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说我是大王》染因

19、又撞鬼

　　四周无人，他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水羡——”

　　那妖怪没有出现，倒是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有东西在动。谢沅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旅行社配发的极具标志性的帽子才稍微放下心来。估计是个跌伤了脚的人，跑又跑不了，只能暂时躲起来。谢沅想到刚才发疯都让别人听到了，脸有些发烫，幸好在大雨中看不出来。

　　他不敢贸然走过去，就站着冲那边喊话：“兄弟，听我说，我真是人！你仔细想想，吃饭的时候我还喝了杯啤酒，鬼能喝酒吗？”

　　那人似乎听进了他的话，也可能是实在没办法，犹豫着走出来，垂着头，脚步一跛一跛。

　　呆在背包里的宠物窜出来站在谢沅肩上，谢沅往前迈了一步，它就跳到他身前直往他脸上扑。沁蓝平时很乖，总爱粘着谢沅蹦来蹦去，从来不会想现在这样不听话。谢沅情知有异，停下脚步，把它捧在手掌里。

　　谢沅微偏过头看身后的路，雨中能见距离有限，他只能看到一排向上的台阶消失在一片深绿色的树冠中。他看着那人往他的方向一步步过来，边不动声色向后退边虚张声势：“先生，看得出你也挺怕我的，要不这样，你走前面，我走后面，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不变，大家相安无事，你说怎么样？”

　　那人走得更近了几步，谢沅看着他的脚，一阵头皮发麻，脚掌和小腿之间的弧度可不像是仅仅跌伤就能说得过去的，断成这样还能走，谢沅已经对他是个普通落单旅客不抱指望了。

　　“沁蓝，那个什么，据说为主人排忧解难是宠物必备的能力，你能不能把那东西弄走。”他病急乱投医，对着手心中的圆球低声说，声音马上被哗哗的雨声掩盖。

　　沁蓝窝在他手里，旋转着圆滚滚的身子，似乎是想了想，又钻回背包里去了。

　　谢沅欲哭无泪，幸好那东西走得并不快，他不敢动作太大激怒他或它，只好跟着步调暂时往台阶上退着走，脑中迅速思量着能不能越过那东西也往山下跑——下山至少有希望脱险，往上爬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一个字在他脑袋里和舌尖上滚了几滚，到底不敢细想。他估算着，他们之间有十几步的距离，以那东西的步速，要过来得花上一定工夫。

　　他咬咬牙，闭上眼睛。水羡不在身边，他至少可以听听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以及它是否想要他的命。但除了雨声，他什么都听不到。

　　谢沅失望地睁开眼，“啊”地一声喊，一下跌坐在地上。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竟然在几秒钟内移动到他面前，惨白的脸几乎就要碰到谢沅。那一瞬间谢沅看清了它的脸：竟然是已经失踪了的司机！

　　谢沅用手肘撑着身体向后退，那东西以诡异的姿态靠过来，喉咙中发出破碎的声响，在雨声中谢沅半个字也听不清。

　　谢沅把手腕送进口中狠狠咬了一口，在疼痛中找回了一点理智，一把推开就要压在他身上的司机，跌跌撞撞向山下跑。刚才的情形让他的大脑近乎停转，在推开怪物的那一刻，他看到它的脸在变，他认出了那张因神色狰狞而略显陌生的脸，那是跟司机一起失踪的小情侣中的男生。

　　他一刻不停向下跑，顾不上会不会一脚踏空滚下台阶摔死，过了这么久，旅游团的人都不见人影，谢沅在只有他一人的山路上拔足狂奔，根本不敢回头看那东西跟上来没有，直到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身上，“水羡？！”

　　雨水被隔绝在看不见的屏障之外，连湿透的衣服都忽然干燥得像在烈日下曝晒过般柔软熨帖。谢沅犹在喘息，身心却不由自主松懈下来。

　　水羡冷冷说道：“我回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沅惊魂甫定，不去接水羡的话，自顾自说道：“刚才我边跑边想你。我想，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那些你用的东西都扔了。谁让你说走就走，连话也不完完整整说出来。”

　　他一把抱住水羡，在他耳边恨恨说：“你刚才什么意思，是想单方面和我分手？我可没答应。……我也实在不争气，看到你回来就觉得很高兴。”

　　水羡的脸色稍霁，声音也和缓不少：“谢沅，跟我回去。你在这里也该玩够了。”

　　谢沅神色迷茫，摇头说：“我也想。我真喜欢你，你说什么我都想答应。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很多想法根本不受我自己的控制。你说，我还是我吗？”

　　“要怪就怪你自己。”水羡哼了一声，忽然吻住谢沅，舌尖在他嘴唇上扫了一圈才收回去。

　　谢沅有点想笑，他刚才是收到了一个妖怪给的安慰吻吗？确实，他的情绪已经不那么混乱了，这时候才想到刚才追他那东西，忙问道：“你看见我身后那东西了吗？它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大概是很多鬼呆在一具尸体里。”

　　谢沅想到才认识不久，还留了联系方式的几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心下恻然，问：“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出事？”

　　水羡默然半晌，最终说：“回去吧。嘉石会处理。”

　　那时候，谢沅还以为水羡所谓的“处理”就是和以前一样，消除知情人的记忆，当作没这回事。但当他被水羡带回酒店，在大厅里看到那两个人时，立刻被惊得彻彻底底。

　　他们俩换了另一套情侣衫，看到谢沅热情地打了招呼。“爬山累了一天，天气又这样，你们还出去逛街了？”郭宛如趁曾倾和前台服务员说话时对谢沅说：“我们俩要回去了，这里真没什么好玩的。”

　　谢沅勉强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她聊：“早走两天，旅行社给你们退钱了吗？”

　　“哪能啊，不过本来也不贵，亏点就亏点吧，早点回家歇着也好。景区和旅行社都够坑人的了，宣传词倒是响亮，其实不就是没开发好的山嘛，图腾啊石柱啊什么的一看就是新造好的。”

　　这时曾倾已经退好了房，走过来跟他们说：“明后天都是市里的景点，我们俩没兴趣才要走的，你们好好玩。”几个人又一次约好回渌市后一定出来聚聚。

　　跟他们告了别，谢沅仍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这是，你们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