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竹醉物语》Moria

29、【遥远篇】第四章 擦肩

　　紫宸殿的偏殿是作为夜间值守官员的休息处而准备的，这个时间灯火通明到也在情理之中。
　　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里的竹醉抬头看了看越加深沉的夜色，又看向投在纸门上若隐若现的阴影后不甚在意的转身离开。然而，就在竹醉在转身的一刻却因为殿内传出的声音不觉停下脚步。

　　从偏殿里传来一个声音，大概因为是晚间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线，不过音色却是带着严谨和郑重：“藤原家的那位公主一定会很幸苦吧，现在的形势……”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严谨之人的话，“呀嘞呀嘞，因为鬼族的关系已经不能放心的玩乐了。”
　　“友雅大人！”

　　听声音是两个人没错，竹醉驻足，想了想，今夜当值的似乎是治部少丞藤原鹰通。至于另一位，听藤原大人叫他“友雅大人”，想来应该就是那位在侍女乃至宫妃之间颇具美名的左近卫府少将橘友雅了。
　　竹醉没有去深想不该当值的人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内里。她比较在意的是他们刚才提到的那位藤原家的公主。
　　如今还能让藤原家头痛的事当真不多，更别说出现什么会让藤原一族的公主受到牵连的事情来。
　　而现在能让治部少丞都吐露出这样担忧的话来，想来那位公主是真的陷入什么事件里面了吧。
　　竹醉略微思考了下很快就想清了其中的关节。
　　不久之前京中曾传出流言，说左大臣的庶女藤姬身为星曜一族却将龙之宝玉遗失，如今鬼族频繁作乱当是她的罪过！
　　当然，这样的流言很快就在今上和左大臣的联手下镇压了下去。
　　竹醉虽不耻一些人为了自己利益可以不管不顾的往一个九岁的孩子身上泼脏水，不过遗失宝玉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真要说起来，遗失宝玉这件事并不能算是小女孩一个人的责任。那个时候奉命前来保护的竹醉也是有责任的。不过，事有凑巧，在宝玉被盗当夜竹醉正好被今上唤走处理内里突然出现的诅咒。
　　事隔一年之后，竹醉再在这里听到关于藤姬的消息，仅仅是从这两句简单的话语中便能想到那个少年老成的孩子如今面对着怎样的压力。
　　在京古老的传说中，当京陷入危机，星曜一族的后裔便能通过龙之宝玉向龙神祈愿神子降临化解京的危机。而现在，宝玉已经遗失，而京在被鬼族夺走四神之后也陷入了混乱的状态，气运停滞，五行之力被抑制。地震、山洪、干旱，这些灾害频频出现，一片民不聊生景象。

　　完全陷入思考的竹醉没有发现，在她停下脚步时下在身上的结界就渐渐的消失了。
　　所以，当黑影投下将竹醉罩在阴影中时才能出其不备，在她还在怔愣中时一把抓住。
　　“在背后偷听可是不行的哟，迷路的公主殿下。”

　　“……”竹醉皱着眉头。耳边吹过温热的气息，以及过于贴近的身体让她感到不适。
　　对待陌生人从来不知道忍耐是什么的竹醉在回过神时挑了挑眉，挣脱开来人的控制，一只手搭上来人的手臂，接着突然发力，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直接将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接着在来人将侍卫引来前，对自己下了一个隐身结界后转身就跑掉了。
　　“这是——！？”
　　藤原鹰通目瞪口呆的看着竹醉突然消失不见的地方，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而被竹醉轻易摔出去的另一个人——橘友雅，躺在地上一脸错愕。

　　两息后，被一系列的变故骇住的藤原鹰通回过神立马去找来侍卫言明宫中闯入刺客，要求加强戒备，并着人前去禀报陛下方才之事。
　　待一切安排妥当，藤原鹰通想起刚才看到的诡异一幕，平素做事认真严谨的治部少丞脸上此时全无笑意。

　　明明是女子却是做近似男子的打扮，能够避过侍卫无声无息的靠近这里，而且她的身手……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同僚，藤原鹰通叹口气，能将一个成年男子这样毫不吃力的丢出去，她的身手不会太差。
　　只希望侍卫能在她逃走以前将人找到。不然，若她是来刺杀陛下的话，那自己就真的是只能以死谢天下了。
　　“站得起来么？”别过脸，藤原鹰通向还坐在地上的同僚伸出手。

　　而别开脸的藤原鹰通没有看见，一直坐在地上一手支着额头，将脸全部置于阴影中的橘友雅与他自己明显不同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与沉重担忧无关。
　　橘友雅在暗影中扬起了一抹笑意，他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紫姬殿下。”

　　以旁人绝对听不到的声音，橘友雅低声说着。于其说他有在说话，不如说在用唇语更为恰当。

　　橘友雅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那个在承香殿吹笛的女子了。可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在二十多年后，在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地点和时间，他再次见到了她。尽管只有惊鸿一瞥，尽管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消失不见。可是这些都阻止不了橘友雅对再会的欣喜。

　　橘友雅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

　　七岁那年作为殿上童子奉职宫中的他因为迷路而不小心闯入承香殿，原本是要立马离开的，最后却因为殿内悠扬的笛声而如被蛊惑了一般停了下来。

　　玉管且横清更洁。

　　在那个微热的夜里她的笛声如清泉般清凉而透明，让人不觉沉溺其中。

　　“哪来的孩子？”
　　笛音已然停下，回过神的橘友雅有些窘迫的看着向她走近的女子，当时还年幼的他涨红了一张脸，有些不知所措。
　　“迷路了？”
　　除了一开始的疑惑，女子并未过问什么。她走近他，半蹲下身，目光与他持平。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仿佛具有魔力般能安定人心的笑意，温柔的嗓音安抚了橘友雅有些窘迫的现状。
　　“嗯。”他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吧。”
　　看着眼前白皙的手，橘友雅愣了愣最后却还是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后来他总会在自己当值的时候寻找时间跑去承香殿，偷偷的躲在一旁希望能在听到那个笛声。然而，不管每一次他藏得再隐蔽，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女子总能找到他，然后把他送出承香殿。
　　他向侍女们打听这个女子是谁，她们告诉他说：“那位是女御的远房堂妹，紫姬殿下。是位非常风雅且美貌的女公子。这次进宫是为了陪伴怀孕的承香殿女御。”
　　年幼的橘友雅将那个名字在口中默默咀嚼了几遍，而后深埋在心里。
　　一切恍若一场梦境，梦中却始终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当橘友雅再次见到她时梦中的容颜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然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毫无变化的面容却让他瞬间脸色大变。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夜的搜查当然毫无结果，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一夜过去宫中并未传出有人被刺杀的消息来。
　　一夜未眠的藤原鹰通长舒一口气，虽然还没有抓到人，不过还好自己最大的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尽管如此，藤原鹰通的疑惑依然深重，“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另一边，狼狈逃回弘徽殿的竹醉正一脸灰败的靠着太后，不去看得到消息跑来的自己的学生。
　　——实在是太丢人了！

　　听闻宫中闯入刺客的今上赶来弘徽殿，在看到自己母后这里一切安好后放下心来。然后他遣退了跟着的侍从，走进屋内，看了一眼屋里情况后，今上啧啧称奇的看着那个扒在自己母后身上装死的少女，一脸戏谑，然后毫无压力的开启嘲笑模式：“紫姨啊紫姨，真想不到你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聪明如他，看到竹醉这幅模样再联系到之前传出宫中出现刺客的消息，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幅完整的景象来。估计是他这位紫姨出门“散步”时被当值的官员给看到了吧。
　　“哎呀呀，这可真是不多见。原来一直小心谨慎的紫姨也会有粗心的时候呢！”
　　“……”因为实在太丢人无法反驳的竹醉只能继续把头埋在太后的怀里装死。
　　“好了，陛下就少说几句吧。”太后伸手拍了拍埋首在自己胸前的少女，口中虽说着责怪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那有些愉快的语调多少出卖了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葵，我好想闯祸了！QAQ”
　　想到之前一脸慌张跑回来的少女，太后不可自抑的就想要笑出声，就像她的皇儿说的那样，总是给人一种可靠感觉的竹醉，这样一副做错事了的小孩的表情实在太难见了。
　　许是竹醉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哪怕太后知道在那张娇嫩的脸皮底下是一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灵魂，可她还是下意识的将这个与自己一路走来并不年轻的女子当做了小辈。尤其是在如今，明显的年岁的差异，让她几乎将竹醉当做了女儿而非妹妹，对她也尤为宽容了许多。

　　因为禁宫中闹出“刺客”这种事，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就算是有隐身结界作弊的竹醉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下安然走出皇宫。这么一来她暂时是没办法离开皇宫了。虽然弘徽殿里绝大多数都是太后信任的老人，不过竹醉还是过起了昼伏夜出的生活。白日里基本上是待在太后的寝宫里，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出来在弘徽殿走走透透气。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太后寻了个间隙偷偷将人塞进将要出宫的牛车里，让竹醉偷渡出宫了。
　　然而回到安倍宅邸还没来得急喘口气的竹醉立马就被一直等着的晴明给打包丢了出去。

　　——京郊附近发现鬼族的踪迹。
　　从晴明那里得到消息的竹醉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终于，是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冬日里冰凉刺骨。