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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竹取篇】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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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烛火摇曳,红墙里一片寂静冷清。偶尔可见的人影却都如木偶般无声无息的走过,满是压抑。
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偏偏从偌大的殿中传出一阵阵刻意压低的笑声,在这寂静中奇特的并不显突兀,好似本该如此。
上位的左下方,新晋的左近卫大将那堪称黑面神的面容上因着上位之人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名为“困惑”和“不解”的神情。
自他侍奉主上以来从未见过主上发自内心真正的笑过。唯一仅有的一次也只是在三年之前遭遇偷袭之后养伤之时,在那个白衣侍童的面前。
一想到那个侍童,这位有些木讷的左近卫大将眉头便会纠结在一起,好似抹不平一般。在主上登上宝座之后他曾前去探查,可是附近不管哪一家都没有那般清秀的侍童。这样的结果让他很是吃惊。同样让他在意的还有这一次主上对于“辉夜姬”不同寻常的表现。对那些传闻从来不屑一顾的主上,这次表现的如此在意定不会是因为传言中的“辉夜姬”有多么的倾国倾城。不是他自负,多年来的追随,让他很是清楚外表温润如玉的主上隐藏了怎样一副可以说是残忍和狠绝的心肠,最好的证据便是当初刺杀主上之人那极其悲惨的下场。主上对待敌人和仇人的狠绝就连他这个随侍多年的人都会感到战栗。而今这莫名的关心实在让人无法冷静对待了。
但是,不管是什么人,如果会伤害到主上,那么他只须做一件事——杀
“光叙,你的杀气太重了。”
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飘荡在大殿之上。随之而至的是无法抗拒的威压。
“非常抱歉!”被称作光叙的武士瞬间收敛了杀气沉声应道。
不去注意下方俯伏之人,上位的男子拿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铃铛把玩。
叮——呤——
清脆毫无杂质的声音。一如那个看似干净的少年。
名叫光叙的左近卫大将不用起身也能猜到主上手中的是何物——在离开时于森林外围捡到的属于那个少年的发带——被红绳牵系着的一对干净的纯银铃铛。
然后,他听到了上位者近似呢喃的声音在这大殿中扩散开来——
“朕居然也有被人说‘毫无诚意’的一天呢。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左近卫大将知道,主上说的是那个胆敢对皇帝的使者避而不见的“辉夜姬”。
她的家似乎就在那片森林的外围……不行,他怎么又想到那个少年了?!
上位者看着下属严肃的面容上毫不掩饰的困惑和不解,坏心的将辉夜姬就是那个当初常常半夜带着食物出现在洞穴里的童子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光叙,过几天你遍将竹取翁召进宫来。”
笑声渐渐褪去,上位者下达了自己的命令。
“是!”
***
最近的辉夜姬很郁闷。
自从皇帝的使者来了之后家里的气氛总是怪怪的,一个个看到她都唉声叹气,搞得她自己都快神经质了。拜托,我没对那个使者做什么大不敬的事吧?怎么个个都一副即将“大难临头”的样子?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某一天老翁忽然离家,几天后回来之后全家人个个都开始对她和颜悦色。
在家中侍女第N次面对她时一脸娇笑别过身离开后,辉夜姬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嘴角也忍不住抽了又抽。
好在还有少纳言是正常的。辉夜姬如此安慰自己……口胡!!少纳言一直是一个样能从她的面部表情读出什么呀!!!
终于,在辉夜姬濒临爆发的第七天,老翁毫无预警的将辉夜姬由之前住的内院搬到了离外院较近的西院。
这番大的动作之后,辉夜姬猛然记起了差点被她遗忘的事——“出猎游幸”——原著中皇帝借由出猎路过闯进屋中见人,这可是很重要的一节呀。
皇帝大叔,我们就要见面了。
坐在屋前,回忆着原著里配上的皇帝出猎的插图,辉夜姬举目远眺。
没有任何反对的让老翁给她换了屋子,辉夜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原本应该喜悦这一切都将结束的心情不知为何一点也感觉不到。在这开启了离开倒计时的时候,心中反而生出了不舍……
***
某个傍晚,对着这个一下子冲进女孩子闺房的入侵者辉夜姬只想一脚踹过去!奈何身上的衣服严重阻碍了她的行动能力,右手又被人钳制着,毫无办法甚至无路可退的辉夜姬以眼神鄙视之,你父母没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么?不知道男子是不能擅闯女子闺房的么?!
“呵呵呵呵。”
一脸森然麻木看着对方大笑的辉夜姬:“……”
辉夜姬敢肯定,若不是遵循着这个时代的忌讳用衣袖遮了一半的脸,她一定会咬杀了眼前这个笑得异常妖孽的人!
“呵,”男子平复了气息,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我很确定的告诉你,我有学过何谓礼教,也知道闯进小女孩的闺房很不礼貌。”说着,眼神还似有似无的瞟过辉夜姬。
被男子投过来的眼神惊得炸毛的辉夜姬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女子的面容只能给未来夫婿看BALABALA一大堆的教条,立马就放下遮脸的手跳起来:“你才小女孩,你全家都是小女孩!”
奉命守在门外,同样是侍奉辉夜姬时间最长的侍女无奈的摇摇头:“陛下,你踩到猫尾巴了。”
全家人都很清楚的,辉夜姬的禁忌——明明已是婷婷少女,可惜那身材实在没啥内容,白瞎了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不过啊,明显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同时也忘了自己还有一只手被对方钳制的辉夜姬这一次真的杯具了。
动作太大而导致踩到衣角站立不稳的辉夜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顺势拉进了怀里。然后就感觉头上拂过轻微的压力。接着耳边传来低沉好似罂粟花让人着迷的声音:“但是,我有得到允许哦~”
允许你妹!
我一大活人在这,怎么就不知道有允许陌生人进我的房间O( ̄ヘ ̄o#)
“哈哈哈哈……”男子再次笑了起来,拿起辉夜姬的一缕黑发把玩着,“你还是那么有趣啊。”说着,顺势将那黑发放至嘴边轻吻。
被被被被被……被调戏了!!!!!!!!
在男子笑起来时就退出他怀中的辉夜姬被男子接下来的动作惊吓到了,满脸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显然对方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拉下她指着自己的手再顺势拉进怀里,轻声说:“又见到你了呢……白童子……不,应该是‘好久不见’才对。”
轰——!
为毛大晴天的会打雷?而且打在了我身上!QAQ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我,我不明白!”
“真的不记得啦?”
男子好似不在意辉夜姬吞吞吐吐毫无气势的反驳,慢悠悠地从身穿的武服中拿出了一对银铃。
“啊——!我的铃铛!”
“想起来了?”
“没……”
“哦?”
“想起来了……”辉夜姬退却了,面对自己失而复得的银铃,她可耻的让步。
“你,你你你怎么还有脸跑来啊!当初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努力挖掘记忆的辉夜姬终于在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将三年多以前的记忆给挖了出来。
男子闻言眯起双眼,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他沉下嗓音,口中吐出的语句亦如冰雪覆盖下的山火透着压抑而狂躁的危险:“你……以为现在在和谁说话?”
“……”
被男子突然迸发的气势定住,辉夜姬现在的感觉就像一只溺水的蚂蚁,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毫无办法的辉夜姬只能僵硬着看着男子一步步的逼近自己,想叫人,嗓子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脸已经泛白,身体也微微发抖。
在这个时代挑衅王权无疑是在找死。
无论是哪个地方的哪位帝王,他绝对不会容忍一个藐视王权的人活在世上,更何况诅咒一位帝王“死”?哪怕那个人一直被他所宠爱。出言不逊更是忌讳之一。
明白这一点的辉夜姬害怕了,她这样口无遮拦的行径,真的无疑是在找死。而现在她更像待宰的羔羊,即使他要杀了她,老翁也不敢,或没有足够的气力来阻止。
“对、对不起……”
虽然现在后悔不已,可辉夜姬还是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一次就当买个教训,以后说话不能在这样口无遮拦。只不过,这学费稍微昂贵了一点。
双眼紧闭的辉夜姬浑身颤抖的等待着这位帝王的裁决,然而几息之后并没有感受到意象中的疼痛感,明明感觉到人已经走到身边,却不见对方下手。
“表情不错。”今上大人心情非常不错的伸手拍了拍辉夜姬的发顶,就下拍小狗一样。
“哈?”
辉夜姬睁开眼一脸呆滞,身体僵硬,完全反应不能。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可能是被耍了。
不过这下她可是真的炸毛了。可惜,由于还存有严重的阴影,口头上的抗议也显得没多大气势。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没好气的拍掉在自己头上施虐的爪子,她的心情真的是非常恶劣。
“唔……”年轻的皇帝陛下故作思考状,不过很巧妙的在辉夜姬暴走之前再次开口:“来看看传闻中的‘辉夜姬’,以及,”他略微提高了声调,“来见见我的救命恩人‘白童子’。”
听到一个名字的辉夜姬抖了抖,然后一脸受不了的提出抗议:“就叫我辉夜吧,别叫那名字。”一叫这名字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某只妖怪(雄性)生出的变态婴儿,所以别这样叫吧,她会有心理阴影的!
“其实……”今上大人忽的收敛了笑容,神情有些忧郁说道:“开始我并不知道辉夜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办才好呢?现在……”
一听他这么说,思维可以说是奇特的辉夜姬不自觉的想到了前世读过的一些小说。然后不知道又想(nao)到(dong)哪(da)去(kai)的她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你不会因为我救过你,又是‘传说中的辉夜姬’,所以想上演一出‘一见倾心二见倾情三见定终身’这种无聊且狗血的戏码,在顺道上演一出宫廷侯爵虐恋情深的深宫大戏……”
年轻的今上大人虽然没听懂她的后半句,但前面的“一见倾心二见倾情三见定终身”听得倒是清楚。再看看身边的人一脸你要敢说是,我就吐血给你看的表情,觉着这丫头比起那些如玩偶般精致的女子实在有趣,摸摸下巴有些恶意的说:“这样也不错。”
“噗——”
啊,还真吐了。
将还未来得及咽下的茶吐了自己一身的辉夜姬“……”
“哎哎,女孩子要注意礼节啊。”
也不看看是谁害的!暂时还说不出话的辉夜姬以眼神控诉,可惜人家更本就不看一眼。
“唉,世人都说辉夜姬知书达礼,高贵典雅,兰质蕙心,是不可多得的女子,如今见来也不过如此。唉……”说完年轻的今上摇摇头以示痛心和失望。
已恢复过来的辉夜姬听见这句话顺手操起文台上的书就砸过去——帝尊是啥?给我去死一死呀混蛋!
对对方笑着接下“暗器”同时摇头说女孩子不应该那么暴力否则会没人要的行为,辉夜姬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对着那张怎么看怎么欠扁的脸动了动嘴唇吐出一句:“你混蛋!”
当初救他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这厮是个混蛋呢?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岛国人的辉夜姬深深地深深地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开始感到担忧。
就在尊贵的皇帝陛下正要教教辉夜姬关于“混蛋”一词的是不能当着一国之君说出口之时,门外传来了能让辉夜姬下意识端坐好的声音:
“失礼了,陛下。”
年轻的皇帝好笑的看着一旁因为来者而收敛浮躁成为与传言无异的辉夜姬的女孩,默不做声。
“小姐,老爷请您前去前厅,有要事。”进来的果然是少纳言。只见她恭敬的垂首,目不斜视。
呼,辉夜姬小小的虚心了一下。还好少纳言没发现异常。
少纳言的话刚落下最后一个音,另一个声音在辉夜姬开口前传开了。
“竹取翁……朕应该告诉过他,今夜不许人打扰。”
与同辉夜姬嬉闹(?)时的温和不同,面对少纳言,皇帝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中如镀上了一层寒霜,让人如置冰窖。
即使如此,少纳言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态度回道:“是……不过事情紧急,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陛下收敛了气势,摆摆手:“说。”
“是。”
“小姐,外面有人拿着你所要的五样东西前来求婚……其中……火鼠裘经验是为真品……还有余下的四样,老爷希望你能前去检验。”
“哦。”
…………
“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辉夜姬几乎是无视了少纳言投来的不赞同的视线。同样因为震惊,她的脸刷地就白了。
这,这不可能。没人能取得那五样东西的……是的,不能。她确认过的呀,这些不应该也不会存在啊!
难道……
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辉夜姬的脸色白了又白。
一直注意着辉夜姬的皇帝同样也注意到了她那白无血色的脸,眼神中立马染上一层暗影,让人读不出喜怒。看着摇摇欲坠的人连忙上前扶住,“没事。我陪你一起去。少纳言,先带你家小姐去换身衣服。”
看了眼扶着自己的人,辉夜姬轻微的颔首。若不是身边之人将她扶住,恐怕现在她已经倒下去了吧。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自己?还是她救人的举动?
果然……自己代替真正的辉夜姬还是产生了变数。呵,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只不过自欺欺人的装作什么都没改变罢了。如果这样,那么,是不是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不能哭!你还是辉夜姬,在这里你还有家人!他们疼你爱你六年不能让他们担心!不能哭……可是,一直以来的不在乎,安心的嬉笑玩乐都是建立在以“回家”为前提之上的啊……明明没有刻意去改变,明明那么的想要回家……以为只要故事结束就可以回去的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辉夜姬浑浑噩噩的在少纳言的帮助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被搀扶出来时几乎全身都靠在了少纳言的身上。
等在屋外的皇帝看着出来的人皱了皱眉,从少纳言手中接过辉夜姬,感觉到握着的手轻微颤抖干脆将人拥在怀中。
关于五位大人求婚的传闻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在风波过后再次出现的求婚者会让辉夜姬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带路!”他的声音冷峻而带着肃杀。
“是。”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少纳言敛下眼中的神色,伸手作请的姿势于前方带路。
前厅,早已六神无主的老翁一边和客人闲聊,一边时不时的看向竹帘,只希望孙女快点出来,也希望皇帝陛下不会怪罪。毕竟这件突发事件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的。
在他庆幸乖孙女总算出来了,只要验证了其他四样东西是假的就有理由赶人之时,他那从来乖巧听话善良体贴善解人意的孙女一开口就彻底让他愣住了——
“这位大人,妾身也不与你废话。你拿来的东西除了火鼠裘,其余四件东西你要如何证明它们都是真品?不然,我说是假的它们便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