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遥远篇】第五章 身份 ...
-
“我回来了。”
竹醉从高高的围墙上跳下，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姣好的容颜，带笑的神情温暖如春日里的阳光。
“回来了就好。”
安倍晴明坐在廊前，看着翻墙而入的人似乎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只不过在对方摘下带着的斗笠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为自己到了杯酒，晴明看向一旁已经解开斗篷走过来的人说道：“这次时间似乎拖得很久呢。”
“因为有些棘手嘛。”竹醉十分自然的坐在晴明的一旁，拿起酒瓶为已经喝下一杯的晴明满上酒，又往特意空着的酒盏中倒了一杯，口中还不忘撒娇：“看样子师父似乎是有客人呢。唉，我还以为师父是特意在等我的。”
听到这番话的晴明拿起放在身侧的扇子直接朝竹醉的头上敲去，“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竹醉笑呵呵的应道：“谁叫我一直都这样呢，”她眨眨眼，难得的露出女孩才有的娇态，“这看久了啊还真会忘记时间，忘记自己真正的年岁呢！”
晴明注视着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心里蓦地一沉，不由地沉下声，“竹醉！”
竹醉正要拿起酒杯的手在晴明的轻斥下顿了顿，而后她向是没事一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心吧师父，我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低，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晴明听。
晴明看着自家徒弟收起了之前的那副娇态，脸色沉下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叹息一声。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晴明摇摇头，为自己又斟上一杯。心里却是在默默盘算着。在晴明看来并不是任务的事情才让竹醉这样反常。因着这几年来一直是竹醉在暗中探查鬼族的行踪，所以晴明很清楚，这次虽然竹醉口中说着棘手，不过实际情况应该是骚乱平定了下去，然而她也没有得到关于鬼族更有用的消息。这次回来这般反常，估计是遇到了什么人或事吧。
晴明猜测的没错，这次出去竹醉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的人，一位“故人”。因为她的出现，竹醉深埋在心中二十多年不去触碰不去想起刻意遗忘的东西，在一夜之间翻涌而出，将她包裹在冰冷的话语中无法挣脱无法回避。
——“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容貌一点没变？！”
——“呵……怪物！”
二十多年前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跗骨之蛆盘绕在竹醉的心头，一声声一句句，仿佛就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一般。
——从敬仰、畏惧，到恐惧，再到憎恨……人类，只需要短短十多年的时间。
当竹醉看清那位“故人”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憎恶，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反驳的勇气。
因为这件事，在追踪鬼族这件事上，竹醉再一次让对方跑掉了。
只是让竹醉没有想到的是，鬼族在不久之后一反常态，不再是在周边引起骚乱，而是直接堂而皇之的在京中兴风作乱。
竹醉回到安倍家没多久就被宫中传来的一封信给召进宫中。只不过，不同往日，这次宫中直接下旨，让竹醉在安倍宅等着使者的到来。
还在疑惑中的竹醉在安倍宅邸迎来了皇帝的使者。
换上许久不曾穿过的十二单衣，竹醉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牛车。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竹醉不期然的想到了自己在二十多年前被左大臣设计入宫时的情景。一瞬间的恍惚，让竹醉嘴角微微浮起的角度慢慢抚平——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二十六年。
这次如此“光明正大”的入宫，竹醉多少猜到了一些。所以在今上为她介绍她现在的身份时一点也不吃惊。只是……竹醉瞥过头，看向端坐在另一边的中年男子心下恍然，既然太后母子已经将人召来，看来对于自己的身份多少是透露了些给他，就是不知道透露了多少。
——不过，自己似乎是见过他的吧？
竹醉合上手中的桧扇放在身前，嘴角带着笑意，在对方几乎要在她带着深意的笑容下坐不住时俯下身行礼：“初次见面，父亲大人。”
竹醉在面上笑得温暖和煦，实际上呢？她已经在心里狠狠扎起了小人。
——这个破孩子安排的这叫什么事儿？就算是要去保护星曜一族的后裔，这身份是不是也太此地无银了些！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咋暖还寒的初春，所有臣工几乎都知道了左大臣接回了离家十五载在外避祸的女儿若姬。好奇的有之，疑惑的有之，不过这些统统都被左大臣假笑着挡了回去。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只待此间事了，他这个“女儿”估计就要暴毙了！一如多年前藤原家那位死得不明不白的紫姬！
——陛下和太后这就是明晃晃的在欺骗天下人，欺负如今朝堂上的这些人都没见过紫姬！
曾经在内里见过竹醉多次的左大臣表示心很累，可是再累他也得受着！虽然他也好奇过如今成为自己“女儿”若姬的竹醉为什么几十年过去还是那副模样不曾改变，可是他还是按捺下这份好奇，毕竟既然能坐在左大臣的位置上屹立不倒，什么叫“明哲保身”他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当左大臣将竹醉带回位于土御门的宅邸后，对于竹醉将要做什么他几乎是不曾过问一句，只交代了家中侍从听“二小姐”吩咐便是。
因着在左大臣府邸没有太大的束缚，竹醉很快就适应了身二女公子的身份，虽然在别人叫她“若姬”的时候总是反应不过来那是在叫她。
这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竹醉几乎炸毛。
源赖久，源清弘的弟弟。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青年，武士团的少主。
在侍女们带着竹醉认识府邸里的人时，竹醉在一眼看到这个沉默着护卫的武士时顿时额上冷汗直下，就连贴身的衣服也差点被浸湿。
保持着淡然表情的竹醉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第一次爆粗口：“卧槽！”
另一边的源赖久和竹醉的情况差不多，当他再次见到这个已经消失十年没有一点消息的女子时，心中先是闪过一阵欣喜，然而这份欣喜随着侍女们的介绍一点点化为疑惑和不解。
“若姬。”
——不对，她的名字叫竹醉。
“左大臣的二女公子。”
——不，她是那位安倍大人的弟子才对。
“幼时避祸离家，及笄之后归来。”
——这些人在说笑么？自己初次与她见面时她就已经是碧玉之年！
随着他人的介绍，赖久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尤其是在看向竹醉，发现她眼中全然的陌生之时，近几年来越加沉默的他都要忍不住一问究竟。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住，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让赖久惊讶的同时，也更加确定这位所谓的“若姬”就是竹醉。曾经被竹醉和鵼两人联手“欺负”的赖久很确定，也只有她才会做出这种不声不响就将人定住的事。
事已至此，源赖久心中因竹醉而起的巨浪反倒平静了下来。他可以等，等着竹醉的解释。
没有让他失望，当夜竹醉便找来了。
避过侍女找到赖久的竹醉在两人身边设下让人无法发现的结界，而后开口，“真的是好久不见，赖久。”全然一副长辈的语气。
“好久不见。”不似竹醉那般自热而然，当源赖久真正面对眼前这个人时，心情可以说复杂至极。她是兄长的好友，自己甚至曾经一度将她视作了兄长的未婚妻，那怕从父亲那里听来了那不过是个流言的忠告，自己却还是固执相信，直到兄长过世，而竹醉也消失不见，他才渐渐相信了父亲的话。只不过，让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十年后，她竟然又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所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你……为什么……”有很多话想要问眼前的人，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些什么。”竹醉看了眼眼前欲言又止的青年，叹口气，“但是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我以左大臣家二小姐的身份来这里是因为保护星曜一族的任务。其他的，待时机成熟时，我会再告诉你。”见对方还要说什么，竹醉又说道，“至于我的样貌……”竹醉顿了顿，而后叹息一般的开口问道：“你应该听过我师父安倍晴明的事吧？”
“是……”源赖久没想到竹醉会问了一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紧接着他吃惊般的看向竹醉，“难道说，你，您也是……”
“是的。”竹醉敛下眉，不去看赖久的眼，“和师父一样。我因为修习阴阳术体内阴气过重而导致……”再抬起时，竹醉的眼中闪烁着他人看不懂的东西，在黑夜的掩饰下最终消失在深处，她一字一顿的说：“时间停滞。”
竹醉知道她说了谎。可是她不敢说出实情。那双充满厌恶憎恨与恐惧的双眼太过深刻，她不想再看到了，尤其是在自己曾经熟悉的人的眼中。
“我能相信你吗？”最后，这位比起十年前成熟许多的武士直视竹醉的眼睛，沉声问道。
竹醉闻言笑了起来，十分好看，“当然。”
只是这时候的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份信任在不久之后便分崩离析。
暂时安抚住了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源赖久，竹醉在左大臣府邸的生活倒是越来越如鱼得水。虽说带了点刻意的成分，不过在竹醉与藤姬的接触中倒也有些真心实意在里面。毕竟竹醉曾经暗地里观察过这个才十岁的小女孩。因为是星曜一族便让她小小年纪便背负起沉重的使命，少年老成的模样实在让人有些心疼。渐渐的，竹醉与藤姬倒是慢慢亲近了起来。
初春的某一天夜里，竹醉同藤姬一起接见了皇帝的使者。
这次来的使者让竹醉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他。摇摇头，竹醉便将这奇怪的熟悉感抛之脑后。
按照礼法完成了一系列的接待之后，竹醉就以身子不便为由，起身告退。她看得出来，这位使者似乎在防备着她，而藤姬似乎也有话要单独对使者说呢。
“一百年前左右，弘法大师曾经修复过一次结界，听说当时的力量被灌注在四张护符之中……”
身后传来藤姬还稚嫩却透着老气的嗓音，竹醉却没有驻留，放下竹帘，招呼着侍女们去将茶奉上。之后转身回屋。
回到自己的屋里，竹醉之前还保持着的笑颜被一抹凝重替代。
鬼族的行为日益猖獗，怨灵害死人的事情最近频频发生。就在昨夜，竹醉甚至还接到了泰明用纸鹤传来的宫中有人遇害的消息。泰明在传话中并没有详细的说明遇害的是谁，但才一夜，宫中就立马派出使者来左大臣的府邸，其中之事不言而喻。
照这样下去，作为星曜一族后裔的藤姬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目标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竹醉现在因为身份的束缚却是不能再如从前般可以自己出去探查。不过，留在左大臣邸也不失为一个保护藤姬的方法，至少，不管对方有多少阴谋诡计，只要她还在这里，就伤不了藤姬一分一毫！
略微思考了下，竹醉最终还是起身返回藤姬待客的居室。
只不过，还未等竹醉回到待客的居室，一位穿着奇怪的少女就突然从一旁跑了出来。跟在竹醉身边的侍女们被突然跑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个个都惊叫起来。
被侍女们高分贝的尖叫震得耳朵痛，恨不得捂上的竹醉无语的看向已经一团乱的众人，再看向因为自己一时怔愣而跑了出去的少女，想了想，竹醉最终还是转身走向藤姬，将这个女孩扶起，为她整理了衣裳。
——反正赖久就在外面，想来那个突然闯入少女是跑不掉的。
万事无绝对。
很快，事实就告诉了竹醉这几个字要怎么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遥远篇】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