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遥远篇】二四章 舞一夜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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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殿的重建设已经接近尾声。再过两日便是今上所决定的举行舞祭的日子。
泰明被委以确保舞祭能顺利开始的重任。在现场看过之后，泰明对一直盘踞在舞殿的怨灵做出了“已无法再进行调伏。”的判断，这样下去舞殿又会和之前一样毁于一旦。
得到泰明如此答复的陛下眉头紧蹙，他沉吟一阵，再看向泰明时问出的话却与舞祭之事毫无干系。
“紫……竹醉她还是不能出安倍宅一步？”
泰明一时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突然转而问起这个有些怔愣，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只是平静的回答道：“师姐如今留在家宅对京和她而言都是一种保护。”
今上闻言一愣，而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情况当真如此严重？”
泰明想了想答道：“一旦离开安倍宅邸秽气便会通过师姐散播到京中，龙脉必将受到污染。到时哪怕是神子恐怕都回天乏术。”
说道这里，泰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还记得晴明对他说过的，竹醉身上从太后那里转嫁来的诅咒，恐怕并不只是散播污秽那么简单。可是身为局中人的竹醉却一点也不在意。不，并不能说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模样看上去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可惜竹醉不愿说，他们也无从知晓。
然而他与晴明都能感觉到，从真假竹醉开始，一张无形的网就已经悄悄展开了，明明知道背后黑手是谁，却因为竹醉身负的诅咒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这种无力感让泰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当晴明告诉他竹醉也许会死时，从来冷静自持，可以说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他那一瞬不可自抑的感到害怕，这种心情让他感觉陌生，也让他感觉烦躁。一直以来视自己为神子工具的他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这让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哪里坏掉了，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还能作为神子的工具而存在。
就在泰明为自己的存在而困惑不已的时候，透过神子得到的面具，已经知道了神子一直悄悄见面的那个男子真实身份的永泉向神子道出了真相——那人是十年前被人咒杀而死的舞师多季史。
屋内神子悲恸的哭声，让这位温柔的御室皇子不忍再继续说下去，道了声谦，他亦一脸悲伤的离开了神子斋戒的屋子。
一夜无眠。
翌日，元宫茜从屋内走出，结束一夜斋戒的她脸上一脸的决然，她看向聚在身边的八叶，“出发吧。”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要亲自去确认！
安倍宅邸
安坐廊下的竹醉看着庭院执起眼前的酒盏细细品味着，模样甚是惬意。
“一大早便在小酌，真是羡煞旁人啊。”一早寻来的晴明见竹醉如此优哉游哉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感叹。她这副模样说出去又有谁能相信她其实是身负诅咒的呢？
在竹醉的近前坐下，不待竹醉说些什么，他就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自斟自饮起来。
“泰明传信来说，神子已经前往内宫封印盘踞在舞殿的怨灵。”
竹醉神情平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没有如晴明所想的那样发表任何意见。这让一直注意着她的晴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竹醉这是相信神子能成功封印呢，还是不信呢？
从来老谋深算的安倍晴明第一次在竹醉这里确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当真是难懂的很。
可是现实却不给他过多的时间去慢慢想那千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彻底弄明白的“女人心”。
当原本晴朗的日空突然间乌云密布并伴随着森森的寒意时，晴明幽幽叹息一声，“开始了。”
乌云蔽日，白昼变黑夜。
放下手中的酒盏，竹醉一手拂过胸口，叹息道：“神子还是失败了。”
“嗯？”闻得竹醉的叹息，晴明一时不明所以。明明封印才将开始，为何竹醉却说神子失败了？
可是不待晴明细问，竹醉就已经接着说道：“若是神子能在那位舞者彻底怨灵化之前将其封印，或许便不会有之后的事了吧……”
竹醉的声音细若蚊蝇，若不是晴明用心听着，只怕也会忽略了去。可是既然已经听到，他自是不会如此简单就带过，况且竹醉话中的意思让他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晴明一把抓住竹醉的手，神情严肃。
竹醉没有回答晴明的问题，反而是对他说道：“师父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鬼族下在我身上的诅咒是什么吗？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了。”
轰隆——
惊雷骤响，闪电划过黑夜。光影间晴明看着竹醉淡笑的面容怔愣出神。
***
“经此一事，我已无力再抑制体内的诅咒之力。被诅咒控制不过是早晚的事了。”
竹醉轻描淡写的述说着让晴明震耳发聩的事实。
打一开始，亚克拉姆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他料定竹醉一定会在破除黑麒麟的幻境归来后首先就是为弘徽殿太后解除诅咒，所以一开始诅咒太后不过是个幌子，他的目标从一开就是竹醉。
当竹醉为救太后而将诅咒转移到自身时他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此后只要些许的引子，让竹醉身上的诅咒生根发芽，此后便能轻易的将其控制了。
而那引子，其一是那个小孩的怨灵，其二，便是那个舞者。
后者虽说被竹醉动了手脚封印了记忆，被唤醒之时没有立即化为怨灵，可是却让亚克拉姆察觉到竹醉其实早已被污秽侵染的事实。若是神子能在舞者恢复记忆彻底化为怨灵前将其封印，竹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最后的生门已闭，已化为一场必死的局。
无论竹醉最后如何选择等待她的都只有一个结果。
然而是选择彻底失去神志沦为亚克拉姆手中复仇的棋子，还是留有最后的清醒自行了断也断了亚克拉姆的诡计，竹醉的答案十分明确。因为她知道，一旦变成前者的情况，所有人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将付之流水，而她一直以来所珍视的存在都会被毁于一旦。
***
竹醉再次陷入昏迷中，不省人事。
接到这个消息赶回安倍家的泰明在看到静静安睡在法阵中的人时，全身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一旁的晴明没有去计较弟子的失态。他看向泰明开口说道：“为师能争取到的时间只有七日，七日后我便会毁掉这具躯体……竹醉亦亡！”
泰明大震，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晴明，忽然间不明白，前夜还好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就被师父判下死刑。
“要救竹醉唯一的办法，”不给泰明一点喘息的机会，晴明自顾自的说道，“尽快解放四神，然后找到被鬼族藏于京中的诅咒之种将其毁掉！”
“……”泰明闻言一语不发，转身离开。
“老夫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看着泰明决然离开的背影，晴明耳边忽然就想起了不久前竹醉最后说的话。
——“为了避免那最糟糕的情况，还请师父在我离开后将这具躯体毁了吧。如此也算是绝了后患。”
绝情且毫无道理可言的话，让晴明很是吃惊。竹醉这样的想法从何而起的晴明不得而知，可是在听过竹醉关于身负之诅咒的真相后，他却无法再说什么。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
终究，他安倍晴明也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竹醉不想最糟的情况发生连累他而愿意赴死，他却是不能看着自己当做女儿护了多年的人就这样离开，无论用上什么方法终归是要搏上一搏！
泰明回去土御门之后说了些什么不得而知，只道是此后八叶并神子在寻找四方之札的事情上积极了很多。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之前毫无线索的四方之札相继被八叶们发现，在众人通过层层考验后，总算是将四方之札尽数收回。解放四神的日子指日可待。
***
竹醉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到梦中。而且这将是一场再也不会醒来的梦。
灵魂脱离躯体进入到梦境，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她已交代过晴明，在她离开后就将“尸体”毁掉，终归是可以放心了吧。
这一次梦中再不是之前那样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月朗星疏的夜晚，竹醉站在一座大抵于她而言有些陌生的建筑大门外。她站在门外却不曾想要进去，她知道这是梦，然而拂面而过的清风，微冷的夜却又过于真实了。
“既是客人到了，又为何不进来呢？”
不知何时，在大门内已经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男子浅笑着，看向竹醉的目光似乎一点也不奇怪她的到来。
竹醉站在门外想了想，便朝着男子盈盈一拜，“如此，便打扰了。”
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竹醉进到门内。
直到进到内里，竹醉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座寺庙。而眼前这位自称“遥”的男子，便是这座寺庙曾经的住持。
是的，曾经的。
于现世而言，他是一位已经去世多年的老者。可是在梦里他却是年轻时的模样。
梦是相通的。
经过前次，竹醉不知为何突然就明了了。
而这一次，她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他人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遥远篇】二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