兰，爸爸想你都哭肿了眼睛，你怎能忘记爱你的亲人，忘记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当新鲜的喜悦渐渐淡漠了的时候，你也许会感到孤单和失落，会为想家而哭泣。故乡的山山水水，故乡的风土人情，一切一切都会深深嵌入你的梦境烙进你的心灵，你也会象妈妈的童年，眼望窗外蓝蓝的天，心回故乡千百遍......
　　春兰，你在哪里，爸妈好想见到你，好想知道你生活的情况。如果你心甘情愿选择了远方，爸妈会成全并祝福你；如果你还想回来，爸妈的怀抱时刻为你敞开。春兰，爸妈的好孩子，不管时事如何变迁，爸妈爱你的心都是真的，永远不会改变!
　　春兰，你到底在哪里爸妈的呼唤你听到了吗，爸妈爱你的心你感应到了吗？快回来吧春兰，爸妈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站在楼顶四处望，感到世界好大好空洞！我不知道女儿在哪里，我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她，我的心被痛苦包围着！也许我不出来，一切就不会发生，人们会认为是我逼走了孩子认为是我制造了这个结果，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面对各种各样的非议和眼神。
　　我想到了大女儿！妹妹的离开一定令她很伤心很恐惧!我好想马上回家!回到大女儿身边，给她安慰给她一个不再动荡的家！我已经失去一个不想再失去另一个，我害怕孩子们一个个会从我身边离开，剩我一具躯壳不敢面对未来！
　　对孩子的牵挂压抑在心底，不敢说出来，我害怕别人怀疑和鄙弃的眼神，害怕别人说我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