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竹醉物语》Moria

33、【遥远篇】第八章 镇樱（中）

　　三月三十日，今上的旨意正式下达。
　　初春的夜里风微醺，带着些许凉意。竹醉坐在廊下有些出神的看着远山，月光下暗影重重有些不太真切。
　　“赤染之樱啊……”竹醉悄声呢喃，似问似叹。片刻后，她索性站起，理了理未乱的衣服，看了眼屋内已经熟睡的藤姬，不知想到什么她摇摇头，而后直接下了妻户，来到庭院里。

　　比起安倍宅无论哪个季节都过于热闹的庭院，左大臣府邸则显得安静许多。

　　月朗星稀。一个十分适合赏月的夜晚，但是就目前而言，竹醉暂时没了赏月的兴致。

　　叹口气，竹醉对这位神子的胆大表示衷心的佩服。
　　——灵魂脱壳，哪怕是晴明这样可以离魂的阴阳师也不敢在没有守护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跑出去。毕竟灵魂的伤害是最致命也是最无法痊愈的。

　　看了眼以为躲过所有人跑出左大臣府邸的少女，竹醉迅速的在她的身上设下了一个简单的咒语——毕竟现在的神子只是一抹灵魂，之前下的反噬咒不能直接用在灵魂上。之后竹醉淡漠的转过头，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她一样。

　　——既然这位神子对京如此重要，龙神就绝不会看着自己的神子出事。
　　竹醉笃信着，毫无根据。

　　“竹醉？”

　　过了连接北对与东对的板桥，竹醉来到东对的庭院。刚一走进，忽然就听见一声疑问。

　　“赖久？”竹醉看向来人，露出些许吃惊的模样，“这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我还有守卫之职。”过于严肃的武士沉声应道，对工作永远是那样恪尽职守。
　　“我倒是忘了，赖久如今已是神子的侍卫。”竹醉笑了笑，对赖久的话不置可否。

　　“你来这边，是发现什么了吗？”年轻的武士却没有竹醉的轻松，他蹙起眉，眉间隐隐出现一个“川”字，姣好的脸庞显得有些过于严肃。
　　因为之前竹醉曾对他说过奉命来保护星曜一族后裔藤姬的事，所以尽管赖久心中还有疑虑却也在某些地方妥协了。
　　赖久并不笨，他知道作为源氏武士团的少主自己该做的是什么，哪怕是听到看到了什么也容不得他们置喙，作为武士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自己的主公，不让他有任何的闪失！
　　星曜一族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最开始来到左大臣府邸赖久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了保护星曜公主藤姬。所以对竹醉作为保护者出现在左大臣府邸他还是非常高兴的。然而在龙神神子出现后，赖久渐渐发现竹醉有时看神子的眼神很奇怪，却又说不出这样的眼神代表了什么。毕竟从一开始竹醉就一直在避开神子，在府邸时也只是留在自己的屋内。甚少，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主动见过神子。似乎是一点也不想卷入到神子的事情中去。
　　所以，这次竹醉半夜里过来神子的屋子，赖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出事了？”

　　看了眼眼前有些过于紧张的武士，竹醉笑着摇摇头，开口说：“没事。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
　　竹醉忽然停下，只因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气。

　　静心感受了下晚风带来的信息，竹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有些发苦，她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有事了。”

　　不顾因自己的话而有些呆愣的年轻武士，竹醉直接越过赖久来到龙神神子的屋内。而赖久也在反应过来后迅速跟了上去。

　　检查了一下紧闭双眼如睡着了一般的人，竹醉转过身对赶来后却留在屋外的年轻武士说道：“赖久，去把医师请来吧。”

　　——灵魂离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啊，神子殿下。玩够了就早点回来吧。

　　藤姬也被惊醒，眼眶红红的她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因为才醒来的原因，看着十分可怜。不管竹醉怎么劝就是不愿回去休息。

　　原本有些安静的左大臣邸忽然间灯火通明，虽然每个人都放低了声音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有些闹哄哄的。

　　看着在神子榻前跪坐着的流山诗纹和藤姬，以及闻讯赶来的橘友雅，竹醉按了按额角。最后还是起身离开了这里。

　　走出屋子，忽然觉得有些闷热，竹醉寻了个理由将身边的侍女打发走，回到自己的屋里留下了傀儡，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左大臣邸——留在这里与其让脑中繁杂的记忆碎片折磨自己倒不如回安倍家静静心。

　　在为左大臣府邸施加了一个能抵御妖怪怨灵的结界后，竹醉便慢慢走回了安倍宅。

　　当竹醉回到安倍宅，在前院就正好遇见刚结束任务回来的泰明。见到那一头翠绿色的发，竹醉忽然就放心下来。
　　竹醉停下，而后走向泰明露出和煦的笑容：“お帰り.”
　　出乎竹醉的意料，她并没有听见那句“ただいま”，眼前的人似乎并未看见她的样子。
　　泰明的样子有些奇怪，神情更是恍惚。不知怎么的，竹醉就联想到了之前灵魂离体的神子，这让她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竹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似乎自从这位神子出现，脑海里总是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抓不住又看不清，这让她异常的烦躁，
　　这些年来从未有发生过这样事，这让竹醉整个人总是处在一种焦躁的状态里。内心的不安随着时间一点点加重，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微微合上眼睑，竹醉不让自己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再看向眼前的人时双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她向泰明靠近了一步，同时拉起他有些微凉的手：“泰明……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师姐，我不明白，”回过神的泰明看向竹醉，眼中是难掩的迷茫。
　　“不明白什么？”竹醉的目光落在泰明的身后，瞬间又转回，认真的看着他。
　　“到目前为止……我……就算看到了月亮、蝴蝶或是花，也从来不觉得漂亮。但是，我却认为那个女孩的眼泪很美丽……”被竹醉认真看着的泰明想了想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那个’女孩？”竹醉不解的看向泰明，似乎是在等待泰明解释他口中所说的女孩。
　　泰明没有立刻回答竹醉的问题，他的右手覆上右目偏下的位置，犹豫了一会说：“是一个拥有清冽神气的女孩。”
　　“嘛……”放开握着泰明的手，竹醉改为双手握住了泰明放在右脸颊上的手，看着他明亮却有些迷茫的眼，“还记得师父对你说过的话吗，泰明？”
　　反拉下竹醉的手，泰明用他那冷峻现在却略有些微迷茫的声音答道：“师父说我还欠缺身为人类的情感。”
　　“没错，”这一次，竹醉没有再握住泰明的手，而是捧住了他的脸，看向他，认真的注视着他的眼：“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但是你要记住，泰明，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也只能是你自己去寻找。”这样你才能真正成为一个人类。咽下最后一句话，竹醉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
　　“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所以现在，不要着急。”
　　放开手，竹醉将失望隐藏在了眼眸的最深处。果然，不是神子和八叶就看不见所谓的宝玉。
　　“我知道了。”

　　让泰明回去休息，竹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在确定泰明已经听不见时才没好气转向一边：“师父，您可以出来了。”

　　竹醉的话一落，从一丛有人高的灌木旁踱出一个白衣人，赫然就是安倍晴明。
　　“嘛嘛。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来偷听，只是刚巧路过而已。”带着笑，晴明一点也不奇怪本来应该在土御门左大臣府邸的竹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啊……”竹醉挑挑眉，对晴明的话不置可否。
　　“想不到那位神子对泰明会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那么，竹醉你看……”晴明晃了晃手中的桧扇，看向竹醉的眼中是毫无遮掩的算计。
　　竹醉再次挑眉，晴明眼中的算计她是看得一清二楚，“您不用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决不会让泰明为难。”她的妥协也只是为了泰明而已。

　　闻言，晴明感叹了一句竹醉真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得到这句评价的竹醉十分想要翻白眼，不过最后还是忍下了。

　　距离神子灵魂离体以及泰明反常的那一夜已有些时日。
　　很快便是四月初五。一大早，橘友雅就作为今上的使者去到左大臣邸，同时也带去了今夜将举行镇樱祭的旨意。

　　另一边，竹醉换上一身白色狩衣，将一头长发束住带上高乌帽，在左大臣府邸里留下了自己的傀儡后直接去了阴阳寮。她在晴明和泰明掩护下混进了协助镇樱祭的队伍里。

　　原本竹醉是不用去的，她只要呆在一边保证神子安全便好。可是今上却向晴明提了出来，希望竹醉前去帮忙。而晴明只略微考虑了一下就颔首同意。一大早就让式神向竹醉传达了今上的意思。
　　这一次神子也会参加祭典，在八叶还未聚齐的时候有竹醉在多少也有些保障，毕竟这样的日子鬼族不可能不出来捣乱。更何况镇樱祭的提前也有鬼族的功劳在里面。

　　是夜，竹醉随着泰明先一步进入山中，来到举行镇樱祭的寺庙。

　　进入山中，见着眼前隐于森林中的一片樱色，竹醉突然记起一首和诗——
　　「吉野山边樱，盛开如玉洁。
　　山深春到迟，犹自疑残雪。」

　　这山路两旁的樱树确与诗中所说一般是似雪的白，能让人恍惚了时节。

　　只不过拾级而上当到达山中寺庙之时，竹醉看见的就只有一株孤零零立在寺庙空旷后院的仿佛血染一样的赤色八重樱。
　　这一株八重樱很大，即使是在山下，人们首先注意到的也是这一株赤染的樱树。一片白色之下，这株赤色之樱显得是那样的夺目而刺眼。

　　因为吸收了整个京都的秽气整棵树透着不祥的气息，即使并未靠近，竹醉感受到了其中的不祥。那如鲜血一般的红色，让竹醉恍惚中仿佛闻到了血的腥味。

　　要净化这样一棵树确实需要神子的力量……但她能够做到吗？

　　为自己设了一个隐身的结界，竹醉待在离赤染之樱仅五步之遥的地方沉思着，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