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竹醉物语》Moria

34、【遥远篇】第九章 镇樱（下）

　　片刻后，结界之中，通过风带来的消息，竹醉知道，泰明已经将神子带了上来。虽然对泰明将神子带来留在前院，他自己却跑到后院来的行为有些失笑，但她知道，最后，元宫茜也会来到这里。莫名的，她就是知道。也许是还残留的记忆作祟，也是她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可是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对竹醉而言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呀啊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夜的寂静，竹醉抬头看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沉寂的压抑让风改变了方向，刺鼻的血腥味传入鼻腔，刺激着竹醉略微敏感的黏膜。而赤染之樱在收集了这些枉死的僧侣们的怨气之后已经到了它所能承受的零界点。

　　“是谁？”
　　“又见面了，阴阳师。”

　　赤染之樱下，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明了，带着不可一世的口吻出现在泰明的面前，语出嘲讽：“上次我也说过了吧，祛除污秽是没有用的——我说的就是像这样偷偷地净化。”

　　结界内，在鬼族出现的那一刻竹醉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樱树周围有她和泰明一道制造的结界，要悄无声息的从外面进入结界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很快，她便敛下眼眸，将惊讶悉数掩埋。竹醉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然的神色——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在这儿？或者这只是个幻影呢？

　　竹醉忆起，在这之前，出现在神子面前的鬼族只是一个幻影。或许他真的是要借此机会带走神子，但真正的目的却是要让赤染之樱飘散，化为瘟神降落京中。这样一株八重樱上有多少花瓣就会化为多少瘟神，若真正让它散落，结果会如何不言而喻。
　　可是竹醉没有动，不知是不是错觉，竹醉发现总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所在的位置上，而循着找去却又找不到这道目光的来处。
　　忽视掉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不安，竹醉在结界里冷眼旁观着神子与鬼族的对峙，一如她向藤姬承诺的那样，绝不会插手任何事。

　　忽而刮起一阵巨风，毫无准备的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根本睁不开眼。结界内的竹醉仿若置身事外一般平静的看着周围的混乱，任风再强也没有掀起她的一寸衣角。

　　目光穿过众人，竹醉的目光落在了泰明的身上，在几乎所有人都方寸大乱的时候只有他注意到了真正该留心的东西。

　　大风过后，八重樱的枝桠动了动最后也只是归于平静。竹醉看向纹丝不动的樱树，深深的叹息一声。

　　“结界吗？”带着面具的鬼族有些遗憾的看向纹丝不动的赤染之樱，只不过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遗憾意味。
　　“不过，没关系。”下一秒，他已持剑出现在泰明的身后。

　　看着泰明用念珠挡下了攻击，竹醉覆上了左手食指上的祓具，随即具象化出了她的弓箭。虽然她不会插手神子的事，可是对泰明动手就不在这个范围内了。
　　弓箭指向戴着面具的红衣人，竹醉勾起了嘴角。

　　另一边，亚克拉姆被安倍泰明打落了手中剑，可是他却露出了得逞的笑意，面具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毫不掩饰的嘲讽。甚至是当那道明亮的白光突兀的出现击落他的剑时，他依旧嘲讽的笑着。

　　“嘛…不是没有人不知道你的打算喔。鬼族先生。”
　　竹醉笑着，笑得狡黠而恶劣。

　　一道水蓝色的光却将要砍向枝桠的刀弹开，远远避开了赤染之樱。而蓝光过处，赤色的花瓣是如玉般的白。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赤染之樱在瞬间被净化了。

　　在赤染之樱之下，竹醉的身影渐渐显现。她至月光下度步而出，白狩衣，高乌帽，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竹醉的一身白衣在这样的夜晚十分显眼，同样显眼的还有她眼中的笑意。明明是在笑着，却让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呵，”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可是带着面具的红衣人却仍然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从容不迫。他看向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低声浅笑起来，“不再躲藏了？”话语中一点也不奇怪竹醉的出现。

　　对方虽是笑着，可是从他的笑声中竹醉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甚至毫不掩饰的杀意。
　　结合方才对方说的话，竹醉终于确定之前那道似有若无的目光便是来自眼前这位始终不曾以真面目示人的鬼族。
　　为了这个认知竹醉有一瞬间的动摇，可是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一声轻笑，再次忽略了心中不断在扩大的不安，竹醉看了眼笑得风华绝代的红衣人，毫不退缩。

　　随后毫不在意的拾起掉落在脚边的刀又是一阵轻笑：“把一把好刀就这样随便丢掉……它可是会哭的。”说完，不顾其他人惊讶的表情，竹醉直接将刀丢还给了眼前的人。

　　没有人看到，在捡起那把刀时竹醉一瞬间的怔愣。

　　“你！”
　　竹醉的动作让其他人顿时一惊，他们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前一刻还与鬼族争锋相对，下一秒却将武器还给了对方。

　　“你和那家伙是一伙的吧！之前居然躲躲藏藏的！鬼鬼祟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从来没有见过竹醉男装装扮的众人理所应当的没有认出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白衣男子就是前一刻还在左大臣府邸和藤姬站在一起为他们送行的女子。性格有些冲动的森村天真立刻跳了出来。

　　任谁被人指着鼻子怀疑都不会有个好心情，本来心中就烦躁的竹醉没有忍耐，在森村天真再一次口出狂言之前动手将他牢牢的定住，让他动弹不得。

　　“天真！”
　　“天真学长！”
　　两声惊呼在耳边响起，竹醉有些不耐的皱起眉。

　　“你对天真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应该问他说了什么。”面对龙神神子的指责，竹醉一如既往的轻笑着，此时看着清秀的脸庞上一片漠然。
　　浅笑着扫了一眼被定住却依旧愤愤不平的少年，竹醉无视了元宫茜，转头看向一直作壁上观的橘友雅，沉声说道：“我乃阴阳头安倍晴明大人之弟子，今奉师命前来协助神子完成镇樱祭，在下所为自当有所原由。还是左近卫府少将大人认为让那把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的刀留在赤染之樱的附近更好？等着它在我们放松警觉的一瞬再次砍向这棵树？”

　　“……”
　　被竹醉点名的人没有吱声，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那，看不出喜怒。

　　竹醉扬起了冷酷的笑意，冰冷的声音在春天的夜里响起，让人莫名生出难耐的寒意：“看来是在下多管闲事了呢。”

　　一直安静站在樱树旁的泰明在听见竹醉的声音时皱起眉，虽然他此时依旧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
　　竹醉会出手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当时情况紧急。若非竹醉出手，只怕赤染之樱早已落下。
　　可是泰明因着正在净化花瓣此时却不能出声为竹醉辩驳一二。

　　“呵呵，真是一出不错的剧目，不是吗？”
　　就在泰明心生烦闷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围观闹剧的人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和笑意，只是这笑声和掌声让人觉得相当刺耳。
　　“你也看见了，他们根本就不承你的意，甚至怀疑你……”红衣人完全无视了一脸戒备的八叶和不可置信的龙神神子，看向竹醉轻笑出声。他用足已蛊惑人心的声音，语调缓慢的说道：“这样的人，这样的京……难道不应该毁掉吗？”

　　“虽然现在就想把你带走，可是还不到时候呢。”笑声渐息，红衣男子在众人的讶异中向竹醉伸出手，口中吐出的话也暧昧不清。

　　竹醉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宽大的手掌，白皙的肤色上她却看不见任何的纹路。恍惚间，竹醉似有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和这个人有过什么交集。
　　就在竹醉愣神的时候，红衣人却突然持刀向竹醉攻来。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击，竹醉自然是避无可避。以最快的速度用祓具具象化成一把全身雪白的太刀挡在胸前，竹醉堪堪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迎上对方略带挑衅的神色，竹醉却是敛下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做。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可是对方却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击不中第二次攻击就已经到了。
　　竹醉挡住第二刀，抛开思绪开始反击。一来一往，刀光剑影之间两人已经缠斗在一起。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包括赖久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
　　唯有泰明眼中满是担忧。
　　武技一直是竹醉最大的弱点，而她也从来就没有隐瞒过泰明。

　　这次与红衣人直接对上，目前看来两人不分上下。可是竹醉和泰明都清楚，若不能尽快解决，对自己（竹醉）绝不是好事！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竹醉终于是尝到了自己疏于训练的恶果，在与红衣人的交手中她渐渐处于下风，好几次都是堪堪才躲过致命的攻击。

　　显然，红衣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在接下来的几次交手中他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完全就像是在戏弄竹醉一样。
　　“真是是一点都没变啊。”
　　一声喟叹落入竹醉的耳中，可是她却没有时间分心去想，甚至去找发出这声叹息的人。她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再拖下去就会彻底的陷入被动。
　　此刻竹醉能想到的就只是将红衣人引开，让他远离赤染之樱。即使她也知道纵使将他引开了，他也依然有办法让赤染之樱飘落。但总要试一试，为泰明净化赤樱争取更多的时间！

　　“亚克拉姆！拜托你们了，住手！”
　　突然，一声隐忍却包含悲伤的声音在这只听得刀剑碰撞声的夜里响起，不合时宜却也不会让人讨厌。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彼此伤害？真的够了！不管是京中的百姓也好还是鬼族也好，我都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流血了！”

　　元宫茜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跑了出来，直接插|入竹醉与亚克拉姆两人的战斗中。收回攻势，竹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眼中一片死寂。

　　面对突然跑出来的龙神神子，红衣人露出了兴味的笑意。事情远比想象之中的有趣，不是吗？天真到无可救药的神子，从未将神子放进眼中的自称安倍晴明弟子的“阴阳师”，今夜果真是热闹无比！

　　“神子，让开。”红衣人笑着，收回了刀，声音中带着蛊惑，“你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可不能在这里受伤了。”

　　元宫茜的脸颊上飘过一片红晕，但是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住手吧，亚克拉姆！你不会成功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呵呵呵，哈哈哈哈——”被神子称作亚克拉姆的红衣男子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笑得张狂，甚至毫不掩饰！
　　“愚蠢的女孩嚛，”他说着，唇边挂着残忍的笑意，“你以为仅凭你们几个就能伤到我？”下一秒他已从原地消失，众人一脸惊骇。

　　竹醉戒备的看向四周，那个红衣人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几句话而放弃。

　　果然，亚克拉姆突然如幽魂一般出现在元宫茜的面前，手持太刀横劈斩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元宫茜惨白了一张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亚克拉姆会对她拔刀相向。

　　众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离得有些远，要阻止亚克拉姆显然不可能，但真的只能看着神子被伤害甚至是被杀吗？这显然不太可能。在泰明有所动作的时候，竹醉一把扯过身前的元宫茜，自己迎上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说什么都不能让神子在这里出事啊……

　　“叱——”
　　无比刺耳的声音响彻虚空，众人怔愣的看着拉着神子退后几步的竹醉，一脸的震惊。温热的液体喷洒在竹醉白皙的脸上，染上了好看的红色。

　　亚克拉姆没有再进一步攻击，他停了下来扬手将手中的太刀抛出，直接砍向竹醉身后的赤染之樱。

　　“啊——！花，花……花瓣——！”

　　元宫茜的一声惊呼唤回了在场所有因为这突然而至的变故而呆愣的人。只可惜，他们的反应始终慢了一拍。就像他们没有立即帮衬竹醉一般，他们失了最后的机会。

　　悠悠飘落，偏偏而行。
　　竹醉抬头看着翻飞的樱花，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终究还是让它落下了吗？
　　来不及阻止，散落的花瓣在第一片落地之后，就全部化为瘟神向山下飞去。樱树下的众人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手忙脚乱。元宫茜因为无法碰触或者说她只是在害怕这些瘟神而无法净化他们，现在的她反而还需要他人的保护才行。

　　强忍着左肩上的伤痛，此时已经异常狼狈的竹醉试着放出神力，设下了一个强力的结界，将整座山都置于其中，也将那些还在向山外飞出的瘟神直接用结界净化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亚克拉姆早就在赤樱化作瘟疫飘落之时就已经离开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竹醉看向这片混乱的眼中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